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 72 章 ...
-
炉烟飘散。
楚晏手心里的拳头略显僵硬。
看来是真的了，他楚晏真的是知命簪的一部分，难怪被先帝选来豢养知命簪，也难怪知命簪能够为他所用。
楚晏笑，道：“师尊原来早就知道了，那师尊把我养在身边是不是怕我被别人发现，夺了簪子。”
素和言要抽回手，楚晏不放，单手拿起梨汤放在他另一只手里，道：“师尊，汤很甜。”
素和言忍他很久了，这次实在是忍无可忍，低吼道：“你放肆了楚晏！”
楚晏无动于衷，用银钥匙喂到他嘴边，固执得可以。
素和言皱眉，夺过汤盅一口闷了。
甜，很甜，发腻到他几乎要吐出来，但汤却在腹中凝成寒气，让他无比爽快，困扰多时的燥热一扫而空，神清气爽。
“师尊觉得如何？有没有好一些？”
素和言扫一眼他，道：“嗯。”
楚晏神情落寞，无奈道：“但这东西并不长久，过几个时辰师尊又会觉得热了——师尊这次闭关要去哪里？我能不能去探望？”
“即是闭关，又何必探望。”
楚晏点头，收起知命簪，叫人撤下食案，和素和言到窗下坐着。
竹影斑驳，清光缭绕，鸟鸣啾啾。
楚晏伸手从远方拿了片树叶送给素和言。
“其实师尊现在走也好，南方九大修门联手派人聚合北方修门，打算于十日后攻讨我，还请出隐居多年的几位大能。若是师尊留下便会为难，师尊心里还是偏向我的，觉得我没错，觉得世俗狭隘容不下一个青年，对吗？”
素和言拿着叶子，低头看，并不多言。
楚晏道：“师尊在想什么？除了劝我放弃、回到魔界，其他的我都可以做，都愿意成全师尊。”
素和言低眉，面目有些愁苦，看得楚晏心里泛起疼意，去抚摸他的眉脚。
素和言拿住他的手，躲开。
“师尊，若我强迫你，你会杀了我吗？”
楚晏盯着素和言的眼睛，看得专注又固执。
灼得素和言闪躲着，劝道：“楚晏。”
楚晏收回身心，坐正身体陪素和言赏景，听风吹竹叶的声音，看鸟雀停枝、虫子攀爬，一只蜗牛睡了一日终于舒展开来，在足迹上留下黏液。
素和言收回视线，要去更衣。
楚晏跟着他，如看押犯人一样。
这一天两人便这样不紧不慢的度过，时不时说上两句，但都不触及深处，不让对方难堪。
终于月明星稀，一个夜晚悄然而至，四周静悄悄的也没有人打扰，连风声都成了安静的。
上午喝的梨汤药效已经过去，素和言有些热，贪凉甩袖，带起声音。
楚晏立马紧张地看过去，道：“师尊要去哪里？”
素和言顿了顿，拿起桌上叶子来看，道：“楚晏，若我自你小便护着你，不让别人伤你，你还会对这人间抱有这样的敌意和执念吗？”
楚晏嘴角一僵，狼狈偏开头，手握成拳，艰难道：“师尊，师尊这是在说什么？我对这人间有什么敌意，又有什么执念？”
素和言起身，整理着腰饰，偏头望着对方，道：“楚晏，苍生在上，我以自己起誓，若你放弃帝位回到魔界，我愿意与你结契，百世为你。若生命不死，我亦不弃，惜你怜你，爱你护你，绝不食言。那么楚晏，你是否愿意回到魔界，做你的魔尊？”
清光圆滑，细风微凉，素和言耳际散发三千，松雪傲风一般的颜色骨气，偏他长得单薄伶仃，摇摇欲坠，弱不禁风，白衣也似艳鬼。
楚晏哪里听得他要说什么，拉他袖子揽住他的腰，将他扑得后退几步撞在九龙蟠柱上。
素和言受惊，扯住纱幔，又觉腰背并无疼意，瞪眼抬头。是楚晏护住他。
楚晏顶着铺天盖地的轻纱低头，凑到他耳边耵聍，吻上耳后脖颈。
“师尊既然知道弟子少时所受不公，那也应该知道弟子心有魔障，存灭世之心但又实在不敢。师尊，我很难受，想只要师尊一人，也想放弃所有遵从内心，灭世，杀之……”
他捧住素和言的脸，点上苍白的双唇，“反正我身子总是压抑不住想要暴躁，想杀戮，想发泄，想……上了师尊。”
“原本是陪着师尊就一切都好的，在这人间看遍繁华，就算是一直待在雪山也好，可是千不该万不该，这百家修门都要我死，和父皇一样，和楚氏一样！”
素和言被楚晏抱得皱眉，攀上他的肩膀要推，忽觉脸颊湿润冰凉。
楚晏停了动作，低头埋在素和言肩窝，压住哭声。
“师尊，要活着有错吗？去了魔界，从前我受得那些冷，挨得那些饿、那些打，就什么都不是了。师尊，我总得为那些事找一个值得！我要活着，要活在人界，这个我曾经难以承受的地方。而师尊，师尊不是借口，不能沾染这些肮脏交换。”
楚晏抱紧素和言，直到平复心绪，为他擦汗为他掸衣，在一片月光落在地上，爬上素和言衣边之时，他放手。
他找了帕子打湿，将素和言唇边、耳后、脖颈擦干净。
