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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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九耀州平安城，酒肆二楼。
戴着面纱的素裟把酒壶摔碎在鞭斩身前，道：“有的人就是这么无耻！”
鞭斩被她吓了一跳，缩脖看四处无人在意他们，低声道：“我的姐啊，你小心一些行不行？少主要是知道了，不得把我们片了吃啊！”
素裟抿抿嘴，哼一声，没好气道：“魔尊跑了，少主正心烦意乱呢，还有妖精敢爬他的床。”
爬少主的床？那妖精没事吧？
鞭斩一手捂住自己的脖子，一手去拿信，道：“后来怎么了？”
素裟撇嘴，脸色很不好地道：“死了呗，还能怎么了。”
鞭斩胡乱点头，目光扫到信中某一行时，吃惊道：“少主要来人界？”
“啧啧啧，”素裟一巴掌呼过去，“傻子，少主没日没夜修炼，控制魔血，你以为，他就只是志在魔界，只为了区区魔尊之位？”
鞭斩疑惑，道：“不是魔尊之位，哪是为什么？”
“啧，傻子。”素裟不理他，拿出一个寻人罗盘和一块白衣角料，她把角料放在罗盘上。
罗盘指针开始转动，停下的时候，指着窗边一个背对着他们、白发苍苍的、高挑细瘦的老人。
素裟越过老人趴在窗边，道：“应该是在西北方，你吃快点！磨磨唧唧的。”
鞭斩很怕她，两口塞了饼，站起来口齿不清道：“都找大半年了，再找不到少主就该杀我们两个了。”
“他一个大活人，也是要四处跑的呀，我们走他也在走，那是这么容易找到的。”
素裟翻白眼，一把按住他的头，粗鲁地拽着人下楼，骂骂咧咧的。
“而且要杀先杀你，啧，刚开始还挺客气一少主，怎么后来就变成这样了？”
鞭斩被她按得摔下楼梯，晕头转向爬起来，跑到她身边，道：“我要是死了，你就孤孤单单慢慢找吧，少主来了问你，你交不出来人，他把你活剥了！”
素裟紫纱宽大，被风吹得四处飞。
她踢了鞭斩一脚，直奔西北边。
酒肆二楼，白发人慢吞吞吃了饭，把斗笠戴好，白纱放下来，遮住脸。
他付账时多给了碎银珠，拒绝小二拿钱的动作，用冷淡清脆的嗓音道：“不用。”
店小二呆了呆，看他大步走出了门，扭头对掌柜道：“这也不是个老人吧？”
素和言迈出酒肆，买了一只烧鹅和几包点心便要出小镇，到了城门口，不得已道：“你要跟我到何时？”
脏兮兮的小乞丐冷得瑟瑟发抖，走出柴火堆，可怜巴巴看着他，道：“仙，仙君。”
素和言扶额，小乞丐过来抓他的袖子，留下两个黑手印，很可怜地道：“仙君。”
“你不必等在这里，我要走了。”
听素和言说要走，小乞丐立刻挂了两包泪，用哭腔道：“仙君可不可以带我走？”
素和言皱眉。
他雷劫将至，能活多长时间还是未知，怎么可能再带着一个人，给他希望，然后灭杀？
“我实在无暇顾及你，上次说了，你若实在没地方去，西南水净或是一个好地方。”素和言劝他，温言慢慢。
小乞丐拉着他的袖子，不动，也不回话，倔强地偏头，盯着雪发呆。
素和言把袖子抽回来，往外面走。
小乞丐不屈不挠地跟着，摔在雪中，整个身子埋住，又蹭蹭蹭爬起来，追上去。
他上次偷人包子，是素和言救了他，以为遇上了神仙，可是神仙不带他走，他跟了半路还跟丢了。
从那日以后，他就天天蹲仙君，可是每次都跟丢了，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把人跟丢了。
小乞丐牙齿咬紧，鼓起勇气，但镇外头没有人扫雪，他只能推着雪走，很快便把自己埋住了。
他前后左右都是雪，还有远处高高的雪山，没有仙君一点踪迹。
小乞丐沮丧回头，然后看着面前人，呆呆“啊——”了起来。
素和言浑身着白，长长的银发拖在身后，连眉毛也染上了三分霜气，但小乞丐一点也不觉得他是鬼，“哇”一声哭出来，扑倒他脚边。
“仙君，我真的好可怜，你收留我吧！我给你养老送终！”
素和言哀叹，把小乞丐提起来，让他站稳才道：“叫什么？”
小乞丐眨眨大眼，无辜道：“我叫没狗胆。”
素和言：“……”他实在叫不出来这个名字，噎了片刻，“算了，以后叫敛智。”
没狗胆憋屈道：“为什么？没狗胆很好听！”
素和言拿出斗篷，披在他身上，牵着他脏兮兮的小黑手往北走，解释道：“敛智，收敛不必要的智慧，大智若愚，长久之计。”
“那仙君，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我闭关之所。”
“那，我可以叫你师尊吗？”
“敛智，我已经有入门弟子了，修者收下入门弟子即为关门弟子，不会再收徒。”
“那你的入门弟子呢？”
“死了。”
“啊，死了？”
一白一黑一大一小消失在雪地里，城墙上，不紧不慢出现一个冷峻的男人。
楚晏睨一眼鞭斩和素裟，轻声道：“废物。”
素裟低头。
