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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游街示众 王有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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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有珺行刑的日子定了。
秋冬肃杀,本应该那时候便行刑,谁知道为了仁德一拖再拖。
又逢春天清明有祭祖大典,不得行刑;阴雨天,不得行刑;顺应节气,不得行刑,不得行刑……林林总总,一拖再拖。如今总算有了定数。
杜海心里有些酸:“他倒是运气好,白捡这么久活。”日子还定在七日后呢,也不知道会不会再生什么变故。
“怕是战战兢兢,生不如死吧,算什么运气好?”舟倒不觉得有什么,“看来唐昭已经决定了。”
王有珺死,黄成的心定然开始再度摇晃,池灏这只蛀虫定然也会闻风而动。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风才吹,雨便落,打得人猝不及防。
杜海干脆小跑到了仁育堂进门的屋檐躲雨,偏偏雨是歪着飘的,打湿了他的下摆。
“怎么不叫我带伞?”杜海埋怨一声。
“忘了。谁叫我不需要呢。”舟抬着下巴,踏进雨中,晃着衣袖,“怕什么,总归有人给你送伞的。”
“海儿啊,孩子都在屋里呢。你要去看账本还是储粮,或者别的?”
果然如舟所言,程燕撑着伞走了过了,递给杜海一把伞,问道。
“随便走走看看,外面凉,燕姐先进屋吧。”杜海看向另一片屋檐下的人,那里离药房近。
程燕也注意到了杜海的视线,忍不住道:“那位爱穿淡色的贵妇人常来教孩子们作画,另一位我倒是觉得眼熟,可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自然是大容被打得抱头鼠窜,唐曦月回京领赏时遥遥见过。池潇毕竟是副将。
杜海只点了点头,走过去,程燕以为他们认识,便扭头回了屋子。
池霏正在和李姣说话,明明个头比李姣高出些许,却偏偏侧头佯装倚靠着李姣,企图看起来娇小玲珑,“宫中乏闷,本想找姐姐赏花扑蝶,总寻不到姐姐。原是来这里偷闲作画来了。”
“都淋湿了,好可惜。”池霏看向旁边案桌上的画,画着一只地上蹦蹦跳跳,圆滚滚的麻雀,招人喜爱,“怎么偏我来时,老天就不美了呢。”
李姣抿了抿唇,有些别扭,又不敢动身子,似乎怕惊扰到肩膀的雀儿,“再画便是。”
“那定然不一样了。”池潇直起身,摇了摇头,看向远处,“唔,有人来了。”
杜海刚到池潇不远处站定,只听池潇抱怨,“海正丞,你这仁育堂的安防也太差劲了些,不过问来路姓名,便可以随随便便放人进来吗?”
李姣忍不住轻轻剜了池潇一眼,怎么突然点她?
“太妃教训的是。”杜海点头应承下来。
放人的是门口钦卫,也许认识李姣,但按照了李姣的吩咐,没揭穿她,横竖不是坏人。
池潇不过借此提醒他一嘴。
“之前还叫我池将军,如今却叫上太妃了?”池潇挑了下眉,似是不满找茬,“是不是担心再不多叫几声太妃,以后就没机会叫了?”
杜海失笑,“到那时人人都叫您池将军,将军怕是不会惦记我的那一声了。”
“怎么会呢?你是大功臣。”池潇的心情极好,“王有珺七日后行刑,唐昭想快刀斩乱麻。”
她举起手,手举起又瞬间落下,眉眼不自觉溢出经年累月潜藏的狠辣,几乎要刺破她懒散的面具:“你我这把刀,够快。”
“哪能带上我这个看客呢?”杜海笑着推脱。
他什么也没干啊。
池潇也笑,她清楚杜海不邀功不胁恩的意思。可若不是杜海,谁能想到另外一条活路呢。
杜海这个人看起来倒是温和平淡,可却下定决心离经叛道得选择了向死而生的反抗,把池霏和池厦之间牢牢相连的线,硬生生割断了。
她还听闻李满天的大儿子李达,完全不听李满天的话了,约莫是尝到了权力的滋味,放不下。
唐昭叫张善才去帮李满天监督财政方面的问题,卡在点禄司和李满天之间,又叫李达去帮佑文宗监督巡礼监,一年多过去,两边都没个动静,可她却看得分明。
要么张善才不行,要么李达不行,这件事才可能不如唐昭平权的意思,彻底终止。
张善才那边如今有秦公托着,不可能出什么大问题,李达不愿意放手,恰好如唐昭的愿。
而根源都因杜海生。
“行吧,谁叫有些人明明在砧板上滚了一遭,也还觉得自己是菜里无关紧要的调味料呢。”杜海愿意这样就这样吧,碍不着她。
二人说话没避着李姣,叫她全听了去,却并没有全都听懂。
但那句池将军,倒是听得分明。
“你……”她看向池潇,秀眉微蹙,“要去边关?”
