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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秋风如絮,绕在两人身上。

      江心月望着边月,忽然觉得眼前的姐姐既熟悉又陌生,究竟经历过多少惊心动魄的时刻,才能如此从容地说出这些?

      想到这里,她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多了几分,却对边月的敬佩也多了几分。

      檐下灯笼微微晃动,风吹帘幕,卷起一片斑驳光影。

      江心月靠在边月身上,此时是小姐妹说悄悄话的时间,“那姐姐呢?你是哪一类?”

      边月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我?我是第六类。”

      “第六类?”

      “嗯,以后再告诉你。”

      曾经的确是只有五类,可如今不一样了,多年的战乱天灾,将杀手这一行当变成了第六类。

      他们是活在阴影里的人,用鲜血换银子,用刀刃舔露水。

      杀手不分男女老幼,他们可以是街头卖糖画的老汉,可以是绣楼里抛绣球的小姐,甚至可以是寺庙里敲木鱼的小沙弥,或许这江府外的更夫也是。

      这些年,杀手经过各种秘术淬炼,早已不同于往昔。有的能在水下闭气三日,有的能易容成任何人的模样,还有的人,把自己的骨头打断重接,只为了能钻进见方的狗洞。

      杀手只认银子,不认人。王公贵族的悬赏他们接,江湖豪杰的脑袋他们砍,就连平民百姓的性命,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账册上的一串数字。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这话本该形容侠客,可如今,却是他们的写照,这些藏在阴影里的刽子手。

      杀手也有规矩,第一,不杀妇孺,第二,不杀忠臣,第三,不杀同行之人。可如今世道变了,这些规矩早就烂了,没谁记得,也没人遵守。

      秋风卷起江心月额前的碎发,她歪着头打量边月,眼底闪过狡黠的光:“姐姐?姐夫和顾公子,你喜欢哪一个?”

      边月看着远处江府角楼的飞檐,思绪飘回,她轻笑一声,故意用指头弹了下江心月的额头,“小姑娘家家知道什么是喜欢。”

      江心月捂着额头“哎哟”一声,却不肯放过这个话题:“我看顾公子和姐姐更有默契呢!你递个眼色,他就知道接你的话,哪像姐夫,只会傻呵呵地看着你。”她托着腮,眼睛弯成月牙,“我先前,还以为你们才是一对。”

      “顾辞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分是别人比不得的。”

      江心月听得入神,抓住她的手腕:“那你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顾公子看你的眼神,明明也很...”

      她忽然红了脸,想起话本子里“含情脉脉”的桥段。

      边月见她的模样,也笑了起来,“眼神?他眼睛从小就长那样,所以他都不正眼看人,再说...”

      她忽然凑近小姑娘耳边,语气里带着贱兮兮的轻快,“他呀,是个小闷子。”

      边月拖长了调子,眼中闪着促狭的光,“你指望一块捂了十几年的老木头,能突然开出朵花来?跟他说话,十句有八句得靠猜,剩下两句是‘嗯’和‘知道了’。”

      江心月被她这直白又生动的形容逗得“噗嗤”一笑,方才的羞涩淡了些,好奇地问:“可...可顾公子瞧着和姐姐的话很多呀。”

      “多?”边月直起身,抱臂挑眉,一副“你还太嫩”的表情,“他那叫被我调教的好,小的时候,我的话是很多的,但和他说话以后,他的话多了,我的话少了。”

      江心月捂着嘴偷笑,秋风裹着晚膳的香气漫过回廊,她捂着笑疼的肚子起身告辞,临走前还不忘朝边月眨眨眼:“姐姐快些回去吧,说不定院子里着火了。”

      边月作势要打,她却像只灵巧的小兔子般蹦跳着跑远,檐下的风铃惊飞了停歇的麻雀。

      果不其然,行至九曲桥时,一道黑影忽然从廊顶跃下,修长如竹。

      顾辞抱臂倚着桥柱,衣摆被风吹得轻扬,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是小闷子?” 他看着边月问道,

      边月脚步一顿,想起方才的调侃,说道:“难道不是?” 她故意压低声音,模仿他平日里冷淡的语调,“嗯,知道了,遵命。”

      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抱臂点头,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顾辞耳尖微不可察地红了红,却仍面不改色地递来一个油纸包:“酱牛肉,加了辣子。”

      边月挑眉接过,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就买了一份?你不是不吃辣么。”

      “最后一份了。”

      顾辞有些好笑的看边月,要是只有一份,阿月绝对不会让给他的。

      两人并肩往听雨轩走,廊下灯笼次第亮起,将影子拉得老长。

      边月咬了口牛肉,辣得直吸气,却听见顾辞忽然开口:“明日喜宴,来的人你认识。”

      边月抬眸,见他眼中映着灯笼的光,像两簇小小的火焰:“所以?”

      顾辞忽然停步,转身时衣裳的衣摆带起一阵风,“所以...要救吗?江家人。”

      边月望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笑出声,伸手替理了理歪掉的发丝,指尖划过微微顿住,“为什么呢?”

