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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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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下了两天暴雨,混杂灰尘味道的雨水冲刷着大地,洗去连日的高温与沉闷。携着水汽的风吹过来的时候,能感觉到丝丝凉意。
早上八点,赵为准时出现在谢秋公寓门口,怀着沉重的心情,几乎不抱希望,却还是带着一点期待地敲了敲公寓的大门。一如前两天的静默,门后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声音。
赵为沉默地站在门口,表情灰败。
自从谢秋从他家离开后,他就再也没能联系上这个人。他试过了所有能试的办法,甚至去警署报警。但是,找不到他。警署只回复赵为,这个同学现在很安全,没有出事。多的无可奉告。
他愿意接警察的电话,却不愿意接其他人的。赵为打电话过去,回答他的,只有忙音。
这两天,他几乎是一帧一帧的看完了小区门口的监控录像,谢秋没有回来过。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找遍了谢秋可能回去的所有地方,都看不到他的影子。
他什么都做不了,唯有等待。
背后的门板传来金属的凉感,天空闪过白光,两秒之后,耳边响起轰鸣的雷声。天色阴沉,走廊里更加昏暗。赵为靠坐在门口,整个人藏进阴影里,带着青涩的脸颊因为紧绷而显的更加锋利。
既然找不到他,那就等。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或者说错了什么话,让谢秋生气了,所以他才不声不响的离开。可他抓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谢秋会因为什么生气。就算是死,也得死个明白吧。
他们约好了今天要一起去见谢开济,他不相信谢秋会爽约。他一定会出现的。
等待谢秋的时间里,赵为什么都做不了。他拿出手机背单词,或者看题,却怎么都看不进去。他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可是又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倾盆暴雨应声而至,走廊中间的电梯门打开,那个清瘦的身影走出来的时候,赵为在暴烈的雨声中,听见了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赵为紧紧的盯着谢秋。两天过去,他还穿着从他家出去时的那身睡衣,浑身被雨淋透了。虽然他的头发湿答答地黏在脸颊上,脸色也有些苍白,但他看上去并不狼狈。他的脊背自然挺直,脸上时万年不变的表情。在这样的处境下,也始终优雅沉静。
看见浑身湿透的谢秋,赵为突然什么气都生不起来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赵为不由自主地朝着他的身边走过去,似乎想要搂着他。
谢秋看了他一眼,平静的与他擦身而过,拿出钥匙打开了公寓的大门。
赵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虽然谢秋没有任何表情,但是他能感受到谢秋身上浓重的哀伤的气息,还有对他的抗拒。
谢秋握住门把手下压,轻微的咔嗒声过后,大门打开了一条缝。谢秋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保持着开门的姿势对赵为说:“我饿了,你去买点菜回来做饭吧。”
赵为短暂的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问:“你想吃什么?”
他没有听见谢秋的回答,他已经进去了。
情绪大起大落之后只剩下茫然的无措。赵为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神,然后转身朝电梯走去。
他想过无数种谢秋出现之后的可能。他或许会对着谢秋发火,斥责他不声不响消失;也可能抱着谢秋喜极而泣;也有可能是一本正经地教育谢秋这样突然失联有多危险……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谢秋回来之后,他的第一件事是买菜做饭。
谢秋站在走廊上,自上而下低头,看着赵为冲进雨幕的身影。他倒是没有半分怨言。
他收回目光,看向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那个药瓶,眼神晦暗不明。
赵为在超市买了伞,可到超市前就淋了一身雨,他回到公寓门前时,跟谢秋一样,浑身湿的透透的。
他试着去推门,发现门没有锁。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大概是庆幸吧。
他进去的时候,谢秋正在洗澡,浴室里传来水声。
赵为迅速将买来的食材处理好,不多时,厨房里鱼汤的香味四散开来。他用勺子舀了一口汤,尝了尝味道,又加了一小撮盐进去。
等他做好饭端出来的时候,谢秋已经洗完了澡,正坐在沙发上看书。赵为摆好碗筷,不用他说,谢秋自己就施施然地过来了。