可怎么会呢?池潇是池先嫔妃,是先帝遗孀,唐昭允她去边关,岂不是招人笑话讥讽?
若真去了……偌大深宫,岂不就剩她一人?惶恐不安一瞬犹如屋檐落下的雨,来不及遮掩,重重坠落在地。
“我的好姐姐,唐昭说不定不日便要选妃,你这个先贵妃呀,是后宫里最最顶头的人物,还不好?”池潇反而笑着安慰她。
好什么?当她没被人捧过,有些人表面碍于礼仪面子一套,背面又是另一套,直叫人不舒服。
“你若不愿意,大不了让唐昭放你出宫。沈妹妹都改嫁了,张姐姐在家教养小辈,你何苦守着活寡。”
何苦?何苦……是为了在后宫里当爹的一只耳朵啊。她有个侄子,比杜海稍微大几岁,三年前……没了。
爹的耳朵只剩下她了。
若她执意离了宫,又怎么回得去李家,回不去,孤身一人,又能去哪儿?哪有池潇说得那么轻巧。
“二娘——你怎么躲那里去了!”不远处另一片屋檐下,茵茵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朝着人放长声音喊着,想出去和李姣一起待着,又怕淋雨生病,在原地气嘟嘟跺脚,好像李姣做错了什么。
李姣有些慌乱得想回些什么,池潇已经贴心地把伞递了过来,见李姣看了看伞,又看了看她,还在犹豫,遂催促道:“去啊,孩子是在叫你吧。”
她第一次来仁育堂,不认识什么二娘,可这里拢共她们三个人,总不能是在叫杜海吧。
李姣于是撑起伞,走了过去,被小人牢牢抱住了,“二娘,画都淋湿了。这是我补给二娘的小雀儿。”
说罢,举起自己手里的纸。
“好,真可爱。”李姣说道,忍不住望向池潇和杜海的方向,他们好似还说着什么。
“你可想去边境玩玩?”
“将军说笑了,那真是拿命去玩。”
“你不是经常拿命去赌吗,海正丞?”池潇笑道,“大容的事情没个定数呢,谁也不知道到底打不打,不打,大家伙都平平安安的,你去边境玩玩要什么命?”
“但愿不打。”
战争受苦的总是百姓,那时候他的仁安司怕是忙不过来。他口口声声说着仁爱啊,实际上这世间太多不平,难以缝补。
“是啊,但愿。”
池潇看向了屋檐坠下的雨。她又怎能不为征人望乡而伤心,那些望乡的人,又有几位能如愿?
就算不打,但依旧要防。
她不动声色握紧了拳头,面上什么事都没有,换了话题调侃杜海:“七日后可要去刑场看看你以前的上司?”
“去过一遭,不去了。”杜海笑着自嘲一声。
“你就是想去也不去了啦。”池霏摇了摇头,“陛下仁心,听闻只让王有珺游街,斩首但不示众。”
“将军耳听八方,多谢提醒。”
“杜海。”池霏顿了顿,似乎是第一次连名带姓喊他,“你也该耳听八方才对。秦家,张家,白家,唐昭暗卫……你明明都有所接触,为何不去走动深交?”
何必屈居于小小的仁安司丞,一年下来也没个什么动静。
“海某实在分身乏术。”
“我看你就是在找借口。”池霏摆了摆手,叹息一声,“罢了罢了,我管那么多做什么。你不愿便不愿吧。”
“将军好意,偏是我这小人胸无大志,只想做做燕雀了。”
“燕雀啊,也好,自在。”
雨渐渐小了,空气还是湿润的,圆滚滚的鸟儿在巢里探头探脑,扇着翅膀蹦蹦跳跳,跃跃欲飞。
一个眨眼间,便随着最后一滴雨的落下,消失在树梢,飞过喧闹的街道,划破一小片天空,毫不为人们的谈论停留。
“听说是大贪官呐,贪了好几万白银!”
“哎呦啧啧啧,我记得,好像是去年的事情了,怎么今个儿才拉出来?”
“陛下仁心吧。”
“仁心也要对人,对个贪官仁心什么东西?”
