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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跳支舞吧 ...

  •   徐烬长高了一点。
      庄眠看见徐烬的瞬间,脑海里最先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庄眠企图把这种没什么意义的念头抓起来扼杀掉,但它却仍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
      它挣脱庄眠的压制,不停乱窜。
      不停地钻出来。

      徐烬的头发也长了。
      早知道当初就给他剪得更短些。

      不过,眼睛还是那么漂亮。
      森林般,深邃,又宁静的绿色。

      “小姐?”
      徐烬轻轻叫庄眠的第三声,庄眠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被一个小自己整整五岁的、尚在帝国的摇篮中学习成长的年轻学院生看穿了刺杀意图。

      庄眠冷着脸,不发一言,转头就往白马大堂的出口走。
      婵云不知从哪冒出来,拉住他,低声说:“舞会还没有正式开场,之后还有机会………嘶。”
      庄眠扣住她的手腕,力道让之大婵云忍不住皱眉,倒吸一口凉气。

      “你故意的,”庄眠黑沉沉的眼眸毫无情绪地看着她,“你不想让皇太子死,故意往我胸口塞东西,你明知道皇太子会讨厌。”
      婵云忍痛,轻轻道:“庄眠,你好像不只是因为这个在生气………”

      “婵云,我不会跟你生气,”庄眠甩开她,冷冷道,“我会再找机会,你最好次次都能保住他的命。”
      这次婵云没再拦他,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第二个想拦住庄眠的人是徐烬。
      他建议皇太子前往侍卫多的地方休息,隐晦地暗示皇太子注意安全。
      自己则随处坐下,看了一会儿书,感觉心跳颇不安宁,又瞥见庄眠走的方向不是更衣间而是出口,踌躇几番,还是把书放下追了上来。

      追至白马大堂的门外,周围只有零星几个端盘子的仆人进进出出。
      徐烬犹豫了一下,转了身打算回去,不想庄眠一手从身后拽住他的衣领,一手捂住他想要张开的嘴,连拖带拽,避开仆人的视线,飞快地把人拐进一处阴暗的墙道,抽出小刀抵住了他的喉咙。

      徐烬惊讶:“你果然是………”
      庄眠懒得听他说怎么识破自己是刺客云云的废话,另一手直接干脆地掏出左边的“大馒头”,使了蛮力塞进徐烬的嘴里。

      徐烬:“…………………”
      他一言难尽地盯着庄眠迅速瘪下去的胸口。

      见徐烬脸上带了点憋屈,庄眠心里才舒坦上几分。
      他用刀背拍拍徐烬的脖子,这会不再掐着嗓子说话了,发出的是慵懒又带点阴冷的男音。
      “坏了我的好事,还敢追上来。”
      “想死是吧?”

      徐烬睁大眼,连忙摇头摆手。

      死兔子,这下被我抓到了吧。
      庄眠在心里偷笑,打定主意多欺负这人一会。

      “就你这瘦胳膊瘦腿的,”
      庄眠嘲笑着屈起两根手指,使劲拧了一把徐烬的脸:“要我是你,就赶紧喊几个侍卫过来抓人了。”
      “你追过来,不会是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抓住我吧,小废物?”

      徐烬疼得唔了两声,眼巴巴地看着庄眠,双手举高高投降。

      庄眠见他都这么配合了,那两根手指上上下下,又掐又拧了十几处地方,徐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不许闭眼。”庄眠凶狠道。
      他还就指望着多看几眼那双漂亮的绿眼睛来解解气呢。

      徐烬似乎料定他不会在自己身上随便戳洞,眼睛顿时闭得更紧。
      “听不懂话?”
      庄眠冷笑一声,直接拉住徐烬的胳膊,简单粗暴地往外一折。

      咔、擦——
      骨折声在安静的夜里清晰可闻,冷汗瞬间从徐烬的额头冒了出来。
      但他还是死死闭着眼。

      见他这样,庄眠很是恼火。
      正要折断徐烬第二只手臂,因为后背被夜风吹得凉到骨子里,他没忍住,对着徐烬打了个巨响的喷嚏。
      “阿嚏——!”

      “……………”满脸口水的徐烬。
      庄眠似乎也觉得有点尴尬,松开他,把刀尖拿远,偏过头去,打了第二个喷嚏。

      正面无表情地吸着鼻子,徐烬没折的左手忽然动了。
      “你敢动试试………”
      庄眠的威胁很没有信服力,他连刀尖都偏向他自己一些。
      没说完,徐烬睁开了眼。

      庄眠看着他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微微湿润的眼睛,怔了一下。
      便眼睁睁继续看着徐烬一声不吭地用左手拽下身上的学院外袍,缓慢,笨拙地披在了庄眠的身上。

      然后在庄眠僵硬的注视下,徐烬给他仔细系上暗扣,掖好衣角,重新举起手,嘴唇发白地紧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庄眠沉默着。
      直到他听见白马大堂里面传来舞会正式开场的音乐,才缓缓回神。
      这意味着他刺杀失败。
      他最讨厌的女人的儿子,即将度过一个无比美好的夜晚,在众星捧月中迎来他的十八岁。

      而庄眠的十八岁,则是在不知道哪个阴暗的角落里,身边躺着他阿娘的尸体和阿爹的头颅,地上一只又一只的老鼠爬过……

      庄眠面无表情,粗鲁地把“大馒头”从徐烬的嘴里拿出来,声音愈发刺骨发寒:“滚回去。”

      徐烬抿着唇,扶胳膊往白马大堂透出的水晶灯光缓步走去。

      庄眠靠着墙看他。
      他不怕徐烬突然叫人来抓自己,他甚至早就做好了当众刺杀皇太子后闯出白马大堂的打算。

      徐烬只是断了条胳膊,可是却救了皇太子的命,也毁掉了庄眠报复女皇最好的时刻。
      这么划算的买卖,徐烬应该感谢庄眠,虽然他认不出庄眠。

      庄眠闭了闭眼,心里兀地生起一点烦躁,正打算逃之夭夭,却见徐烬忽然停在了灯光前。

      徐烬转过头,深吸了一口气。
      “你今天穿得很好看。”

      莫名其妙。
      庄眠皱着眉头,嗤了声:“我是男人,这种衣服我不会再穿第二次。”
      他顿了顿,阴森森地补充:“我对你的仁慈,也只限于今晚。”

      “那太可惜了。”徐烬低声说。

      庄眠心情很差,不是很想和他扯这些有的没的:“你想说什么?”

