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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叶志远 此时,牧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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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牧爱清脑海中有新的念头冒出来: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情节恶劣判多少年?
他紧抿双唇,努力回忆自己所学的交通知识,最后终于想起来了:
【肇事逃逸致人死亡属于交通肇事罪的加重情节,法定刑为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若肇事者负事故主要或全部责任,且存在酒驾、毒驾等从重情节,刑期可能达到10年以上。】
所以,如果判决公正的话,那个女人至少要判七到十年的牢狱,而不是像今天一样进拘留所不到两天就给放了,还骗老人家签谅解书。
正因为这样,所以牧爱清更加确定那个女人背后的势力有多大,直接劝叶敏兰放弃:“大姐,算了吧!咱斗不过他们。”
“我看上面写了赔偿28万给你,这笔钱给你养老足够了!我们又何必以卵击石……”
“我儿子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她家的势力再大能大过国、家吗?我不信她能一手遮天!”
“我要继续为我儿子讨公道,直到我死那天才会停止!”叶敏兰目光炯炯地盯着半空,儿子姜伟幼时的音容笑貌好像就浮现在眼前。
牧爱清苦涩开口,“大姐,我佩服你的勇气,我想……”他说着起身,走向床边一个旧书柜,从里头取出一本时事杂志。
他把杂志摊开在桌面指给叶敏兰看:“它能帮你,大姐,你看这里。”
叶敏兰的视线顺着牧爱清的手指落在一行加粗的黑体字上,但她只认出里面的“中”字和“云”字。
脸上出现尴尬的神情,皱纹紧紧挤在一起:“我认不出,牧兄弟,你……你读给我听吧!”
“中央督察组2024巡视公告进驻依云,为期两个半月。”
“督察组?”
“中央来的?”叶敏兰眼睛闪出希望的泪花。
牧爱清点头:“是的。而且要快,这个杂志是上个月初刊印的。”
叶敏兰“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过分激动,椅子被她的脚后跟踢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起来后也来不及扶椅子,急冲冲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倒回来,满脸的冷汗:“那我,我上那去才能找到这些人?”
牧爱清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一时鼻酸,有些哽咽地应道,“我正要跟你说呢,上面有电话,你现在就打。”
——
叶志远是一名退休的法医,也是资深的驴友,有固定的驴圈,早些年妻子还在世,对他常常出去徒步野营颇有微辞。
所以叶志远虽然已经退休三年,可这三年间统共出远门不到五次,连依云邻市的山脉都没摸完。
他是一个好丈夫,为了顾及妻子的感受,常常把需求降到最低,比如带着妻子到家旁边的植物公园露营野炊以作兴趣平替。
但他内心深处仍然向往大汗淋漓爬山的日子,看日出云海,让凉风亲吻汗水,躺在山顶与天地相拥,与日月谈心。
妻子在一个月前病逝,在巨大的痛压之下,叶志远重度失眠,已经连续22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在精神即将崩溃之际,接到了驴友广庆的电话。
“老叶,明天去不去爬环腰山。”
“明天……不如今晚去吧!”
广庆大笑:“嚯,你比我还兴奋!”
“怎么样?”叶志远坐在床头,艰难地咽下一口水,他感觉自己得了严重的抑郁症,连吞咽的力量都流失,“要是今晚不去……我怕明天爬不起床!也没有勇气爬起来了……”
广庆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这才发觉叶志远的声音有些不对头,好像那种重病之人,吁出无力的死气。
“成!今晚就今晚,我再找几个人,咱们结伴同行,你可别死床上了……”
“谢谢你广庆!那我开始收拾行李。”
“好。”
电话挂了以后,叶志远从床上挪下来,站起来的时候盆骨和腿骨都咔咔作响,他感觉自己像积木搭的空架子,来一点风,或者一点外力就会马上垮掉,抬头找登山绳的时候看到墙上的全家福,泪眼婆娑的叫了一声老妻的名字,“”文茵哪……
“我要出去徒步了,你看好家。”
“这次你总不该生气了吧!知道你还在家里,可我看不见摸不着,要靠什么来支撑以后的日子呢?”叶志远一边收拾登山包一边絮絮叨叨地和照片里的妻子说话。
一个多小时后,叶志远登山装备收拾的差不多了,他也累的趴在床上喘粗气。
他的身体好像在妻子去世的一瞬间就垮掉了,如果不是广庆这通电话,他预感自己活不到月底,吃不下,睡不着,寒意住在骨头里,白头黑夜的浸磨他。
等他休息够了,广庆开着他那辆捷途也到了他小区门口。
电话挂了以后,广庆开始撑着登山杖出门,背上沉重的登山包几度将他压垮,一路跌跌撞撞的挪到小区门口。
广庆和一名叫双麟的驴友一起过来扶他。
看到叶志远这副样子,广庆诧异极了,叶志远真实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老叶,你这是被人拐到缅北嘎腰子了?”
叶志远坐上车后才给他们解释:“文茵走了……”
大家一瞬间什么都懂了,老叶从前总是嫌妻子唠叨,嫌妻子多事,可是妻子是他漫长人生的精神支柱。
平凡夫妻、细水长流的人生看起来很平庸,但人一旦失去这种平庸,会发现人生瞬间失去了参照物,弄不明白自己是谁,活在世上干什么?
大家都比叶志远年轻,阅历也没他丰富,更没有丧过妻,都不知该怎么用不冒犯的言语来安慰他,所以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只是这份沉默比平时厚重,也比平时哀伤。
并不是他们漠然,或者说事不关己,只是给予他充分的尊重和处理伤口的空间。
在前头开车的是广庆,两盏远灯像噬黑的怪兽,所到之处,便有几十米的黑暗丧生,吐出一棵棵暗绿的行道树。
冬夜的风湿凉,即便紧闭窗户,它们也有办法从缝隙中钻进来,试图凝结体内流动的血液,开了两个多小时后,广庆打了几个很重喷嚏,“晚上的温度比我预估的还要低,要不要靠停,大家再加一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