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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帝后驾崩 传话的太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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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话的太监小顺子将皇帝抱恙的消息送到芳华殿,起初慕云还有些怀疑,父王圣体一向康泰,当听到小顺子说陛下是因为太子遇刺失踪被气病时,两个亲人接连出意外的坏消息打击得她双腿发软,要不是绿姝扶了一把,险些跌到地上。
慕云被小脸苍白,顾不得吩咐轿辇,抬腿就往乾清宫跑去。
心中过于着急,通往父王寝宫的这段路似乎变得很漫长,她努力的让自己跑快点,发髻上的珠钗落了一路。
后面的芳华殿的宫女太监一边追着喊公主慢点跑,一边捡地上掉落的首饰。
她卖力的跑着,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什么也听不到,就连鞋子掉了一只也没察觉。
她在心中不断的重复‘太子哥哥和父王都会没事的、太子哥哥和父王都会没事的……’
乾清宫寝殿内,杜太医用袖子抹掉头上的汗珠,捻起一根根银针刺入皇帝头上的穴位,其余太医院的官员都在一旁寒蝉若惊地候着,生怕当朝天子有个三长两短。
陈欣妍红着眼,紧紧握着慕正河冰凉的大手坐在龙榻前,向来梳得一丝不苟得发髻上多了凌乱的碎发。
听到儿子失踪和丈夫晕倒的消息,她不复一国之母的镇定,着急得眼睛一花晕了两回。
这可苦了太医们,那边圣上还没醒,这边王后又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刘太医壮着胆子劝她回凤仪殿静养,陈欣怡摇头不语。
看不到榻上的人醒来,她怎么能静得下来。
“父王!父王醒了没?”慕云急匆匆赶到,上气不接下气的问。
慕月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红着眼将人拉到一边低语:“太医还在施针,别莽莽撞撞的冲进去耽误了治疗。”
慕云这才瞧见后宫一众妃嫔公主皇子们都来了,按着各自位份的高低依次跪在寝殿内,无论真情还是假意的都红着眼不敢弄出半分动静,她才惊觉自己冒失的性子差点又闯了祸。
许是银针起来效果,慕正河紧闭的眼皮动了动。
离得最近的陈欣妍看到皇上有反应,激动得喜极而泣:“呜呜呜陛下您终于醒了!可吓死臣妾了!”
睁了眼,就望见憔悴不堪,满面泪痕的皇后。
他素来是心疼她的,抬起手就想她抹掉眼泪:“好端端的哭什么?别尽瞎说什么死不死的。”
听到熟悉的话语,陈欣妍转哭为笑:“陛下真醒了!陛下真醒了!胡太医赶紧过来把把脉。”
年过七十的胡太医连忙上前,熟练的将指头搭在皇帝脉象上,片刻之后说出诊断结果:“回皇后,陛下方才昏迷乃气急攻心邪火入体所致,万幸现已无大碍,切记今后不可情绪波动过大,否则极易损伤龙体。”
听到对方无碍,陈欣妍将皇上的手轻轻放回被子,柔声说:“陛下好生休养,后宫一干众人臣妾先遣退了。”
“好!皇后看着安排便是”慕正河点头,又想到上官仪中毒的事情,万一真有意外,他定是舍不得自己的公主还未出嫁就守寡,当即补充道:“让慕月和慕云两个丫头留下。”
两姐妹得了话,马上急冲冲的走到龙榻前跪着问:“父王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你们离朕近些,朕有话说”慕正河想坐起来,身体却有些乏力。
“父皇慢点!”慕月赶紧上前,搀扶其靠在软枕上。
太子失踪的打击加上他刚刚无征兆的晕倒,慕正河不由得想起了十年前钦天监说过的预言。这些年的平稳太平,他都将那几句不详的诘语遗忘,现下突然生出变故,那十几个字就像是催命符。
见父王少有的发呆,慕云好奇的问:“父王要说些什么?”
许是自己想多了把,儿子的意外,他竟然生了世事无常,时日无多的念头。
慕正河出现颓然之气,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被抽空,人也像是老了许多,他语重心长地叮嘱:“你们姐妹是双生子,若父王哪天不在了,你们一定要相互扶持!”
看着像交代遗言一般的父皇,两个公主都红了眼睛。
慕云扑在他的怀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摇头:“父王是万岁,不会有那一天的。”
慕月比较内敛,心疼身体却也平静地转移话题:“女儿还有许多典籍不得深意,等着父王好了求您帮忙解惑呢。”
“好!好!你们都是乖孩子!”他把两姐妹的手拉在一起,慕正河此刻不再是权倾天下的男人,而是忧心女儿的老父亲:“月儿,上官仪中毒命悬一线,若是真的药石无救,朕会把赐婚圣旨收回,绝不委屈你。”
一个消息,两姐妹心中截然不同的反应,慕云悲伤,慕月暗喜。
她素来善良,纵使无缘无份,也希望曾经心仪过的人能够无病无灾,平安喜乐。
她素来冷静,那个伪君子有天收,都用不着自己脏手,心中遗憾着对方中的毒不够毒,早些肠穿肚烂才好,那样上官奸贼后继无人,再也翻不起风浪。
慕正河闭上眼,挥退两人:“好了,朕累了,云儿以后切记别调皮了,你看看自己,哪里还有半分公主的样子。”
慕云也没解释自己这样失仪是太着急父王的身体,跟着慕月出去了。
如果两人知道这次跟父王是道别后就天人永隔,断然不会轻易离去。
各宫主子和御医大臣们都回去了,宽敞的乾清宫有些空荡荡的,慕正河想跟皇后说点夫妻话,把高公公也遣了下去。
“皇后扶朕起来走走”躺了半天,慕正河觉得自己骨头都快散架了。
“陛下您该多休息一下的”嘴里这样劝着,她却顺从对方的意思将人扶了起来。
“谁在哪里?”绣着千里山河图屏风后面的黑影引起了慕正河的注意,他抽出挂在墙上的宝剑,把皇后护在身后,气喘吁吁地指着黑影威胁。
看清屏风后面的人穿上自己的五爪金龙黄袍,慕正河气感觉地位受到了威胁,气血又一次翻涌,双目圆瞪地大吼“竟然是你!好大的……”话还没说完,两枚细若发丝的暗器仪极快的速度射入他和皇后的后脑勺,两人瞬间绝了呼吸,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等高公公听到响动进来时,明黄色的身影和刺客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他惊慌失措的大喊着有刺客,皇家暗卫和御林军纷纷朝着一个方向追去……
“帝后驾崩了!”