鞭斩肩膀抖了抖，道：“仙仙君不是黑头发吗？少主？”
素裟扯他衣角，咬牙切齿道：“是魔尊了，叫尊上。”
楚晏手指击打城墙，漫不经心道：“我的这位师尊最能给人惊喜。你们跟着他，护他周全，但不能让他发现。”
鞭斩小心翼翼问一句：“少——尊上，仙君还没有恢复修为吧？”
楚晏没回答，整理一下外袍，手指顺着腰间挂着的，两串指头大小的骷髅头串慢慢往下去，然后消失在原地。
鞭斩摸头，憨憨道：“少主不是一直想知道他师尊在何处？一心一意要把他带回去，现在找到了怎么又不管了？”
素裟看见楚晏就不爽，但不敢造次，现在人走了，没有这么多顾忌，踢了鞭斩一脚，刻薄道：“你问我我问谁？白痴！”
鞭斩委屈，愤愤甩胳膊向素和言消失的方向跑去。
素和言和敛智回到小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因为着急赶路，敛智热起来，素和言也出了汗。
小孩吃惊地看着他，捏着他的手指，道：“仙君，你出了好多汗，很热吗？”
山中小屋历史久远，摇摇欲坠，又适逢雪大压屋檐，已经垮了两间，只剩下素和言住着的那间，还在顽强支撑着，给他遮风挡雪。
素和言再三思索，觉得敛智只能和他同住。
他把小孩引进去，给他生火，烧了热水。
“将身子洗干净，去箱子里找件衣服换上。”
敛智抱着斗篷缩在木桶边，害羞坎坷，道：“仙君这里有我的衣服吗？没有也没有关系的，我把我这件洗干净就好。”
素和言不理他，接着自己的话道：“你多少岁了？”
“七岁。”
素和言点头，出去了。
他趁小孩洗澡的功夫，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好，去深山抓几只兔子，在小孩以为他不要自己时，踩着夜雪回来。
小孩穿着一身黑，扑进他怀里，哭唧唧道：“仙君，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素和言提着两只兔子，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拍拍他的头，道：“没有。山中食物匮乏，白天又思虑不周，现在只能自力更生。”
小孩拉着他袖子，在要说什么之际，仙君很快抽回自己的袖子。
素和言看着错愕的小孩，道：“莫要拉我衣袖。”
敛智立刻把愣在半空的手收回，整个人都手足无措起来，道：“我知道了仙君，以后不会了，兔子给我吧！我给仙君烤了它！”
敛智急于表现自己，素和言瞧出他的窘迫和害怕，也不拒绝吩咐他做些事情，道：“你烧一锅热水就好。”
小孩殷勤地离开，烧了一大锅热水，一小勺一小勺舀进铁盆里。
素和言倚在门边，看他舀了十来勺后，走过去把沸水倒进铁盆中，再把死了的兔子放进去。
敛智道：“是要给它拔毛吗仙君？”
素和言道：“我自己来。”
他挽起袖子，蹲在地上，把兔毛拔干净，反复洗了几遍，用缩小的含章剑处理起来，接着焯水，放姜蒜煮去腥，切小块，放佐料，炒成一大盘。
其间敛智一直挂在门边看他，由衷觉得他也不是谪仙的人物了。
仙君会杀兔子，拔兔毛，炒兔肉诶！
敛智小跑到素和言身边，双手接过盘子。
素和言道：“吃吧，吃完了，去床上睡。”
敛智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但为了仙君的好感，他还是问一句：“那仙君呢？”
素和言道：“我不用。天晚了你早点休息，我晚上一般不在这里。”
敛智尝一口肉，眼泪掉下来，真难吃。
打发了小孩，素和言找一处没有风的雪地睡过去，梦中很好，但他总觉得身边有什么禁锢着。
忙了一日的楚晏回到素和言身边，正赶巧师尊入睡，在厚雪的山阴处。
他示意打瞌睡的鞭斩和素裟退下，默不作声走过去，将人看了又看，蹲下弓腰，把人搂在怀里。
他搂得紧了，素和言皱眉，他便立刻松开，看着怀里虚虚搂抱的人发愣。
此时的楚晏非是两年前的楚晏可比拟，他占了魔血的好处，修为突飞猛进，但有时候不能随心所欲掌握血脉，时常想杀点什么来玩玩。
抱着素和言，楚晏不敢睡，他怕素和言半夜醒来骂他，尽管他已经略施手段，让素和言醒得不那么容易。
两年了，师尊除了头发，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也不知道师尊真身是什么？这么怕热喜冷。
他胡思乱想，半夜下了大雪，盖在两人身上，他随意扫去，手指抚过白发，便抓在手里。
浮想联翩，但他对素和言的爱意从来没有欲和恶意，他只是想呆在他身边。
可不知道是不是魔血作祟，从魔界出来后，每次看见素和言，他都不合时宜地，想大逆不道了。
楚晏捧起素和言的头发亲了亲，在天边吐白之时，取下素和言头上的簪子，消失在原地。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