餐桌上摆着一海碗鱼汤,一盘青椒牛肉,一盘胡萝卜回锅肉,还溜了一盘小白菜。
赵为从小有保姆照顾,吃喝不愁,在厨艺一事上其实算不得精通,只是会做而已。他们几个朋友经常放假了去项林家里,他爸妈常年见不到人,连保姆都懒得请一个。但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自在,没人管。唯一不好的就是得自己做饭吃。几次三番之后,赵为就掌握了基本的厨艺,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但是也没多好吃。反正他们几个对于吃这件事情想来时没什么挑剔的。
前两天赵为为了给谢秋做顿饭,还突击恶补了一下厨艺,找了很多菜谱和做饭视频来看。可惜谢秋并没有吃上一口。
谢秋自顾自地舀了一碗汤,看上去是要开动了。
赵为不动声色的舒了口气:“你先吃,我去洗个澡。”
谢秋没理他,眼睛自始自终没离过面前的书。
强行忍住那一点心酸,赵为飞快的洗了个澡,速度快的像打仗。生怕自己出来的时候,谢秋已经吃完了。
大概是从小家里就比较冷清的缘故吧,父母总是很忙,没空陪他吃饭总是开饭后很久才上桌,或者是正吃着饭就去接电话了。所以赵为对一起吃饭这件事有点执念。
他带着一身的水珠从浴室出来,谢秋已经没坐在饭桌边上了。而是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他的书。
还没等赵为心里升起失望的情绪,谢秋抬头看了他一眼,将书合上随手扔在沙发上:“吃饭吧。”
餐桌上的碗筷还是啊进去浴室前的样子,原封不动的摆在桌子上。
这顿饭吃的很沉默,谢秋始终一言不发,无论赵为问什么,他都跟没听到似的,实在是被问烦了,就往赵为碗里夹一块菜。意思是,吃饭,闭嘴。
下午,他们一起打车出发去看守所。谢秋坐在车上的时候,只是望着车窗玻璃上涓涓的雨痕,看上去像是在发呆。
坐在他旁边的赵为觉得难受极了。明明他们坐的这么近,他能感受到谢秋身上哀伤的气息,可他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难过什么,过去的两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为又一次意识到,他一点都不了解谢秋。
江城的看守所离市区较远,坐车过去大概要一个多小时。
谢开济的案子还没判,理论上是不被允许见律师以外的人。可他被抓之后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说,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见一见他的家人。这个家人,主要指谢秋。
明年市委换届,上面指着他这个案子,肃清一下蛀虫。几乎所有现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某一个政治团体。所以有人给他做保了,满足他的要求,只要他能老老实实的把事情都交代清楚。
时隔四年,谢秋再次见到了这个他生物学生的父亲。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母亲的葬礼上。
再来的路上,谢秋仔细的回想了一下父亲的模样,很遗憾他没什么印象。并不是忘记了,而是他从来就没记得过。
看守所没有探亲室,亲属会见被安排在了一个大一点的会议室里。谢开济坐在最里面一端,谢秋坐在另一端。两人相隔甚远,中间还坐了两排民警,桌子正中央放着录像机。
谢秋远远的盯着谢开济的脸,一寸一寸,像是要把他的样子深深的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会议室的门没有关,赵为在门外等着,他只能看见会议室里的情形,不太能听得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也看见了谢开济,这个原来斯文矜贵的男人在看守所里的生活估计没有好过到哪里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两鬓都斑白了大半。与曾经在酒会上赵为锁见到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
更为不同的,是他的神情。
印象中的谢开济,目下无尘,骄矜自傲,生意做的不小,又自诩上流,对其他的生意人还不怎么看得上。
可现在他脸上带着哀求,看上去像是要哭出来一般,配着半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细纹,竟有些可怜。
里面还没有结束,不远处传来哒哒的脚步声。一个看上去挺年轻的女人,还着一个和谢秋差不多大的男生往这边走。
旁边的女警拦住了他们:“你们做什么的?”
女人脸上陪着笑,推着男生站到她身侧:“我是谢开济的妻子,这是他儿子。我们是来看谢开济的。听说今天是可以跟他见一面对吗?”
说着说着,看女警察神色严肃,女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们什么都不会做的,只要看他一眼,只要知道他……他还好就好。”
女警察深深的皱起眉,显然对女人面上的哀求无动于衷,甚至还隐隐有些反感:“可是他的婚姻状况上面只有丧偶,没有再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