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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   宴席之上,气氛融洽。

      “诸位请坐。” 江景什抬手示意丫鬟斟酒。

      侍女们莲步轻移,酒壶倾出淡紫色的酒水,在杯中泛起粼粼波光。

      慕子书轻轻嗅了一口,眉头微皱:“这酒...有药味。”

      “是‘沉霞酿’。”江心屿笑着解释,“娘亲亲手调制,说是能养神安眠。”

      边月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盏酒,有些怀疑,无芯莲通医术。

      江景什端坐在主座,目光扫过四人,神色和蔼,语气亲切:“几位是从何处而来?”

      边月内心暗自思索:不愧是江家家主,演戏也是一流,如今就像是个慈祥的长辈,一点也不出平日在江湖上的杀伐果决。

      她还未开口,周平便抢先一步答道:“我们不过是江湖儿女,四处漂泊罢了。从北边来,准备去南边做点小生意。路过荆州,听说这边风景好,就顺道来看看。”

      他说得自然,叫人看不出端倪。

      大哥说的滴水不漏,边月也乐得自在,情愿在一旁做个背景,做个乖巧的孩子。

      江景什点头,不过随口一问,缓和气氛,并未深究他们具体做什么生意。

      “难得几位侠义之人相助犬子,若生意上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他举起酒杯,笑意温和,接着又说“不如多住些日子,让犬子带诸位好好逛逛荆州城!”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听闻,北境风雪大,几位行走江湖不易。”

      “是啊。”慕子书接过话头,笑意温润,“所以我们也想找个安稳些的地方歇歇。”

      他说完,悄悄看了边月一眼,像是在揣摩对方的意思,他能看出来,边月要找人,是有意留在江家。

      边月起身行礼,婉拒道:“多谢江老爷盛情,只是我们行程已定,明日便要启程。”

      江心屿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又很快被掩饰住。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江景休缓缓说道,“这几日江府设宴,几位何不赏脸?”

      “不了。”边月答得干脆,“我们还有要事在身。”

      江景什敬酒,打破僵局:“三日后是小儿江心柳与闻人君的大婚,江府要摆三日流水席,几位若肯留下喝杯薄酒,也算给这场喜事添些侠气。”

      他话音未落,江心云也帮起父亲来做说客,“母亲特意从扬州请来的厨子,那蟹黄汤包咬一口鲜掉眉毛,还有......”

      “小妹!” 江心柳耳尖泛红,折扇敲在案几上,“大喜的事,哪有你这般馋嘴的!”

      他虽是训斥,眉眼间却藏不住笑意。

      闻人君低头轻笑,指尖无意识绞着绣帕,似嗔似喜。

      边月正要开口推辞,江心屿已眼巴巴道:“周姑娘,大婚那日热闹非凡,有杂耍班子踩高跷、舞狮,还有......”

      他压低声音,“听说父亲要把珍藏的陈年女儿红拿出来。”

      顾辞见状,也开始唱自己的戏份了,“江公子如此盛情,我们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好歹了。”

      他转头看向边月,带着几分笑意,“不过三日,不耽误行程。而且我也想见识见识,江家二景的威名可是如雷贯耳。”

      这话一出,江景什大笑起来,举杯与顾辞遥遥相碰:“顾公子好眼力!我与二弟年轻时闯荡江湖,倒也留下些虚名,如今老了,只能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咯。”

      江心月眨着眼睛凑过来:“周姑娘听说过‘双景断江’的典故吗?当年爹和大伯在长江截杀水匪,一夜之间端了七个窝点,血水把江面都染红了!”

      她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一旁的江心柳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又在胡说,哪有你说得这般夸张。”

      “周姑娘,你给我讲讲江湖上的奇事呗,” 江心月忽转过头,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像缀着两汪清澈的湖水,“我天天被困在府里,听的都是些老掉牙的故事,你行走江湖,一定知道很多故事!”

      她拽着边月的袖子轻轻摇晃,檀香混着酒香飘来。

      边月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心头一软。

      她放下酒杯,开始讲述大漠里会吞火的奇人、江南水寨里能在水下闭气半个时辰的鱼人。

      宴席散时,江心月拽着边月的袖子不肯松手:“姐姐明日一定要来我房里,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还有我收藏的胭脂水粉,都是最新样式......”

      她叽叽喳喳的模样,让边月不由得笑着点头应下。

      回去的路上,江心月像只欢快的百灵鸟,一路走一路说着江家的琐事。她走在边月身侧,指尖晃着从宴席上顺来的糖糕纸包。

      边月听着小姑娘的耳语,目光扫过游廊外的荷塘。残荷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似线似条,唯独不似荷。

      如今她对江家的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

      江家分为两支,长房由江景什掌管,次房则是江景休。

      江景什有四个孩子,老大江心舟、老二江心云、老三江心柳、老四江心屿。

      而江心月,为江景休唯一的女儿,深受宠爱,甚至能在宴席上随意插话而不受责罚。

      “姐姐,你都不知道我大哥有多厉害。”

      “他叫江心舟,是江家长子,文武双全,府里人都说他是‘江家第一人’,可他不喜欢管事。”

      小姑娘撇嘴,“只爱看书、练字,整日待在藏书楼里不出来。”

      “那二姐江心云呢?”边月顺势问。

      “二姐最温柔了。”江心月笑着说,“她生下来时,大娘难产,差点没命,二姐身体不好。”

      “后来是闻人氏的人替二姐治病,才活下来的。所以她一直对医术感兴趣,听说还会针灸。”

      “闻人?三嫂是谁来着?”边月轻声问。

      “闻人君呀!”