“阿——”叫出声的孩子被身边的妇人快速捂住了嘴,狠狠训斥。
“别叫!那是人人喊打的大贪官!”
牢车里的王有珺双目无声,甚至不敢去看。
曾经穿金戴银的夫人,如今朴素无华,捂着孩子的嘴,混在人群里看他最后一面。
王有珺突然懂了,为何杜海能活。就像他的罪,重则夷三族,轻则全为虜,可唐昭只罚了他。
他的妻儿全都活着,只是再也不敢用他的名字踏足京城,对外昭示。
如果这是唐昭要的收权,又有何不可?父亲的赏和男儿无关,罚也和男儿无关,有何不可?
可若是无关了,他是为了什么活?为了什么而攀得高高的?他的男儿又是为了什么而生?为什么富贵不能子子孙孙无穷匮?明明帝皇都能一个姓一直坐下去……
他贪了什么?不过一万两白银!明明唐昭坐拥江山,金银财宝数不胜数!
王有珺的表情狰狞起来,如发狂的疯狗,猛地抓住了牢车的栏杆,目呲欲裂:“最贪的明明不是我!”明明是唐昭!
押送的官兵耳朵一竖,以为他要说出同伙了,正耐心等待,一只飞箭却陡然穿过人群,直直插进王有珺的脑袋里,霎时间红白混着飞起,人群发出尖叫,惊恐得如飞鸟四散开来。
“谁射的箭?”杜海坐在茶楼雅间,从开着的窗户看着外面,离得有些远,但看得分明。
舟坐在他的对面,想吃什么就夹进杜海碗里,以至于看热闹的杜海根本来不及吃。
“你猜?”
“你到底是想让我猜,还是想让我吃?”杜海举着筷子,看着被夹得七七八八的菜盘子,无奈道,“这里只有你我,这些横竖都是我的,为何非要往我碗里夹?”
“咳咳嗯……当然是吃碗里的更好。”舟胡诌了个理由,他做事本就随心所欲,杜海也不拘他。
“王有珺都死到临头了,熬了这么久,没必要说出黄成吧?”杜海不懂王有珺未尽的话。毕竟王有珺已经下定决心要缄口不言了,不可能死前幡然醒悟吧?
“不重要了。”舟推了推盘子,推到杜海面前,托腮看着他,“别想了,吃吧吃吧。”
杜海一言难尽看向舟,还是动了筷子。哄狗呢?就差摸头了。
“横竖王有珺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至于飞箭,查起来估计困难,只能不了了之。”舟笑着继续道,也不要杜海回应他,“黄成怕了,一直盯着王有珺呢,做贼心虚。”
“说明他在巡法监有人啊。是刘鲲吧。”
“管那么多做什么,海儿?吃你碗里的。”
剩下的自然有人处理,和他仁安司丞没多大关系了,就安安静静窝着吧。
“七日前池潇还劝我多和人走动呢,你怎么偏要圈着我?”
“和他们走那么近干什么?你迟早是我的。”
“当我的妻子真是叫你勉为其难了,舟儿。”
谁家妻子连丈夫扩展人脉圈都管着。当然,他自己本来也不想。
“可我其实不是你的妻子,海儿。”舟半伏在了案桌上,靠着手臂,“不都是杜撰给世人看的?迫不得已出此下策哄自己开心罢了。”
“难不成真能将我公之于众,小疯子?”他弯起眉眼,笑了一声,“可你现在还不能疯呢。”
“明明洞房花烛夜,什么都叫遍了,如今得寸进尺,翻脸不认人?”杜海讥讽一声,“左一句哄人开心的把戏,右一句疯子的疯言疯语。”
“好玉郎,我心悦你,因为我想成为你,不是想当你的妻子,止步于此。”舟坐到了杜海旁边,“我们本应更加亲密无间才是。”
“你我都在试探世俗,试图得寸进尺,不是吗?”
“可这世俗里我谁都不熟,又能告诉谁?”杜海犹豫起来。
他不去和人走动,是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终将属于舟,没必要和人深交。
可不深交,又真的能有人……认可舟吗?
就算舟不在乎,可他还是想,想极了想疯了,才总“自言自语”。
可一旦深交,他就势必陷入更深的世俗,脱身更难。
“你在乎别人的目光干嘛?”
“拜神的人应该虔诚的看着神啊。”
虔诚到路人都会为之侧目。
可目光是羡是疑是怪异,谁在乎呢,反正他不在乎。他只有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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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一直在拖剧情注水我不行了,三章内我一定要池灏下线啊啊啊快进快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