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
-
得知自己和严默是青梅竹马后,裴子越便开始系统地整理自己的记忆。
他翻出了所有旧物——从小学的奖状到大学的毕业证,从泛黄的照片到褪色的情书。一件件,一桩桩,试图拼凑出被遗忘的过去。
严默没有阻止他,只是默默地陪在一旁,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线索。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的?”裴子越指着一张两个少年在海边的合影。
“高三毕业旅行。”严默说,“我们偷偷去的。那天晚上……”
他顿了顿,没说完。
“那天晚上怎么了?”裴子越追问。
严默别过脸:“没什么。就是看了日出。”
裴子越不信。严默的表情告诉他,那天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没有继续问。
有些记忆,也许需要自己想起来,才更有意义。
整理到下午,裴子越在箱底发现了一个铁盒子。
巴掌大小,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小锁。他试了试,锁已经锈死了。
“这里面是什么?”他问严默。
严默脸色变了变:“不记得了。可能是小时候的玩具吧。”
“玩具需要上锁?”裴子越不信。
他找来工具,强行撬开了锁。
盒子打开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愣住了。
里面没有玩具。
只有两枚戒指。
银色的,很朴素,没有任何装饰。内侧刻着字,一枚刻着“Y”,一枚刻着“M”。
还有一张折叠的纸,已经泛黄。
裴子越颤抖着手展开那张纸。
是一份手写的“结婚证书”。
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是小孩过家家玩的那种。
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
“今天,裴子越和严默结婚啦!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落款日期:2008年8月20日。
裴子越记得这个日期。
是严默第一次搬家的日子。
也是……他们“结婚”的日子。
“这……”他抬起头,看向严默。
严默的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我们……”裴子越声音发抖,“小时候……结过婚?”
“过家家而已。”严默别过脸,“小孩子闹着玩的。”
“只是过家家吗?”裴子越盯着他,“那为什么把戒指保存得这么好?为什么锁在盒子里?”
严默不说话了。
裴子越拿起那枚刻着“Y”的戒指,往自己无名指上套。
尺寸有点小,但勉强能戴进去。
“你看,”他说,“刚刚好。”
严默猛地转回头,眼睛红了。
“子越……”
“严默,”裴子越看着他,“我们是不是……不止是竹马?”
严默沉默了很久。
久到裴子越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是。”
一个字,像重锤砸下。
“我们……”裴子越喉咙发干,“我们是恋人?”
“曾经是。”严默声音沙哑,“在你失忆前,我们是恋人。从十八岁开始,到你二十三岁车祸……整整五年。”
五年。
裴子越脑子一片空白。
所以……那些记忆碎片里,温柔的拥抱,甜蜜的亲吻,还有那句“老公”……
都是真的。
他和严默,真的相爱过。
“为什么……”他声音发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不让。”严默说,“车祸后,你记忆受损。医生说,如果告诉你太多过去,可能会刺激到你。你求我……让你以为我们只是竹马。”
“所以你就……”裴子越说不下去了。
“所以我就撒谎了。”严默承认,“我说我们只是邻居,只是朋友,只是……过去的熟人。”
裴子越跌坐在椅子上。
所以……这三年,他不仅忘了严默是他的竹马,还忘了严默是他的……初恋?
他爱的人,爱了他这么多年的人,被他忘了干干净净。
还被要求,假装陌生人。
“我怎么能……”他捂住脸,“怎么能这样对你……”
“不怪你。”严默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子越,真的不怪你。你病了,你不是故意的。”
“可你……”裴子越眼泪掉下来,“你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看着爱的人忘记自己,还要强颜欢笑,用新的身份接近他。
每一次“重新开始”,对严默来说,都是一次凌迟吧。
“我没事。”严默轻声说,“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就够了。”
“不够!”裴子越摇头,“这不公平!对你太不公平了!”
“爱情里,没有公平不公平。”严默擦掉他的眼泪,“只有愿意不愿意。我愿意等你,愿意陪你,愿意……用任何身份,留在你身边。”
裴子越哭得更凶了。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好。
好到让他心疼,好到让他愧疚,好到让他……无地自容。
“严默,”他哽咽着说,“我们把过去找回来,好不好?一点一点,把我们的过去找回来。”
严默眼睛亮了:“你想起来了?”