      “是真的很好看,”
      徐烬自顾自强调,他那双绿眼睛隔着黑暗,深深地望着庄眠:“我担心就这样错过的话以后可能会后悔。”

      “………你到底想说什么?”

      “跳支舞吧。”
      庄眠听到徐烬嗓音沙哑地对他说:“既然你对我的仁慈今晚有效。”

      庄眠无言。
      他看到徐烬很快地又朝他走回来,一只手扭曲地垂耷着,另一只手朝他伸过来。
      徐烬的眼睛明亮,有光。

      “这位先生,你可以和我跳一支舞吗?”

      庄眠觉得心脏疼了一下。

      庄眠以前跟徐烬相处时心脏经常会像现在这样疼一下,明明他只有一颗不怎么跳动的、机械的心脏。

      “可以,”庄眠顺从自己的心意,说,“但是等一下。”
      “嗯?”
      很快,庄眠又把右边的“大馒头”掏了出来,随意丢在一边,然后盯着徐烬的那只手。

      庄眠很轻松擒拿住了那只手的手腕,问:“这样?”
      徐烬:“……………痛。”

      庄眠“哦”了一声:“那怎么弄?”
      徐烬在他松手后反握住他,然后慢慢地,将每一根手指都挤入庄眠戴了白手套的指缝间,和他五指相扣。
      “这样。”徐烬说。

      庄眠想挣脱。
      又不想挣脱。

      “你耳朵红了,”徐烬凑过来,低声在他耳边说,“庄眠哥。”
      “我耳朵不会红……”庄眠先是说,倏地浑身都僵住了,另一只手狠狠掐住徐烬的脖子。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一开始……”徐烬有点艰难地笑了笑,“见到你的第一眼。”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你看,我刚才也没有跟皇太子告状,只是一个人出来找你叙叙旧。”
      他说着,手指不禁轻轻挠了挠庄眠的手心,庄眠明明不怕痒,却忍不住放开了他的脖子。

      “我不太会跳舞。”庄眠低声。
      “我知道,”徐烬虚弱地咳着,“你毕业前,每年的礼仪课都不及格。”

      “是零分。”庄眠说。
      徐烬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话,但还是冲庄眠闷闷一笑:“没关系,你跟着我,慢慢跳。”

      音乐逐渐进入小高潮。
      贵族公子和小姐们在明亮温暖的白马大堂优雅地跳着宫廷舞,庄眠和徐烬在夜风穿过的墙道里,沉默。

      夜深了,月愈发明亮,给黑天之下的所有建筑都披上一层莹白的光。
      灰白墙壁上,他们的影子缓慢地靠近,又远离,再靠近。

      庄眠没有跳舞的天赋,徐烬也没有单手带着一个笨蛋跳过舞。
      他们这样顶多叫摆动四肢。

      “你能不能别总是被我踩到?”庄眠率先暴躁地打破了沉默。
      “不能,”徐烬的声音有点痛苦,“说实话,庄眠哥,你其实是找准我的脚下脚的吧?”
      “你不是让我跟着你吗?”
      “动作都是一样的,你后面就不能靠自己去回想动作吗?”
      “明明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我觉得不一样。”庄眠恼火道。

      “庄眠哥,”徐烬笑了笑,“看来零分只是礼仪课的下限,不是你的下限。”

      庄眠:“……………”
      “不跳了。”

      徐烬:“你的耐心让狗吃了吗?”
      “我已经很有耐心了。”庄眠毫不费力地扯松手指,声音不冷不热,“你回去吧。”

      “跳完这一支舞,不行吗?”
      “不行,”庄眠冷漠又无情,“你现在去治手还来得及。”

      “可是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徐烬捏住了庄眠的食指指尖,眼睫微垂:“庄眠哥,我今天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我比你高了……”

      “有话下次再说吧。”
      庄眠打断他,手指完全抽走了:“那是因为我是弯着膝盖站在你面前的,比我高?没可能的。”

      “下次是什么时候?”徐烬瞳孔幽深地盯着庄眠。

      徐烬怎么这么烦人。
      庄眠看了一眼徐烬垂着的手臂,他亲手折的,很清楚这有多疼。
      他不明白当年那个娇气无比,一点小伤就嗷嗷叫的小兔崽子现在为什么这么能忍痛了。

      “等你毕业再说,”庄眠说,“我最近没那么闲。”

      徐烬:“好。”
      “庄眠哥,意思是我的毕业典礼你会来,我们说好了,是吗?”

      庄眠没心思跟他争论“等毕业再说”并不等同于“毕业典礼要来”,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他快滚。
      徐烬沉沉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不该属于兔子的阴暗神情:“是不是?”

      这臭小子。
      庄眠用力地踹了他一脚,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是,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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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不会弃坑,不会弃坑,只是目前有另一本连载文正在更新中,本人学业较重,精力有限,只好暂且搁置这一本,但是绝不弃坑。喜欢的可以收藏留评,感谢理解包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