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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那场意外一切都事先安排好的 苏乙有些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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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乙有些内疚,别过脸,目光下垂:“我不知道……我是警察。”
她是警察,当然知道枪是用来保护人民的而不是替她办私事的,但她又没资格对黎丰生说这些话。
说私藏枪支是违法的。
说我不能知法犯法包庇你。
毕竟他们现在要去见的是一个卖主求荣的坏人。
小区虽然破旧,但有五六栋楼共十几个单元,他们费了一些周折才找到3栋1单元。
楼梯如他们预料的一样,漆黑,窄小,虽然顺应时代装了声控灯,但是那灯光朦胧的像做梦一样,只是勉强能看清阶梯的程度。
“诺,这就是202了。”黎丰生抬着自己的手机灯照了照。
苏乙站定在老旧的红色铁皮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敲门。
“谁呀?”一个浑浊粘稠的声音隔着门钻了出来。
苏乙没说话,继续有节奏的敲门。
“吱呀”一声,一个全身浮肿的老年男人从开了一半的门里探出头来。
“你们找谁?”男人警惕地翻动眼珠,另一手紧紧把住门把手,有些防御的姿态。
“阮伯伯,我是苏乙。”她用冷静的语气介绍自己,称呼对方时,用的仍是幼时的旧称呼。
阮俊文眉头深蹙,僵楞许久,似乎在回忆苏乙这个名字的出处。
等他从记忆之城把这个名字找出来后,他的神情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先是厌恶,紧接着心虚,然后是愧疚,逃避似的懦弱……
是那种当一个人永远也没法为自己错误买单的时候出现的那种懦弱。
懦弱使他退却,他想要把门关上,却被黎丰生重重拉开。
就在这对峙的一瞬间,阮俊文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们今天能来找自己,明天也能来,后天也能来,以他如今身衰力老的处境,他完全没有对抗的余地,于是松了手,慢慢转过身,“进来吧!”
屋内很拥挤,但是灯光并不昏暗,一盏功率很大的白炽灯将人照的毫毛毕现。
于是苏乙更直观的看到了他脸上的皱纹以及浮肿,棕褐色的老年斑一圈又一圈在他脸上圈占领地。
脸上的斑有溃烂的征象,像腐烂的水果,黑色的表皮生出白色菌丝,松松垮垮的,看久了令人恶心。
苏乙移开视线,再度打量屋内陈设,一张漆红的木桌,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和几个装食品的塑料袋,两张配套的红漆木椅,靠背处的木头已经倾斜,左边的墙角摆着一个污秽油腻的单人沙发,沙发上面是一个简易的供台,上面是一对摸样俊俏的中年夫妻……
苏乙的心脏一下被铁丝拔紧,好像从胸腔拔到了喉咙,她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呜咽。
黎丰生也看到了那个供台,以及供台上的夫妻合照,合照里的不是别人,正是苏乙已经去世的父母。
苏乙突然勃然大怒,用拳头把那个供台砸倒,怒气冲冲地走到阮俊文面前,揪住他的衣领怒吼:“你没资格祭奠他们,你没资格!”
硕大的泪滴从她眼睛里滴落,她举起拳头砸在阮俊文的眼睑上,“你是个畜生,忘恩负义的畜生!”
看见苏乙歇斯底里,声音都嘶哑,黎丰生一手将手枪抵在阮软俊文的腰上防止他反抗。
而阮俊文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仿佛死亡是他一直所期盼的。
他眼睛里甚至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光芒,他觉得自己或许能于今日解脱。
解脱还不清的良心债,解脱恶劣的家庭关系,解脱永远也无法治愈的病痛。
但苏乙打过一拳后却停手了,她转过身抽噎,用最快的速度整理情绪。
等她转过来时,脸上的已无悲戚之色,转而代之的是理性的冷静,可怕的冷静。
“说说吧!”她按下口袋的录音笔。
苏乙在一个装杂物的纸箱上坐下,目光直直盯着阮俊文:“你是怎么背叛我父亲,怎么给苏腾飞当走狗,又是怎么落到今日境地。”
阮俊文低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面上,久久不动,目光仿佛要穿透鞋面,穿到二十三年以前。
“其实,早在你父亲出事的两年前,你二叔就私下叫人联系过我,当时开价一百万,只要我帮他做一件小事。”他的声音陈旧浑浊,气息羸弱。
“什么事?”
“调换他每天喝的水。”
“你没答应?”
“那时候没有。”
“后来为什么又改变主意?”
“他拿我儿子威胁我……”阮俊文目光微茫,粗重的脖子耷拉着似乎要掉下去,“一共威胁了两次。”
“一次我儿子被同学拿篮球砸伤头;另一次我接他回家的路上被两辆货车夹撞。”
“所以……后来无论他说什么,你都照做。”苏乙声音颤抖。
“我没办法,我就这一个儿子,命根似的,我绝对不允许他再出任何问题,而且,那个时候我爸妈年纪也大了……”说到这里阮俊文清了清嗓子,吐出一口浓痰。
“田风男是你联系的,车子是在你的授意下作的手脚?”
“是,当天的一切都事先安排好的,包括那天路上逆行的那辆白色面包车,包括桥面上奔跑的几个行人。”
听到这里,苏乙双手捂住面颊,掩住汹涌的泪水,双肩颤抖不止。
“既然如此,那苏腾飞为什么没把你杀掉?”黎丰生替苏乙问。
“他留你活口不怕有一天你出庭作证?”
阮俊文抬起头,眼睛射出一道精明的锐光:“我自然留有他的把柄。”
我明白讲过:如果我替他办事,后面我或者我的家人再受到任何伤害,那我会我手中收集到的证据在网络上公开,并在不同地方将证据邮递到不同警局。”
“他在依云一手遮天,总不能在全国都一手遮天吧!”
黎丰生冷哼一声,“你既这么有能耐,当初又怎么会被他胁迫?”
“当初事发突然,我低估了他的险恶,自然没有做完全的准备,后来……”
阮俊文奇怪的止了声,似乎连他自己都不忍回忆。
“说下去。”黎丰生厉声催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