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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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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掉日记本后的第二天,裴子越在整理书架时,发现了一个信封。
夹在两本厚重的专业书之间,很不起眼。
信封是白色的,没有署名,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一个小小的字母“Y”。
裴子越心跳加速。
他认得这个火漆——是严默的私章。
信封里……是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拆开了。
里面是一叠纸,对折着。
展开,是熟悉的字迹——严默的字。
但内容,却让他浑身发冷。
第一页:
“2017年6月10日,子越求我帮他‘制造’浪子记忆。我答应了。但我知道,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第二页:
“医生警告:如果患者长期处于‘身份混淆’状态,可能导致人格分裂或彻底崩溃。但我别无选择。子越说,如果我不答应,他就……离开我。”
第三页:
“今天扮成‘Leo’。子越没认出我,但他说‘你长得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我问他像谁,他说‘像我爱的人’。我哭了。”
第四页:
“‘小默’的身份暴露风险极高。子越开始怀疑,开始追问。我只能选择‘消失’。那天晚上,我录了告别语音。录音时,哭到不能自已。”
第五页:
“子越的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记住我三天。坏的时候,刚说完话就忘。医生说,这是正常波动。但每一次遗忘,都像在我心上捅一刀。”
第六页:
“严家内斗愈演愈烈。我必须尽快站稳脚跟,才能给子越最好的治疗和照顾。但时间……不够。子越的病情在恶化。”
第七页:
“今天子越说‘严默,如果我不在了,把我从你的记忆中删除吧’。我做不到。就算他忘了全世界,我也会记得他。”
第八页:
“联姻计划启动。我知道子越会恨我,但这是唯一能名正言顺照顾他的方法。五个亿,买他两年时间。值。”
第九页:
“订婚宴上,子越把我当陌生人搭讪。那一刻,心如刀割。但我必须演下去。”
第十页:
“今天,子越发现了真相。他说‘我们重新开始’。我哭了。等了三年,终于等到这句话。”
纸张到这里结束。
但裴子越知道,后面还有。
因为最后一张纸的右下角,有撕扯的痕迹。
被撕掉的那几页……在哪里?
写的又是什么?
裴子越颤抖着手,把纸张重新叠好,放回信封。
他的脑子一片混乱。
严默的这些记录,比日记本里的更直接,更残酷。
每一句,都在诉说这三年,严默是如何在痛苦和希望之间挣扎。
“子越?”
严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裴子越猛地回头,手里还拿着那个信封。
严默看见信封,脸色瞬间苍白。
“你……看到了?”他声音发抖。
裴子越点头:“看到了。”
严默走过来,想拿回信封,但裴子越避开了。
“被撕掉的那几页,”裴子越看着他,“在哪里?”
严默沉默。
“告诉我。”裴子越坚持,“我想知道全部真相。所有的,一点不漏。”
严默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在保险柜里。”他说,“但子越,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我要知道。”裴子越很坚定,“严默,我有权利知道。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严默最终妥协了。
他打开书房的保险柜,从最底层拿出一个文件夹。
打开,里面是几页皱巴巴的纸。
确实是从那个本子上撕下来的。
裴子越接过,展开。
第一页:
“2018年12月24日,平安夜。子越病情突然恶化,记忆重置期缩短到2小时。医生说,如果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彻底失忆。”
“我跪在医生面前,求他救救子越。医生说,唯一的办法,是进行脑部手术。但成功率只有30%,而且就算成功,也可能留下后遗症。”
“我签了手术同意书。手抖得写不成字。”
第二页:
“2019年1月15日,手术日。我在手术室外等了10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手术成功了。但子越昏迷了三天。那三天,我寸步不离,怕他一睁眼,又忘了我。”
