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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4章 黛玉回府撑门楣 史老太君陪妆奁 一连串的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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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的变故对贾家打击甚大,往日攀龙附凤谄媚逢迎的相与世家,今视若草芥弃如敝屣,年节正是人情往来互相走动增加利益绑定相互亲近的时候,可因着叔老爷宾天和贾政革职,不要说和往年节下相比,就连寻常日子的熙攘都不如,大年初一本是贾元春的生辰,贾政被下令在府中禁足思过,兼有王子腾的白事,贾府不敢擅自进宫请安,又怕贾府的事情影响元妃在宫中的生活,只递了两个请安折子分别给皇帝和太上皇。
黛玉身子在我的谋划下一直未好,宝玉自贾政之事受惊后也一直发烧未愈,我想着宝玉待黛玉的情谊,既然听闻他病了,去瞧一瞧也算是尽了相识一场的情谊,就和黛玉说了后前往怡红院。
“手倦妈妈怎得来了?我听闻林姑娘前几日病着,因着我们也不好,就没找到日子去瞧,不知林姑娘可大安了?”
我一走进怡红院,就有两个小丫头先打起猩红帘子,袭人从里面迎了出来,见到是我先是一场寒暄,我正要张口往来,就听到里面宝玉的声音传出来,“可是手倦妈妈来了?我这几日身子不好就没去瞧林妹妹,不知妹妹可被那日的事情惊着?”
我寻着声音来到宝玉的床边,就看见宝玉面色微红的躺在床上,较上次见他确实瘦了好些,精神也萎靡了甚多。
“听闻二爷病了,我来瞧瞧。”
宝玉拃挣着起身,袭人坐在旁边扶着他,麝月拿起一件衣服披在宝玉身上。
“刚隐隐约约听你们说林妹妹病了,可找太医瞧了?太医怎么说?要紧不要紧?我瞧瞧去。”
宝玉边说边要起身下床,袭人一把将人按住说道,“林姑娘没什么大事,就是着了些风寒,前些日子太医院的鲍太医已经去凤来斋看过了,老祖宗这几日也时常去探望,吃几剂药消散消散就好,你自己还病着,小心过了病气给林姑娘,太太今儿一早还嘱咐叫你仔细养病,如今老爷被关在家中,你可不要再多生事端。”
宝玉一听袭人的话,这才缩回到了床上,说道,“还是袭人姐姐考虑的周到,我现在正病着,林妹妹身子弱,万一再过了病气实在不好。”
宝玉复又在床上躺好,对着我笑道,“妈妈莫怪,都是我考虑不周,只是不知妹妹现在身子可大好了?吃的如何?睡得如何?烦妈妈告诉妹妹,素日里保养身体要紧,那些诗册子虽好,但也要顾着眼睛,等我身子好了就去瞧妹妹去。”
我刚听袭人说的那番话,心下明白怡红院早就关注着凤来斋的风吹草动,既然宝玉身边的人把宝玉瞒的闭目塞听,我也没必要捅破这层窗户纸,看了袭人一眼顺着刚才的话说道,“我们姑娘吃了鲍太医开的药已经好很多了,宝二爷好生歇着,等病好了再去瞧妹妹也不迟。”
宝玉笑嘻嘻的躺在床上说道,“那是自然,我还得了好东西要给妹妹呢。”
我坐在一旁又回答了些宝玉的问话,无非就是黛玉这几日吃的什么,喝的什么,夜里睡得怎样,我见说了许久也该回去,就起身告辞,宝玉仍旧不放心的嘱咐了好些让我带话回去,我皆胡乱搪塞的应了。
“妈妈莫怪,我们爷是个听风就是雨的性子,要是真去了凤来斋瞧见林姑娘那个样子,只怕要病上添病,林姑娘吉人自有天相,过几日身子好了,我们爷还要去探望呢。”
我笑着对袭人说道,“花姑娘考虑的是,如今宝二爷病着,这房中离不开你,送到这里尽够了,还是要早些回去伺候要紧。”
我说完就顺着沁芳亭河走着回到凤来斋,看着园子里瓮蔚洇润心情甚是舒畅,感觉一切烦扰之事皆抛诸脑后,搬离荣府我是一点留恋都没有的,只是舍不得这么好的园子。
“宝哥哥身子如何?”
