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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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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舍的门虚掩着,还没走进,已经有一股熏鼻子的酸臭味迎面扑来,荣亲王拿衣袖掩鼻,皱着眉头。
季善请他进院,“到了冬日冲洗犬舍十分不便,味道大了些。”
担风听见他说话的声音,跑出来招呼:“公子可算回来了,那狗要不行了!”
走到一进院,他才看见荣亲王竟然也在,手上沾着秽物,只能匆匆见礼,来不及多说什么,拉着季善往里走。
荣亲王尽量屏住呼吸,憋得满脸通红,臭味丝丝缕缕进入肺腑,但也只能跟着二人往里走。一直走到三进院,这里的味道还算好闻,草药的味道把臭味冲淡了不少,他这才得以呼吸到些空气。
季善已经蹲在笼子旁,笼子边趴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狗,明显已经不行了。
荣亲王走近看了看,狗身上糊着粪便,季善却好像根本不在意,还在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面圣穿着的锦袍下摆早已沾染上了污秽,他却毫无察觉。
没多久,那条狗没了生息。
担风担忧道:“这病太厉害了,可别染上别的狗。”
季善皱着眉,弯腰抱起死去的狗,尸体软塌塌地,顺着尾巴的毛,还有液体在向下滴。
荣亲王躲得更远了。
季善抱着狗从后门往山上走,担风正忙着清理笼子,荣亲王只好继续跟着季善,正好可以呼吸一些清新的空气。
季善走到一处空地,放下那只死去的狗,不知和它说了些什么,铺了写枯叶在狗的身上,拿出火折子,一把火点了。
没多久,焦味和难以形容的难闻味道飘向四面八方,荣亲王忍了一路,此时扶着树,干呕起来。
季善好像才想起他在,扑扑身上的灰,愧疚道:“这狗被我从小养大,刚刚情急,竟然忘了您在。”
荣亲王低着头摆摆手,含糊着说了声“无事”。
烧得差不多了,季善带着荣亲王回到院子里,握月担风已经将笼子和周围清洗一番,还撒上了白色的药粉。
也不知是已经习惯,还是刚刚经历过更加深入骨髓的恶臭味,荣亲王此时竟闻不到丝毫味道。
他感叹道:“皇兄早就说过你善克艰耐劳,我本不信,此时算是心悦诚服了。”
季善勉强笑笑,虽然没哭,但眼睛里已经有了泪光,“它们由我带大,如同儿女一般,儿女病痛,做父母的又怎会嫌弃。”
他请荣亲王稍作休息,自己去换了身衣服。
新换上的衣服有些褶皱,让他恹恹不乐的神情更添上几分颓废忧郁。
他说道:“天色刚好,我带王爷回城里玩。”
此时天色将暗,长乐坊中正为了笙歌夜舞做足准备,荣亲王心里痒痒,但看着眼前的季善,他心里生出愧疚。
“算了,你若是强颜欢笑,我也难尽兴,改日再说吧。”
季善摇摇头说道:“此时玩乐才是正当时,怎可因他人之死坏了咱们的兴致。”
两人到了长乐坊,先是沐浴一番,又找了乐姬舞姬。季善如数家珍,为荣亲王一一介绍。
荣亲王和季善一样,只是喜欢欣赏美人,并不爱纵情声色,美人虽美,可惜还是差了些意思,他感叹道:“将作监那个孔时从青州回京后,献给我一个长乐坊的美人,不仅貌美,驴鞠打得更是精彩。”
季善问道:“难道是念奴?”
荣亲王哈哈笑道:“我就猜你一定知道,与念奴相比,这些美姬实在逊色。”
“的确,我刚来青州时还常来长乐坊玩乐,后来觉得也没什么意思。”
荣亲王遣退屋中的美姬,揶揄道:“你迟迟不回京,真的是为了养犬?不会是心中装着佳人吧。”
季善面露尴尬,想了想说道:“我说与王爷听,您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荣亲王来了精神,连连应允。
“就在今年,我在碎玉山碰见一美人,是城中霍老爷的独女。”
他顿了顿,荣亲王静等下文。
“我多方打听,才知她已与城中崔氏纳吉,不日便要定下婚约,于是我便歇了心思,没多久,两家又将庚帖退回……”
“那你岂不是有机会了?”荣亲王说。
季善挠挠头,“我好歹也是陛下亲封的承恩伯,霍小姐只是商贾之女,那崔氏都看不上,我怎能自降身份。”
荣亲王劝道:“喜欢便纳了做妾,谁还能说你的不是。”
季善还是摇摇头,“满院子的狗还有些趣味,女人多了只有麻烦,我只想娶一位妻子。”