      江心月眼睛一亮,“扬州闻人氏之女,小时候和我们江家走得很近。三嫂的母亲就是救了二姐的人,她自己也会医术,比府里的大夫还灵,我可喜欢她了!”

      扬州闻人氏?

      边月听着,眼神微敛,心中已有数。

      回到听雨轩,周平警惕地检查门窗后,压低声音道:“小妹,这江府水太深,咱们明早就走!”

      “哥,我想明日带你去城外,取小弟的骸骨,然后你和慕子书先走。”

      周平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喉头哽咽得说不出话,“那你呢?你走?”

      “我要留下来。”她说,“还有事要做。”

      “小妹,你跟哥说,你到底留在江家做什么!”他追问。

      边月沉默片刻,才开口:“我得杀一个人。”

      “谁?”周平眉头紧锁,眼中闪过怒意,“江家人?”

      “不是江家人。”她摇头。

      “妹,哥知道你心里有事,你不说,哥不逼你,可危险的事绝对不能做,这江家人不是好惹的。”

      边月没有回答,此事已然敲定,她一人能够全身而退,但是带着大哥他们,很难,得先离开。

      次日。

      城外。

      这里埋着的是周乐,周家最小的孩子,不过五岁。

      边月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片残垣断壁。

      风卷落叶,吹动她鬓边碎发,扰的她心烦意乱。

      “就在这儿。”她低声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极寒的情绪。

      “我亲手埋的。”

      周平蹲下身,看着那块早已模糊的木碑,周边倒是挺干净,看着像是有人清理过。

      边月语气平稳,看着并无半分悲伤,“那时我还小,只能把他留在这。”

      她说完,便弯下腰,开始挖土。

      顾辞取出匕首,轻轻划开泥土。

      当年埋的不深,里面只剩一副小小的骨架,衣服早已腐朽,连尸骨都泛着岁月的黄。

      边月静静地看着那一具骸骨,许久才伸手轻轻抚过颅骨。

      “小弟。”她低声唤了一句,“你终于可以回家了,姐带你回家。”

      边月声音低哑:“哥,弟弟当年说了好多的话。”

      “他一直说,饿。”

      “可我什么都没有。”

      “只能骗他说,明天就有饭吃。”

      “结果,他再也没醒来。”

      “他先是很热,然后慢慢的冷了,最后就烂了。”

      她说完,轻轻将遗骨放进新做的棺木之中。

      远处一行人手拿木棍气势汹汹而来,带头的壮汉满脸气愤,腰间别着半旧的砍刀,看见边月等人在刨坟,顿时暴喝一声:“哪来的蟊贼!敢动我兄弟的坟!”

      周平红着眼眶站起身,拳头握得咯吱作响:“放你娘的狗屁!这是我亲弟弟的坟!”

      壮汉吐了口唾沫,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的刀疤:“呸!这坟里埋的是我兄弟的把兄弟!你算哪门子亲戚?”

      他身后十多个汉子跟着起哄,木棍敲击地面发出咚咚声响。

      边月按住兄长颤抖的肩膀,向前半步开口:“二狗哥?”

      壮汉一愣,眯起眼打量她:“你、你是......” 突然一拍大腿,砍刀差点掉下来,“你是小狗子!”

      边月嘴角抽搐:“是我。”

      二狗挠着后脑勺,满脸困惑:“你咋变成女的了?”

      “我本来就是女子。” 边月无奈道,“当年你们见我穿男装,就硬说我是小子。”

      二狗恍然大悟,转头朝兄弟们挥手:“都把家伙放下!这是自家兄弟!”

      众人面面相觑,嘟囔着收起木棍。二狗凑近边月,压低声音:“咋回事?当年你咋突然跑了?”

      边月余光瞥见顾辞正朝她使眼色,她不动声色地挡住二狗的视线,笑道:“一言难尽。这位是我兄长,当年......”

      她声音忽然哽咽,“当年弟弟就埋在这儿,我们来带他回家。”

      二狗抹了把鼻子,冲兄弟们吼道:“还不快帮忙!” 众人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帮着抬棺木上马车。

      边月趁乱拽住顾辞的手腕,低声道:“带他们先走,别回江府。” 顾辞欲言,却只得点头,带着周平匆匆离去。

      而慕子书非要留下,边月有些无可奈何,算了,找死随他吧。

      二狗随后说请他们吃饭,边月笑说,好啊,我该感谢诸位帮我看着弟弟的坟。

      二狗拍着胸脯大笑,“瞧你说的!当年要不是你的救命银子,我早死了。”

      他转头冲身后兄弟一挥手,粗声粗气地嚷道:“都把家伙扔了!今天狗哥请客,谁要是敢提刀动棍,老子拧下他的脑袋当酒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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