黛玉刚吃了药,正半倚着在那里看诗册子,见我回来了就询问宝玉的身体。
“没什么要紧的,就是政老爷被革职那日吓到起了热,我瞧着已经消散许多,过几日应该就痊愈了。”
黛玉听闻方放下心来,说道,“我离了这里只是舍不得祖母和宝玉,如今凤来斋的东西都搬的差不多了,瞧着咱们院子里空荡荡的感觉心里也空落落的。”
我前几日已经禀告贾母黛玉挪出去的日子,更是借口和姑苏管家通信后方知林如海一早就在京城置办好了宅子方便日后回京居住,正好合了姑子和尚的说辞,贾母叫人去林府瞧了,见一切皆是现成的这才放了心,又说黛玉在凤来斋住的惯了,一应大小物件连带着桌椅床榻皆搬了过去,特特叫人写了算好的时辰给我。
这几日凤来斋的婆子们先把零碎的东西搬过去,珠宝首饰等贵重的头面自有紫鹃雪雁跟着亲自交到管家手中,至于大些笨重的家具,只等黛玉一走,自然有人用帷幔围了叫小厮们一起搬出荣府。
“等咱们回到林府就好了,左不过就是这些呆物件儿摆出来显的满而已,林府的东西更多,又有瓮管家和王李二位妈妈在,晴雯是个伶俐的还能和紫鹃雪雁一同逗趣,狗儿最是会从外面淘些新奇玩意儿,那时候阖府上下均是咱们林家的人,哪里像在这瞻前顾后的,自由自在岂不是舒心?”
黛玉听我说完正要笑着说话,反倒被紫鹃打断,“妈妈说的这般好,那咱们挪过去岂不是整日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顽什么就顽什么,要真如此,只怕咱们姑娘也要乐不思蜀了。”
我看着紫鹃促狭的模样打趣她道,“你先别得意,林府里长相俊朗还未婚配的小子们有好些个,到时候只怕你挑花了眼,忘了姑娘着急配小子。”
紫鹃被我说着红了脸,抿着嘴想反驳我又不好反驳,只能拉着雪雁的手说道,“手倦妈妈疯了,咱们别理她,去小厨房瞧瞧姑娘的晚饭好了没有。”
我抚掌站在那里正笑着,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王熙凤的声音,“林姑娘的院子里好生热闹。”
我赶忙给黛玉使眼色,黛玉会意,把诗册子丢在一旁躺到了床上。
“前几日我一直忙加上身子不爽利,就没来瞧林妹妹,昨儿才听老祖宗说妹妹要搬出去,叫我看着门上的小厮们好生帮着仔细磕碰了家具角儿,想着咱们姊妹一场正是好好顽乐的时候,妹妹还未离开府心中就怪想念的,特来瞧瞧。”
黛玉咳嗽了几声就要起来,被凤姐儿一把按回去,“妹妹身子要紧,我瞧着今日脸色好了许多,想来不日就能大好了。”
黛玉借势躺了回去说道,“谢谢凤姐姐来瞧我,刚才手倦妈妈还带着紫鹃雪雁怄着我笑,这几日身子感觉好了许多,难为姐姐惦记。”
王熙凤看见被丢在一旁的诗集,给黛玉掩了掩被子说道,“这些劳什子先丢开手罢,等身子好了还有什么看不得的,这几日想吃什么只管告诉我,需要的东西打发人到我那里拿去,我管着家这些年,只有妹妹是真心为我盘算,我也时常烦你帮我理事儿,本以为咱们姊妹好好的能长长久久在一处,谁知道……”
王熙凤说到这里赶紧住了口,我明白她替黛玉身子担忧,就岔开话说道,“老太太年岁大了,两位夫人也被两位老爷的事情缠住了手脚,虽说今年少了许多人情往来,可饶是这样每日府里也有二三十件大小事要处理,难为你还抽出时间来看我们姑娘,凤来斋等出了正月才要搬呢,这几日我想到什么可管你要去了。”
