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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你的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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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星?!”
宋昔时大声朝周围呼唤,却不闻回应。
近处传来隆隆震声,山谷中大黑龙踏步奔来,宋昔时心想对方铁定是来找他报“挠身之仇”,转身想撤,身后的大黑龙却朝他发出了呜呜声,像是哀鸣的哭泣。
他停步回声,大黑龙转眼径直匍匐在他面前,垂着脑袋轻轻拱了拱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宋昔时摸摸它的脑袋。
“呜呜呜……”
大黑龙仍旧发出一些破碎的呜呜声,将宋昔时朝着某个方向拱,紧接着又试图将他往脑门上托。
宋昔时明白了,他是想载着自己离开这里。
“你要带我去哪儿?”
大黑龙的头转向远山的方向。
宋昔时顺势看去,却见远山之上的天空笼罩着一层暗色阴翳。
那边有情况。
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对。
他跳上龙头,拍拍它说:“走吧。”
大黑龙载着他穿山越谷,山峰带来的远方气味里夹杂着几分淡淡的血腥气。
当抵达某处峡谷,大黑龙停下,宋昔时被眼前所见震撼了。
山谷各处横七竖八列着数十具尸体,现场林木摧折,显然经过惨烈的战斗。
在那些尸首之间,宋昔时看见了仙京的锦玉幡。
残损的旗帷在风中飘荡,幡下,是支剑撑着身体的沈越星。
沈越星感受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宋昔时之后,如死灰的眼睛瞬间明亮了起来,他支着剑的身体轻轻颤抖着,宋昔时跳上龙头急奔向他。
“发生什么事了?”
他刚问出,面前降下一道暗光,将他与沈越星之间的路劈出一道缝隙。
绛阴出现在两人之间,手中长戟指向宋昔时:“你给我停下!不准上前!”
“仲父——”沈越星挡在宋昔时前,阻止对方凌厉杀意。
绛阴气冲冲朝着宋昔时:“你说!是不是你与仙京之人里应外合?让他们趁虚而入!”
“我?”宋昔时一脸茫然地指着自己。
他做什么了他?
还有,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少给我装糊涂!你刚来我族不久,我族便遭此浩劫!”
“够了。”沈越星直接绕过绛阴,站在宋昔时身边与他共同面向绛阴,“今日状况突发,原因尚未调查清楚,不该草率作此判断。”
“事到如今你还在为他说话?!”
绛阴咬牙切齿,手中戟锋直接指向沈越星:“此人是仙京之人,与仙京素来处在同一战线,今日仙京冲破结界封印,早有预谋般地闯入,他的疑点本来就最大!”
“不是,我真没干过这事儿。”宋昔时连忙为自己辩解,“缺德的事,我从来都不干,信我。”
“你给我闭嘴!”绛阴一声咆哮,戟锋调转方向又要刺向宋昔时。
沈越星率先出手将其挡住。
咻一声,长戟飞了出去,插在了一旁的岩缝里。
绛阴因为沈越星的行为越发触怒,他手里暂时没有武器,指向他们改为手指,先是一手指向宋昔时:“我早晚有一天会揪出你!”
又一手指向沈越星:“总有一天,他会害死我们骊龙族!而你,也将会为你今日的错误付出代价。”
指完人之后,绛阴化作流烟散了。
对方离开之后,宋昔时站在沈越星面前为自己辩解:“我真的冤枉,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信你。”沈越星微沉的目光从绛阴离开的方向收回,落向宋昔时脸上时,满眼都是温柔。
“唔……”宋昔时错开他的目光,“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宋昔时视向谷中狼藉,现场骊龙族人正在清理战场残局,原本的血迹虽然已经不见,但他心里的忧思仍旧放不下。
沈越星直面他,将方才发生的事诉说:“仙京来了十余位仙兵,冲破了万花谷的结界之后,又重创了我族守卫。我赶至现场与他们交手,暂时将其逼退,现场便是战后的模样。”
“这里的结界怎么会被轻易攻破?仙京为什么要来找你们?”虽然结界两字现在是敏感话题,但宋昔时还是忍不住想问。
沈越星这一次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注意到他发上沾了一片花瓣,抬手为他拈掉:“你不必忧心这些,我很快都会将他们解决好,现在我们回去吧。”
沈越星:“万花谷今日已正式布置完毕,后天便是我们大婚之日,我带你去看看现场。”宋昔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宋昔时:“你好快啊。”
沈越星:?