他语气并无可惜,“霍老爷有时帮我联络买家,我便偶尔去他家中做客,常能看到霍小姐,不用娶进门又能欣赏,岂不更好。”
荣亲王笑地快要岔气,心道季善还是没开窍,心思一转,附和道:“也对也对,你在长安尚有英名,更何况又有副好皮囊,由我牵线,想必不少官小姐愿意嫁你。”
季善却摇摇头,“我在青州闲散惯了,娶个官小姐进家门,还不得鸡飞狗跳。再者说……”
他似有顾虑,吭吭哧哧不开口,荣亲王问道:“怎么与我还要藏私?放心,我嘴严着呢。”
季善复又纠结半晌,下定决心般说道:“我知王爷与我交好,可到底是陛下的亲弟,左右我这话不怕陛下知道,便说给你听。”
荣亲王点点头,一副‘放心,我为你保密’的表情。
“我虽不善察言观色,却总觉得陛下常常有意试探。其实我天生就懒得理那些盘根错节的复杂事,如今这日子过着甚好,若是与官家女结了亲,还要受丈人裹挟,到那时陛下也难办。”
荣亲王愣了一瞬,感叹道:“未料到你竟看得通透。”
季善承他的夸奖,讪讪道:“再说长安的官小姐我又不是没见过,说起来还真不如霍小姐。”
两人笑闹一番,夜已深了,季善困得不行,荣亲王嫌他拖累,安顿他在房中休息,自己出去找乐子。
第二天一早,季善稍作梳洗又回了犬舍。
荣亲王倒是还有精力,只可惜不知是谁认出他的身份,后来青州的长史都赶来作陪,期间阿谀奉承、惺惺作态,十分扫兴,他扔下众人回了行宫。
皇帝听他将与季善的对话原汁原味地学了一遍,与密探来报没什么区别。
皇帝坐的稳稳地,轻笑道:“都说虎父无犬子,没想到仆固竟生出这样胸无大志的儿子。”
荣亲王小声道:“我看他这样挺好。”
“怪不得你与那仆固凌羽十分投机,虽无大志,却聪慧精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该要什么。”
荣亲王没了调笑的表情,说道:“有好事时皇兄想着我就行,此等事可别想着我了。”
把荣亲王轰出去后,皇帝心情不错,享受起难得的空闲时光。
僚人的攻势虽让他忧心,但朝中武将足可应对,倒是回鹘那帮野蛮人十分骁勇,不过只要季善没别的心思,他们也不成气候。
荣亲王在行宫睡了一下午,又跑到长乐坊,这回他特别叮嘱,凡是身有官职的人一律不见。
侯长史碰了一鼻子灰,好在儿子没官职。
荣亲王正趴在驴鞠场的高台边上,场中的美貌女子各个骑着高头大马,正奋力争球。
高头大马比驴健硕得多,观赏性十足,侯玉泉很少有机会看这样的表演,高台上没旁人,想来是被荣亲王包下了,他只能站在登上几节楼梯,看得入神。
场中的女子各个身量十足,更有异域特征的美貌女子,不仅赏心悦目,球打得更是精彩,只见一名女子先是斜着身子,后来更是只靠一侧的手脚挂在马背上,奋力挥动球杆。
“好球!”
他忍不住喝彩出声,一时忘了荣亲王还在。再定睛一看,那挥杆的女子已坐起身,竟是念奴。
念奴离开长乐坊有一阵子了,说是被崔恒赎身,送给将作监的孔大人了。
这思索间,从看台上走下两个侍卫模样的男子,语气客气,只说请他离开。
侯玉泉奉父亲的命来‘偶遇’荣亲王,哪能随意离开,正欲扯些话题,高台之上探出个人来。
“叫他上来。”那人说。
侍卫让开路,侯玉泉来之前看过荣亲王的画像,此时已认出这人就是荣亲王无疑,于是奉承道:“多亏王爷,不然这辈子都难见这么精彩的表演。”
荣亲王笑呵呵的眉眼有些顿挫,侯玉泉话锋一转,心虚般道:“还请王爷别把遇到我的是和我爹说。”
荣亲王便问:“你爹是谁?”
“我爹是青州长史,侯中英。”他又嘿嘿笑道:“他怕我没大没小冲撞了王爷,叫我明年开春才能来长乐坊。”
荣亲王对纨绔子弟有着莫名的亲近之感,季善整日忙着喂狗,颇有些洗心革面的意思,此时正愁找不到玩伴,便特许侯玉泉陪他一起看球。
侯玉泉先是老老实实坐着,后来场中激战正酣,他也忘了尊卑,激动时握着荣亲王的胳膊不撒手。
一场终了,香汗淋漓的念奴下了场,侯玉泉忍不住道:“念奴得了王爷的调教,越发英姿绰约了。”
荣亲王颇为得意,侯玉泉便知马屁应该拍在何处。
他常年浸淫在长乐坊中,自然比荣亲王和季善更懂如何玩得尽兴,把荣亲王陪得乐乐呵呵。
酒酣之时,荣亲王更是平易近人,问起侯玉泉的家事来。
提起家中人,侯玉泉语气平平,“我已娶妻,正是城中崔氏之女。”
荣亲王道:“既是崔氏女,想必有些风雅,改日你带着家眷,我带着美姬,咱们一起玩玩。”
侯玉泉连连称是,没敢问一起玩玩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