凤姐儿听我这么一说才急急忙忙从怀中掏出几页纸给我,“真是忘了要紧的事情,这是风来斋物件的帐页子,老祖宗怕林妹妹挪到林府住的不习惯,让叫人把这房里的东西都随着搬过去,还说这些本就是姑奶奶还在府中做姑娘时用过的,也算是姑奶奶留给妹妹的念想。”
我接过打开一看,密密麻麻清清楚楚记录着凤来斋本就摆着的东西,还有好些是我们搬进来新添置的也写在了上面。
凤姐儿见我发现纸上多的摆件,就拉着黛玉的手和我说道,“妹妹在府中住了这么些年,一不用公中的银子,二不要月例和荣府的丫鬟,就连吃食都是自己小厨房买来做的,我想着林姑娘到底算是咱们府里的正经主子,受了这么些年委屈,如今要搬出去了,难道还能和寄住在这里的客边一样?那岂不是闹了笑话!所以我就在凤来斋登记的册子上把使惯的东西皆添了进去,老太太房里拿过来的东西也一并带了去,让妹妹不管到哪里都过的舒坦才是要紧。”
我在凤姐儿的脸颊上轻轻拧了一下责怪道,“你管着家本就得罪了不少人,如今又明目张胆的把这些东西予了我们,可是又要叫人背后嚼舌根了。”
凤姐儿眉头一挑说道,“谁背后不被念叨几句?别说咱们做主子的时常被奴才们私底下叽咕,就是奴才们相互之间还有斗猫弄狗的时候,这些东西只管往走搬,这点子主我还是能做的了,咱们相好一场,没得道理就这样挪出去一点声响都没有,还缺什么只管和我说,搬出去的日子老祖宗已经告诉我,那日我保证一丁点错都没有,叫妹妹高高兴兴顺顺利利的到了林府,只是要应我一件事,就算是搬出去了,也要时常来往才是正经,切不可相互疏远。”
黛玉躺在床上谢过王熙凤,我在一旁点头说道,“这是自然,我们来投奔老祖宗虽仰仗着老太太照拂,但也多亏了你事事想的周到,纵使搬回林府,我们也要时常来叨扰你。”
紫鹃和雪雁也在一旁附和,把凤姐儿捧的很是熨帖,一会儿小厨房回话来问饭好了摆在哪里,我只留王熙凤也在此用饭,王熙凤说她院子里还有好几起人等着,我就叫人拣了几样凤姐儿爱吃的装在盒子里,等凤姐儿起身的时候跟在后面一同回去交给平儿。
展眼过了正月,黛玉病着的这些日子,除了贾母每日打发人来瞧外,只有凤姐儿和平儿偶有来探望,终于明日就到了择好的日子,林府那边也一切收拾妥当,只等黛玉挪过去。
最近贾母来凤来斋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这几日更是每日皆来探望,难为她一个八十三岁的老人家在家中如一团乱麻一样还能照拂到黛玉。
“这是你娘出嫁时我想放到她嫁妆单子里的东西,因着她嫌东西太多,我也就留了下来,明日你就要出去立府,这些也算你娘给你添置的,以后看着全当你母亲还在身边,这一份是我单独给你的,都是我嫁进来的陪嫁,本想等你出嫁时给你添置嫁妆用,可我如今年岁大了,早些给你也算是安心。”
贾母坐在床边,摩挲着黛玉,谆谆教诲切切语气爱护之情溢于言表,过了掌灯时分要不是身边的嬷嬷一再提醒,只怕说到天亮也难割舍。
“明日好好的挪出府,有什么不懂的,想吃的,只管打发了人来,再或者想我了也放心回来,我得空了就去瞧你。”
黛玉躺在床上声音低低的答应了,泪眼一滴连着一滴的落下来,贾母用手帕子擦了,“明日可就是另立门楣的人了,可要掌管一姓之氏,今日你还是我娇滴滴的孙女儿,可过后须得赏罚分明、执掌家规,延续林氏一族五世的荣耀。”
贾母说完深叹口气,满脸不舍的扶着鸳鸯回去。
黛玉仰着脖子直到贾母离开也未放下,眼眶充盈着泪水似掉非掉,紫鹃和雪雁在一旁安慰,我拿过贾母写在泥金红笺上的单子瞧了,所有衣食住行可能用到的东西皆涵盖在上,就连“慧纹”十六扇璎珞写在了上面,加上之前已经给了黛玉好些东西,如今单子上的再带走 ,只怕自己留下的东西也不多,足见贾母是真心疼爱这个外孙女儿。