“他醒了。第一句话是‘你是谁’。我哭了,笑着说‘我是严默,你丈夫’。”
第三页:
“2019年3月10日,子越的记忆功能开始恢复。能记住一天的事了。医生说是奇迹。”
“但我知道,这不是奇迹。是子越在努力,是他在为了我,努力记住。”
第四页:
“2020年5月20日,我设计了联姻计划。我知道子越会恨我,但这是唯一能永远留在他身边的办法。”
“我对自己说:严默,你是个混蛋。但为了子越,你宁愿当个混蛋。”
第五页:
“2020年7月15日,今天,子越主动提出联姻。他说‘裴家需要钱,我需要个饭票,各取所需’。”
“我笑着答应,心里在滴血。但我告诉自己:至少,他还在我身边。”
第六页:
“2020年8月1日,婚礼前一天。我喝醉了,对着镜子说:严默,你终于要娶到他了。虽然是以这种方式,但……终于娶到了。”
“我哭了,像个孩子。”
纸张到这里,彻底结束。
裴子越已经泪流满面。
原来……还有手术。
原来……他曾经离彻底失忆那么近。
原来……严默为了他,承受了这么多。
“严默……”他声音颤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不想你愧疚。”严默看着他,“子越,爱一个人,不是让他愧疚,而是让他幸福。”
“可是……”
“没有可是。”严默抱住他,“都过去了。现在你好了,我们在一起了,这就够了。”
裴子越摇头:“不够。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严默说,“你知道我爱你,这就够了。”
裴子越哭得说不出话。
他紧紧抱住严默,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严默,”他哽咽着说,“我们……好好过。把过去那些苦,都补回来。”
“好。”严默吻了吻他的头发,“我们好好过。”
那天晚上,两人相拥而眠。
裴子越做了很多梦。
梦见手术室外的严默,跪在地上祈祷。
梦见病房里的自己,一次次忘记,又一次次被提醒。
梦见严默喝醉的那晚,对着镜子哭泣。
每一个梦,都是严默爱他的证明。
醒来时,天已大亮。
严默还在睡,眉头微蹙,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裴子越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严默,”他轻声说,“以后,换我照顾你。”
严默动了动,睁开眼睛。
“醒了?”他声音含糊。
“嗯。”裴子越点头,“严默,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
“我想……”裴子越犹豫了一下,“我想去祭拜一下。”
严默愣了一下:“祭拜谁?”
“祭拜……过去的我们。”裴子越说,“祭拜那些被遗忘的时光,祭拜……你受过的苦。”
严默眼眶红了。
“好。”他说,“我陪你。”
几天后,两人去了郊外的墓地。
不是真的墓地,是一片向日葵花田。
“为什么来这里?”裴子越问。
“因为这里,”严默说,“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裴子越愣住了。
“第一次见面?不是在我家门口吗?”
“是在这里。”严默牵着他走进花田,“七岁那年,我随母亲搬来,人生地不熟,一个人跑到这里哭。你正好路过,递给我一颗糖,说‘别哭了,我陪你玩’。”
裴子越脑子里闪过模糊的画面。
金黄的向日葵,哭泣的小男孩,还有……一颗草莓味的糖。
“我想起来了……”他轻声说,“你当时……哭得好伤心。”
“因为我想爸爸。”严默说,“但你来了之后,我就不哭了。”
裴子越鼻子一酸。
原来……他们的缘分,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严默,”他说,“我们在这里,给过去的我们,立个碑吧。”
严默愣了一下:“立碑?”
“嗯。”裴子越点头,“不是真的碑,是……心里的碑。纪念那些被遗忘的时光,也纪念……你的坚守。”
严默眼眶又红了。
“好。”他说,“我们立碑。”
两人在花田深处,找了一块空地。
裴子越捡来一块石头,放在地上。
“这里,”他说,“埋着裴子越和严默的过去。那些痛苦的,挣扎的,被遗忘的过去。”
“从今天起,”他转向严默,“我们只向前看。只看幸福的,甜蜜的,有彼此的将来。”
严默握住他的手。
“好。”他说,“只向前看。”
夕阳西下,两人并肩站在花田中。
金色的阳光洒在盛开的向日葵上,也洒在他们身上。
像一幅温暖的油画。
裴子越想:
过去已经过去。
未来还在前方。
而他和严默,会手牵手,一直走下去。
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