      顾辞自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救,若是想救,根本不会有疑问。

      “阿月,你留在这,这是你的家,有你的家人。”顾辞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他从来没见过边月如今日般的笑,她是开心的,和家人在一起,她是开心的,他希望边月开心。

      边月没有回答他。

      有人,是江家的人。

      一名身着青衫的男子正站在门前等候,神色沉稳,看样子,等了有一会了。

      是江心舟。

      江家长兄,江家第一人。

      他听见脚步声,转身望来,眼神落在边月身上,带着几分温。

      “边月妹妹。”他唤她,透着亲近,看着她手上的酱牛肉,问道:“你还未用膳?”

      边月望着他,欠身行礼,喉间像是被酱牛肉的辣意呛住,半晌才涩声道:“江心...”

      “舟,‘移舟木兰棹,行酒石榴裙’的舟,你叫我大哥就好。”

      江心舟上前半步,伸手虚扶她的手肘,声音里带着兄长的温和,“这些年在外漂泊,委屈你了。”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袖子传来,让边月有些不太舒服,她随手挣开,故作怯弱,退了一步。

      “见过大哥。” 边月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余光瞥见顾辞悄然退至三步开外,姿势却丝毫未松。

      江心舟也没在意,从怀中取出一沓纸,递给边月。

      不等边月说话,江心舟已经开口,“妹妹初回江府,若有缺漏尽管开口。”

      纸张展开的瞬间,边月倒抽一口冷气。

      商铺契约上 “悦来绸缎庄”“临江米行” 的朱印鲜红如血,田庄地契上密密麻麻的地名几乎铺满了荆州三分之一的沃土,最底下压着的五张千两银票,还带着墨香。

      “这些。” 她捏着纸的指尖微微发抖,“太贵重了。”

      当初李铖给的加起来也不过比这多了一些,多的那个叫慕子书。

      要知道,她可是替李铖杀了不少人,担了不少风险。

      江心舟负手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喜宴主厅,鎏金冠冕在夜色中折射出冷光:“江家亏欠你十年,这些不过是九牛一毛。是你应得的。”

      “应得。”边月看着手中地契嗤笑一声,这天下有什么是应得的,都是要交换的。

      江心舟答得坦然,“你是江家的女儿。”

      “我还没认祖归宗。”边月提醒道。

      “可你已经是,只要不背叛江家,你永远都是。”

      天色已晚,江心舟也不好多留,只叫边月早些吃饭,明日是大喜日子,可早些起来看看热闹,也认认江家的亲友。

      边月一听头都大了,拿着手上这些契约,只觉得烦心,希望明日那些亲友不要有她认识的人吧。

      大开杀戒和落荒而逃哪个都不好看,她只想趁乱完成任务后全身而退。

      江家的喜宴很是不同,一场交界线上的盛宴。

      来的人有官,还有江湖人。

      他们彼此相敬如宾,却又泾渭分明。

      江湖人叫官府的人做‘鹰爪孙’,官家的人叫这些跑江湖的做‘吃搁念的’。

      两者虽未水火不容,却也到不了同吃一家喜宴的地步。

      这不,边月跟着江景休穿过前庭,听见左侧几个捕头低声嘀咕 “下九流的果然没规矩”,右侧三五个人正用暗语笑谈 “官靴比剑鞘还亮”。

      江景休亲自站在门前迎宾,一身深蓝锦袍,神色疏离却不失威严。

      他望向边月,眼中透出一丝期待:“来。”

      “今天你得认认人。”他说,“以后在荆州,有人问起你是谁,你也得答得出。”

      边月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她穿着素衣,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气韵。

      “这位是江南漕运使王大人。”江景休引荐,“也是你大伯的旧友。”

      “见过王大人。”她微微行礼,语气温和,这日昨日刚和心月学的,行的还算可以。

      王大人看着她,目光微动:“这是?”

      看来他和江家关系不差,晓得江家有一个失散的女儿。

      “是。”江景休笑着接话,“是我江家的女儿,叫边月。”

      “这是荆州府尹周大人。”江景休抬手示。

      边月福身行礼,目光却落在周大人身后的捕快身上,那人腰牌上的 “荆” 字刻痕极浅,分明是伪造的。

      接着,江景休又引她见了几位江湖人士。

      “这位是断剑阁阁主崔无尘。”他低声介绍一个青年男子,“十年前一怒,斩七派掌门之剑。”

      “久仰。”边月抱拳行礼,这人看着不大,却做了阁主,不知是有什么保养的法子。

      崔无尘笑了笑,并未多言。

      “这位是医仙苏晚娘。”江景休指着一名身穿素袍的中年女子,“医术可了不得,快叫苏姨。”

      苏晚娘只是浅浅一笑,说了句:“江大侠过誉了。”

      边月望着她,眼神微敛,她认识这个人,医术确实惊人。

      心中不禁暗自庆幸,还好对方不认识自己。

      “苏姨。”她轻声道,“久仰。”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沉稳。”苏婉娘看着她,嘴角微扬,“我还以为会是个爱笑的姑娘。”

      边月闻言,便对着她露出了个天真无邪的笑,,仿佛在说:我笑了,满意了吧?

      在场众人顿时有些不知所言,只是笑,大喜的日子,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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