第二日早有婆子抬了小轿子到凤来斋,荣府上下出了王熙凤外,无一人来送,贾母遣了身边两个得力的嬷嬷来瞧,我心知是年龄大了见不得分别的场景,只叫黛玉朝着老祖宗的院子规规矩矩的磕了个头才上了轿子。
王熙凤平儿果然办事利落,整整一个院子的东西清清楚楚一丁点错都没有,林府和荣府的婆子丫鬟整整齐齐跟在黛玉身后伺候,眼见要快到二门小厮们要进来换抬轿子婆子的时候,王熙凤掀开了轿帘握着黛玉的手说道,“那些子笨重物件我随后就叫小厮们抬过去,妹妹此番另立宅院,切不可忘记我们昔日的情谊,等身子大安了,多早晚的回来聚聚,等咱们府里的事情了了,我也去瞧瞧你去。”
凤姐儿说着眼泪就要流下来,许是想到今日是黛玉的大日子,又干净掏出帕子擦了,平儿拉着我的手也是不舍,我满腹的话此时一句都说不出,一时间我们几人相对无语,倒是一旁贾母派来的嬷嬷提醒到了时辰,凤姐儿依依不舍的放下轿帘,扶着平儿的手退回到了内院,小厮们进来抬了轿子往林府去。
林府管家和狗儿早就站在林府牌匾下,大开正门等着,我怕太过招摇不叫他们在林府高悬大红灯笼,故从外面看倒也和平常一样,可一进到仪门内,锦屏绣幕好一番大福大贵之象,堂内袭地铺满红毡,正室更是摆满新鲜花卉,连靠背引枕俱是新制的金丝彩绣祥云图案,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晴雯的手艺,焚着百合宫香的鎏金珐琅炉瓶三事摆在一侧,早有王李二位一人捧着一个雕漆珍珠螺钿茶盘在旁等候。
黛玉进入林府后,管家和狗儿亲自将大门紧闭,我扶着人登堂入室在上位上坐了,王妈妈奉茶,李妈妈奉果,管家瓮伯宗,护卫长祖符,带领狗儿、陆氏兄弟等众林府男子正式拜见了黛玉,我朝王李二位妈妈点了下头,她们二人放下茶盘,带领紫鹃雪雁晴雯等众女子也同样行了正式拜见之礼。
黛玉正襟危坐在主位看着院子里乌泱泱的人,除晴雯狗儿和紫鹃外,皆是昔日林府旧仆,很是一番感慨。
“我自幼便是草木之人,自父亲母亲宾天后懒散惯了,只愿守着几卷残书,半窗冷月了此残生,奈何生在簪缨之族,到我父亲那代业已五世,祖宗基业万不可在我手中折损,如何阖府上下百余口人的指望皆在我肩上,竟由不得我半点任性,如今既然这林府的匾额挂了起来,我若再一味躲懒岂不是要置林氏一族于风雨飘摇、枝叶凋零的境地,待真有和父母相见那日,又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我既然不想担那不肖子孙的名声,那自然就只能咬紧牙关重整旗鼓,好在家中如今还算殷实,从此往后,咱们主仆同心,晨钟暮鼓里重整旗鼓,纵不能立时中兴祖业,也需得外头人瞧见,林氏嫡支虽只余我一孤女,但也骨气未散,心志未颓。”
林府旧人本就对林如海忠心耿耿,今日听得黛玉的一番话甚是掷地有声,自然心有归属,登时众人面上皆如同久旱甘霖,喜气洋洋。
我早就叫管家狗儿预备了几框的荷包和金银锞子,让管家、祖护卫和王李二位妈妈按照差役上中下按次赏了。
自林如海去后,林府那些素日里爱生是非,明吃暗偷的人听到主子开恩凡有意愿离去的人皆自寻了出路,如今留下的俱是忠心耿耿的男女,如今黛玉回府,可谓是主仆一心,整个林府都焕发出别样的生机。
“姑娘可曾听说,贾雨村贪酷舞弊被贬?”