沈越星领着人去了洞府,两人沿着山间栈道一路走,里里外外皆是一片红红火火。
下属捧着红绸,正往高处挂,见到他俩低首拜:“参拜宫主,参拜副宫主。”
“免礼。”沈越星抬手示意他们起来,心情颇好,从神情上看似乎一点也没受到先前风波的影响。
“宫主,这边我们采用了这样的装饰,你看如何?”下属询问意见。
沈越星目光揽略,满意地颔首:“花灯的数量可以再多一些,看上去更热闹。”
“好的。”
“这些灯的造型还挺别致的。”宋昔时昂首看着远处一盏灯,发现其上绘制着秀丽的竹纹,就连框架也是竹篾。
“这些灯的主要用料都是竹子,做工真不赖。”宋昔时忍不住欣赏起来。
“这些都是根据宫主的意思提前准备的,宫主告诉我们您会喜欢这些,所以我们就连夜赶制。”
“啊,有劳了!”宋昔时听后有种受宠若惊之感。
“辛苦你们了。”沈越星甚是满意,当即给了下属赏赐,“念你倾心尽力,今日事务结束之后,去藏宝阁领赏,不只是你,所有参与布置现场的兄弟,都共领赏赐。”
“谢谢宫主!”
沈越星赏赐完后执着宋昔时的手继续前行。
宋昔时搭在他掌心的手微微沁着汗,映射出他此刻紧张兮兮的内心。
“你手心怎么有点凉?”沈越星脚步停下来,翻过他掌心查看。
“哈哈哈……可能是因为在山中海拔高,温度低吧。”他胡扯般地笑答。
准备撤回一只手,然而手接着被温暖包裹住。
沈越星原本单手牵着他一只手,现在改为两手捧住他那只手。
丝丝缕缕的热气,通过沈越星双掌传出。
宋昔时站着不动了,感受着沈越星手心透过来的温暖,心里的感觉极其复杂。
不是吧,真的要就这样嫁给他了吗?
他还没准备好啊!
这个梦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他心中发出呐喊,这时候现场一些声音突然响起,惊动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放开他!”
宋昔时转头。
绛阴拿着戟指向宋昔时。
宋昔时真觉得这人真的是阴魂不散了,他的左边右边后边竟然还站着手执武器的骊龙族人。
他们的气势与绛阴相似,对他都保持着强烈的敌意。
最先发声的是绛阴,接着,绛阴身后一位披坚执锐的族领。
此人为无尘,乃是沈越星的伯父。
无尘从绛阴身后缓缓走出,他从最后方绕到最前,直对沈越星:“越星,你是否真的要因为这个人与整个骊龙族为敌?”
这一句话让现场气氛骤降。
原本喜气洋洋的现场,因为这些人的到来而降至冰点。
宋昔时的手心温度也开始降了,面对眼前这些人,记忆里他好像曾经经历过。
混沌状态里,从面前清晰传来的沈越星声音铿锵又坚定:“仙京入侵一事,正在调查,若你们来此仍是为了找吾挚侣麻烦,那就休怪我不念情分。”
沈越星对无尘道:“伯父,你向来是非分明,在事情尚未调查清楚之前,能否不要妄下定论?”
“妄下定论?!”绛尘率先回驳,“种种事实摆在眼前,种种线索都指向他!”
沈越星:“无需再言,我的下属已经深入调查,还望各位不要为此争论!”
“沈越星!”绛尘暴呵,“我看你是色令智昏,被感情冲了头,这人可是仙京人!仙京素来与我骊龙族敌对!”
“冲昏了头又如何?仙京又如何?”
沈越星说着,右手抬出,手腕一震。
一柄长剑赫然现手,他身正有力地回应面前所有来者:“我对他的感情不会因为身世而衰减,我爱之人,无关立场!”
“那就休怪我等奉行我族律令了!”绛阴是骊龙族现今尊权之人,“不听祖宗长老劝诫者,当力行逮捕!”
他当即示意身后众员:“上!”