“还没有。”裴子越摇头,“但我想试试。我想知道……我们相爱的那些年,是什么样的。”
严默笑了,笑得很温柔。
“好。”他说,“我陪你。慢慢来,不急。”
从那天起,裴子越开始有意识地“训练”自己的记忆。
他让严默每天给他讲一段过去的事,然后自己记在日记本里。
“2011年9月1日,我们上同一所高中。你分到一班,我分到三班。你不高兴,非要换班,被你爸骂了一顿。”
“2013年6月8日,高考结束。你拉着我去喝酒,喝醉了说‘默默哥,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2015年9月10日,大学报到。你在校门口抱住我,说‘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谈恋爱了’。”
一桩桩,一件件。
甜蜜的,苦涩的,平淡的,深刻的。
裴子越听着,记着,偶尔会有零星的记忆碎片闪过。
比如严默说的“高中你帮我打跑欺负我的人”,他脑子里会出现一个模糊的画面——少年严默被几个人围着,他冲过去,一拳打在为首的人脸上。
比如严默说的“大学我们第一次接吻”,他会感觉到嘴唇上温软的触感,还有剧烈的心跳。
但这些碎片太少了,太模糊了。
大部分时候,他还是想不起来。
“没关系。”严默总是安慰他,“慢慢来。能想起来一点,就是进步。”
裴子越知道严默在安慰他。
但他不甘心。
他想知道,完整的过去,是什么样的。
他想知道,他和严默相爱的五年,是怎样的甜蜜。
这天晚上,裴子越又做了那个梦。
医院的病房。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
有人握着他的手,哭得很伤心。
他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默默……别哭……”
那个人说:“子越,你要是敢忘了我……”
“忘了你……”他笑了,“你就重新追我啊……”
“我会的。”那个人说,“一百次,一千次,直到你记住为止。”
然后,他感觉到一个吻,落在他的额头上。
很轻,很温柔,像羽毛。
他睁开眼。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手被握着,但握着他的人……睡着了。
是严默。
年轻的严默,眼下有浓重的乌青,瘦得脱了形。
但握着他的手,很紧很紧。
裴子越想抬手摸摸他的脸,但手抬不起来。
只能看着他,看着这个爱了他这么多年的人。
然后,他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严默已经醒了,正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你醒了。”严默说,“感觉怎么样?”
“还好。”他声音嘶哑,“你……一直在这里?”
“嗯。”严默点头,“一直都在。”
他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
严默慌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不是。”他拉住严默的手,“就是……觉得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什么?”
“忘了你。”他说,“我好像……忘了很多事。”
严默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温柔。
“没关系。”他说,“忘了就忘了。我们重新开始。”
“可是……”
“没有可是。”严默握紧他的手,“裴子越,你听着。无论你忘了多少次,我都会重新让你爱上我。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也是我对自己的承诺。”
他哭得更凶了。
“你怎么……这么傻……”
“不傻。”严默擦掉他的眼泪,“爱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聪明的事。”
裴子越从梦中醒来时,满脸都是泪。
枕边人还在熟睡,呼吸均匀。
他侧过身,看着严默的睡颜。
和梦里那个年轻的严默重叠在一起。
一样温柔的眉眼,一样紧抿的嘴唇。
只是现在,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有了白发。
这三年……严默老了很多。
都是因为他。
裴子越轻轻抚上严默的脸。
严默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怎么了?”他声音含糊,“做噩梦了?”
“没有。”裴子越摇头,“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美梦为什么哭?”
“因为太美了。”裴子越靠进他怀里,“美到……舍不得醒。”
严默笑了,搂住他:“那就继续睡。”
“严默。”
“嗯?”
“我爱你。”裴子越说,“虽然我忘了过去,但现在的我,爱你。”
严默身体僵了僵。
然后,他抱紧裴子越,很紧很紧。
“我也爱你。”他说,“从过去到现在,从未改变。”
窗外,晨光微熹。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裴子越来说,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
开始回忆,开始相爱,开始……重新认识这个,爱了他一辈子的男人。
他想:
就算记忆找不回来。
但他还有现在,还有未来。
还有严默。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