黛玉自回到林府后,心情舒畅,身上自带的不足之症都好了许多,素日咳疾等病也消散不少,一日正在房中和丫鬟们顽闹,就见管家进来说贾雨村被贬的消息。
“贾雨村依附荣府和叔老爷,叔老爷死在了任上,赦老爷一味吃喝玩乐卖官鬻爵连带着政老爷也被黜,他被贬也是早晚的事情,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我对贾雨村被贬不以为然,他这个祸患早一日去除,我也算多安了一份心,听到这个消息,反而心中高兴。
“手倦妈妈说的是,如今姑娘回到林府,不管是什么贾雨村还是真雨村,倒都和咱们没了关系。”
我朝管家点头表示赞同,接着问道,“贾元春在宫中可好?太上皇今年算来也有九十岁高寿了,难道精力还能支撑住每日批阅奏折指点江山?”
“正巧今日王妈妈被南安郡王府的老太妃去做法事,想必回来就能探听到一二消息也未可知。”
黛玉听见我说的话问道,“听闻手倦妈妈将王妈妈和李妈妈安排在了城门外的保绛庵中探听消息,可更名为保绛庵可有什么道理?”
我笑着对黛玉说道,“姑娘以后自会知晓,”看了看黛玉红润的脸色,想着她自年底装病到现在也是一个多月了,如今又快到二月十二生辰,就问她,“在荣府拘了那么些个日子,出去走走如何?想来王妈妈过了晌午也就回到庵里,既可以打探一下消息,又可以消消食,晚饭咱们也在那里吃,只要赶在关城门前回来就好。”
黛玉对我的提议来了兴致,一旁的雪雁和紫鹃也跟着拍手,当即就敲定要出城游玩,管家见黛玉好兴致,忙出去安排车马,晴雯在那里满脸羡慕踟蹰不前,反倒是黛玉先开口打趣,“晴雯姐姐怎得不说话?难道是想留下来看屋子不成?要不就是犯懒,等我们出去你好偷喝茶,紫鹃姐姐赶紧去把我的好茶拿出来,省的晴雯姐姐找不到在屋子里掉金豆子。”
一句话说的满屋子哄堂大笑,晴雯上前就要按住黛玉挠她两肋的痒,黛玉眼疾手快的躲到紫鹃身后,紫鹃又拉着雪雁反按住晴雯,可惜晴雯手脚麻利,早就脱了束缚,雪雁反而将紫鹃绊倒在矮足短榻上,紫鹃急忙喊道,“雪雁快抓住晴雯!!!”
晴雯正站在门边抚掌对着摔在一起的二人大笑,眼见雪雁紫鹃起身就要抓她,正要转身跑时谁知正好撞到护卫长祖符身上,祖护卫伸手将向后倒的晴雯护在怀中,待人站稳后后退一步双手抱拳站立,晴雯瞬间红了脸站到紫鹃身后,紫鹃忍住笑忙着和雪雁二人替晴雯整理衣服。
“回禀小姐,车马已准备好,管家叫我护送姑娘前往城外保绛庵,并嘱咐城门关闭前务必回来。”
黛玉听后说道,“辛苦祖护卫了,容我换件衣服就出去。”
祖护卫点头后转身离开,黛玉对着晴雯促狭道,“晴雯姐姐可要在家偷吃茶果?”