“帝后驾崩了!”
“帝后驾崩了!”
“……”
整个宫城内的宁静被太监悲怆的奔走呼告声打破,一盏盏宫灯亮起,刺目的白照的黑夜恍若白昼。
好几个妃子公主知道消息后一口气没顺过来,眼前发黑倒了下去。
消息传到芳华殿,慕云被突如其来噩耗锤击的胸口剧痛,泪如雨下。
她不信身体一直康健的父王母后怎么双双没了,一路跌跌撞撞赶到还没来得及布置好的灵堂内,看到两人安详的躺着,胸口不再起伏……
小殓这天,淅淅沥沥的下起了下雨,灰蒙蒙的烟雨氤氲整个皇城,处处透着悲悲惨惨戚戚。
焚烧的香蜡纸烛没能让大家的心暖起来,袅袅的摇曳的烟火更添几分破碎凄凉。
一众皇子公主身着素色丧服,满面哀戚的跪在梓木制成的“梓宫”前,呜呜咽咽地泣不成声。不施粉黛的慕云跪在一众公主中,难过铺天盖地的笼罩着她,红肿着双眼一只有雨在下。
只要一想到父王母后的好,心中的悲伤就像汹涌的大河,包裹着她喘不过气来。
“跪!”
“拜”
“起”
众人像是一个个牵线木偶,太常指示进行跪拜……
帝后驾崩,举国同丧,京都各寺庙宫观全部敲响丧钟,官府在大街小巷贴满告示,规定百姓在国丧期间摘冠缨、服素缟,禁令一切嫁娶、作乐、屠宰等。
繁华的京都一下子安静了起来,酒楼、戏班、青楼全在一夜之间停业,百姓纷纷换上素缟,家家门口挂满白灯笼,推迟适龄儿女的婚事。
无论贫富贵贱,家中的饭桌上都不敢出现荤腥,生怕被谁上报官府,按上大不敬的帽子。
朝野中,突然驾崩的帝后和失踪的太子让大臣们分成三派。
以宰相付清玉为首保守派的坚持设摄政王位监国,待太子归来直接登基。
以吏部尚书上官朔为首激进派认为国不可一日无主,消失已久的太子慕浩风肯定凶多吉少,与其等一个未知数,不如从各皇子内在选出一位能力出众的继位。
剩下的中立派的爱惜羽毛,害怕在动荡之中丢了脑袋,即不支持也不反对,两边都不得罪。
朝堂上的明争暗斗自然躲不过有心之人的眼线,后宫许多诞下皇子的妃嫔心思活跃了起来,无论位份高低,总觉得只要搏上一搏,就实现母贫子贵。
泼天的皇权富贵正在向自己招手,削尖了脑袋都要争一下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
平时看起来良善无害的人纷纷摘下面具,露出了丑陋的真面目。
勾心斗角阴谋阳谋,投毒、诬陷、刺杀等把戏层出不穷。
短短几天,御花园的湖上和各宫水井内都发现弃尸。
稍微拔尖些的三皇字慕浩凌和五皇子慕浩言接连落马,一个因为私造兵器库,一个因为仗势欺人街头打死了百姓。
慕云在许多年后才知道,朝堂纷乱的这些时候,自己之所以毫发无伤,除了姐姐的刻意保护,还有自己的驸马东方明旭假装称病告假,一只直蹲守在芳华殿屋,拦下无数场暗处刺杀。
两个皇子的下场让各方势力投鼠忌器,一时半会也不敢太过张扬。
然而让人意料不到的是长公主慕月搬出先皇的遗诏,上面写着若是自己驾崩之后还未寻到太子慕浩风,就由六皇子慕浩垣继位。
朝中不乏有反对之声,都以六皇子年幼,难担社稷重任为由,欲为自己支持的皇子争取机会。
温柔娴静的慕月就像换了一个人,带着保皇党将反对的最凶的出头鸟打入天牢酷刑加身,一番杀鸡儆猴,以雷霆的手段镇压了那些反对的声音,顺利扶持慕浩垣成为九五至尊,改国号为昭合。
慕浩垣母族势微,羽翼未丰,在朝中也还没培养出自己的力量,能荣登大宝全仰仗慕月身手中先皇后的势力,对这个嫡长姐说出的话言听计从。
大臣们忌惮长公主的威严,朝野中不满的声音从明里转到了暗处。
慕云沉浸在失去双亲的悲伤里,半点不关心朝堂上的风向,不想祸事还是主动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