“天现在黑了，不热，师尊可以走了。师尊莫再回来，这血脉带来的灵力一日强过一日，有时我识海澎湃导致神志不清，我怕最后，我会控制不住伤了你。”
“楚晏……”素和言要说什么。
楚晏给他整理头发，打断他，道：“师尊可能不知道，魔族好像真的不能克制自己，那血在身体里好像是有灵力的，蠢蠢欲动要主人做点什么坏事。而大概我有病，只想着师尊，但我不能对不起师尊。”
素和言走后，楚晏在城墙站了一夜，恍然发现，他虽然对素和言事事顺从，一事万应，但却还是在逼迫他，和那些人一样。
他爱素和言，又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师尊啊，这世间有什么好的，你为什么不渡雷飞升呢？
素和言尚未回到水净，围攻楚宫的修士却已经集结完毕，夜半而起，八门布阵。
朝中要员泰半修士，从修门登第假装顺从楚皇的都应邀反水，也有不满修门掌控人才引进，要趁此良机大扫其道，欲要一匡正义。
楚晏在披蓝殿偏殿发呆，闻得消息颇为惊讶，将竹叶放下，问鞭斩：“不是说要后日他们才能抵京？”
鞭斩额上登时吓出冷汗，喉咙发紧道：“陛下，鞭斩……或许是消息有误，鞭斩自知有罪，愿独自应付他们，请陛下恕罪！”
“你？”楚晏摆手，“贪功冒进之徒，小白之心，去了也是死。素裟，宫门外怎么说？”
盖因双方对过几次，修门们知道楚晏不容易受降，这次只是叫门让他退回魔界，归还帝位于楚氏。
素裟生而高傲，虽然这些年折服于楚晏，但其中性子并没有改变多少，说得愤起，直言道：“一帮伪君子，陛下何不杀完了事，留着做什么？”
楚晏起身，迎光而站，半张脸淹在暗中，嘴角微微勾起，黑衣笔直，竟似端方公子，只他一脚踹在鞭斩腿上，使出灵力打上素裟的肩膀。
鞭斩、素裟跪在他面前，冷汗淋淋，求饶道：“陛下息怒！”
楚皇御下极严，赏罚分明，都是量着对错的，赏得多罚得也多。
楚晏捏着骷髅头，平稳道：“我的心思不是你们能猜测的。消息有误，可能是我们这边的人出了问题，你们去查，若是两日没有结果，城墙上装头的铁笼可以换上一换。”
他低头，道：“国师呢？”
鞭斩道：“自出魔界，就没有了国师的消息。”
楚晏点头，朝外走去，脚步平稳，没带起一丝风。
此时夜半，京中人多已经安眠，还未睡的惴惴不安等着征讨结局，拉紧门窗，只待明日城门一看。
楚晏最近从乩书上习得一种术法，以自身修为控制周遭一切，随心意摆弄对方行为，名曰魁控，在一般的书里就叫傀儡术。
他未施展过此术法，并不知道有什么影响，手段也还是生疏。
思虑再三，他叫近卫撤离，八处宫门都无需再守，独自一人布了结界笼罩楚宫，稳站高墙俯视城下诸位修士。
有人见他出来，又见他此番动作，心头大受震撼，自觉受辱，骂道：“狂妄自大！留你一命让你回魔界不愿，偏要自寻死路！折露不知如何教出来你这般不忠不义的弟子！”
楚晏皱眉，并未多言，冷冷看向他，盯了许久才看向众人，发现这次水净并没有参加，自素和言离去就一直堵着的心口忽然就顺了。
他道：“这次是要一对一来，还是一起上？”
他这话简直不能忍，诸门修士纷纷面露愤怒，祭出武器指他，“你为魔族，不好好在魔界待着，倒学着先祖来祸乱人界！”
楚晏等了等，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不一会儿耐心耗尽，眼中暗色浮沉，面上掠过狠绝。
所谓枪打出头鸟，也所谓我的师尊不能说，楚晏手心滑出一抹紫光，飞出之际变成箭矢，蕴含强大灵力，以势不可挡之力击断阻挡的层层防护，断了那人的武器直插胸膛，逼得那人后退数步，鲜血直流。
箭矢破空声渐消，那人倒地抽搐随即没了呼吸，血污的后背有紫光破出，摧枯拉朽般，再次断了众修士背后的旗子。
皆是惊骇，惧于楚晏修为比上一次更加强大，深不可测，搭起防护正要发起进攻，身后却“咯吱咯吱”响起诡异之声，不由得回头去看。
却见方才死了的那位同伴如行尸走肉般站起，骨骼啪啦作响再弯曲，如蜘蛛般行动，极快向他们扑来，双目无声，面色青白。
“傀儡术！”
惨叫连连，血流不止。
“不是傀儡术！倒像是失传已久的魁控！他的身体刀枪不入了！”
一边几人抵挡死去做敌的同伴，一边几人回过神来看向楚晏，却见原本站着人的那处空空如也。
再抬头，满天红线如烧红的细铁落下，再上才是那楚晏。
他垂着一张鬼气森森的脸，笑看着他们。
楚宫八门一夜，帝手中有了傀儡三千，水火不侵，刀枪不惧。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