示意后,他身后一干人等扑上前来。
绛阴身后紧跟着无尘,无尘却不与沈越星打斗,而是直接绕过他转向宋昔时。
而此刻宋昔时完全失去了反抗的气力,他痛苦地捂住脑袋,脑子陷入错乱的记忆里,回溯带来的痛感牵动着他的全身。
然而。
无尘的手段并没有得逞,在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越过沈越星的侧方位,他就被沈越星的剑身重重一挡。
沈越星毫不留情地震凛一拍直接将他击退了几步。
沈越星接着又去应对其他的族人。
绛阴自旁见状咬牙切齿,脚蹬地借力冲出。
面前来袭者气势汹汹,沈越星与之缠斗时,没有让任何一个人越过他的身前,有他在的地方俨然成了一道安全的屏障。
他始终将宋昔时护在身后。
“我看你还能挡多久!”无尘也加大了攻击的力度,其他族人也是。
他们蓄力发力更猛,欲图再次冲破防线混乱的现场。
宋昔时艰难地直起身子,朝着沈越星艰难地伸出手:“不要,沈越星,你不要跟他们打,他们怀疑我想抓我走,我跟他们过去就是了!”
他艰难地迈开一步,试图走向那些待他并不友善的骊龙族。
然而刚迈出一步,身体就像一具石头轰然坠倒在地。
沈越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态,将众人暂时打退后,回身去扶他。
“小时——!”
刷——!
一道光流越过他脸颊飞向宋昔时,沈越星察觉之后,直接纵身一挡。
那光如同利刃自他后肩处割了出去,当场将他的皮肉划出一道口子。
沈越星用身体化开了这道偷袭,接着扶紧宋昔时。
沈越星背后,刚发出偷袭的绛阴举起自己施法的手,有些慌道:“我可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想——”
轰——!!
他话还没说完,沈越星扬出的冰冷利刃破开空气,尖端指向他面颊。
直到无尘从旁干预,才让剑刃停下。
无尘一掌将沈越星的剑钉在了地上,当着众族人的面冲沈越星勃然大怒道:“你因为他竟然敢伤你仲父?!”
“伤?!”沈越星扶着宋昔时,轻侧转头,眼角溢出冰冷的锐意,“我的本意就是杀了他。”
“我跟你没完!”绛阴说着就准备结印。
“够了!”无尘脾气不耐,这持久僵化的局面让人头疼。
刚才的混乱交战也让他意识到,他们众人联手似乎不一定能从沈越星身后夺人。
一个拼死守护着什么东西的人,是最不可动摇的。
“此事暂等调查。”
无尘最终作出决定。
沈越星闻言,眸中的冷稍微削减了些,但听无尘又道:“但如果结果得出是此人所为,我们必定履行责任,不顾一切都要处决他。”
“不会是他。”沈越星坚决强调。
众人不语,退离了现场。
沈越星手抚向宋昔时额头,为他输入一些舒缓之力:“怎么样?好些了没?”
宋昔时将眼睛睁大些许,手撑着地试图坐起来:“脑瓜子还是嗡嗡的。”
沈越星扶着他站直,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宋昔时直言不讳:“就是看到刚才你跟那些族人打架,触发了我脑子里的头疼机制。”
“嗯?”
沈越星心有暗念,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接着又追问:“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总之就是……面对一些场景时就会触发头疼机制,以前也有很多次。”
沈越星情绪蓦然变得激动起来:“以前还有哪些时候?”
“比如说,做梦梦见我们在万花谷赏花,比如说看到面条小绘本,觉得特别熟悉,但又记不起来具体在哪儿见过,再比如……”
哎等等。
宋昔时说着说着突然打住。
这些事儿,是现在可以说的吗?
说了沈越星也不会明白的吧,毕竟他现在面对的是古代·幻境版的沈越星,这些版本的沈越星怎么可能会理解刚才他所说的呢。
他及时把话收住了,只做总结:“总之就是面对一些场景和物件,会生出一些似曾相识之感,感觉产生之后又会头疼。”
“哦,我明白了。”沈越星竟也不再多问,帮他一同总结起来,“似曾相识的一切,会触发你的头疼机制。”
“聪明。”宋昔时慢慢能站直身体了,他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却听沈越星发问了:“那这些感觉之后,你脑海里有没有出现什么新的东西?”
“新的东西?”宋昔时晃了晃脑袋,努力地回忆,回想时,脑瓜子里的嗡感又一次传来。
好像又要头痛了。
为什么这幻境中的痛感都是那么的真切?他垂眸思考,此时突然发现了异样。
沈越星站过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小摊血迹。
那血来自他侧肩的披帛,此刻披帛还在向下一点点的滴着血。
“你受伤了?!!”宋昔时尖叫的同时绕到他身后。
只见他后颈靠着右肩的部位、破损的衣料下,被割开的皮肉正往外渗着血。
这个受伤的位置……
他脑心猛地一颤,一股意识瞬间灌进来。
他想起来了。
沈越星后身的那道伤口,原来是这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