晴雯红着脸啐了黛玉一声,对着一起朝她挤眉弄眼的紫鹃雪雁说道,“还不赶快把姑娘白狐狸的鹤氅找出来?城外的风大,姑娘的手炉也多添些银骨炭,仔细姑娘冻病了。”
几人见打趣的也够了,替黛玉换好衣服一同穿过长廊到了堂前,早有马车在那里等候,祖符亲自守候,见众人簇拥着黛玉出来,先把车帘打起,我们踩着下马凳俱进了马车后,方才收起下马凳。
“姑娘请安坐,我们这就启程前往保绛庵,大门内还有两个护卫也随属下一同护送,有什么吩咐的只管传话。”
我坐在里面对着祖符说道,“辛苦祖护卫。”
随即感觉马车移动,车轮轱辘碾压在青砖上的声音响起。
马车里被炭火烘的很是暖和,我们几人围着茶炉边喝茶水边吃果子别有一番风味,感觉没过多久马车外就传来祖符的声音,告知已到保绛庵。
我先扶着祖符的手下了马车,又和晴雯紫鹃前后将黛玉护着下来,雪雁在最后捧着黛玉的手炉,天气虽然冷些,但好歹城外空气新鲜,我吐纳几口感觉甚是精神。
“姑娘快屋里来,瓮管家已经遣人告诉我小姐的行程,早早就烧了银丝炭熏了香暖了屋子,被褥皆是之前预备着小姐要来准备的,一切甚是便宜。”
李妈妈看见林府的马车,早就迎了出来,随行的两个护卫已将保绛庵门户锁闭防止外人出入,黛玉扶着李妈妈的手进入到房中。
当初修缮保绛庵之时,我就叫管家多修了几间大房,就是为将来黛玉出府哪天有事临时歇脚做准备,所以里面格局摆设等皆似林府小堂厅,黛玉在里面歇息最是妥帖不过,李妈妈也是看着黛玉长大的老人了,所以几人坐在房里随便说些话也是温馨。
李妈妈正问黛玉晚间想吃什么的时候,王妈妈终于回来,黛玉正要起身相迎,王妈妈站在门边说自己刚在南安郡王府做完法事,等更了衣服再来,果然一会儿王妈妈换了一身素日里在林府中穿的衣服进屋,看着黛玉内心喜悦藏露不住皆显在面上,先从头至尾打量了一番黛玉,连手都端着仔细瞧了,不住的满意点头。
“果然还是回来好,李婆子你快瞧瞧,咱们姑娘出落的越发水灵了,等过几日到小姐及笄的日子,咱们这两个老家伙可要好好的给小姐求个平安富贵的符。”
李妈妈面上笑着眼角皱纹更加的深,屋内几人按次坐下后,我将祖符也叫了进来坐下,然后直接切入正题问道,“可在南安郡王府那边探听到宫里的消息?”
听我这么问的王妈妈突然正色,“我替南安郡王府做法事,就是为了南安王妃能够世袭的心愿,说是希望借法事能够向天借命增寿,虽然南安王妃没有说明,但我瞧生辰确实是太上皇的,听南安王妃的意思是,他们府中的富贵皆系在太上皇身上,此时太上皇身子有恙,只怕他们想要世袭王位的算盘就会落空。”
“怪不得最近皇帝动手清除了一些太上皇提拔起的臣子,更是用新科进士们慢慢替换朝中重臣,要是太上皇身子还硬朗的话,料想皇帝也不敢如此,贾元春可有消息?”
王妈妈听到贾元春的名字先是叹了口气,接着用无奈的语气说道,“贾元春自从小产后,皇帝就再未翻过她的绿头牌,如今听说在宫中是郁郁寡欢,身子愈加不行了,原本她还时常在太上皇老太妃跟前伺候,也算是有照拂,可惜自从东平王府送了嫡亲的孙女儿进宫后,贾元春已成弃子,只怕在宫中凶多吉少。”
屋子里包含晴雯、紫鹃在的皆坐在那里沉默无语,荣府再不好,可终究还是当初给了一个容身之所,听到贾元春的遭遇,纵使无能为力,可还是心中感叹。
“读了圣贤书,却管不了这窗外事,心生怜悯也好,袖手旁观也罢,结果都是无能为力,大姐姐当初省亲之时,尊贵无比,可回宫的时候拉着外祖母和太太的手哭的那般可怜,世家大族子女谁不是为了家族筹谋,更是为永葆荣耀牺牲诸多,世间并不是谁都能像宝玉那样整日里随心所欲,大姐姐入宫这么些年,不知深夜寒宫独自哭了多少眼泪,宁荣二府能残喘到今日,除了祖母的筹谋,更有大姐姐的牺牲,前朝后宫,牵一发动全身,今日元妃娘娘的处境,如何不是因着大舅舅和二舅舅的事情,我林府也是靠着父亲和祖宗基业,今后更要多番小心,否则今日贾府境遇,就是咱们的后尘。”
我听着黛玉心中谋划,满脸欣慰,假以时日,林府重现昔日风采指日可待,转头问祖符道,“北静王府那边可有何动静?”
祖符答道,“北静王府一切如常,只是一个名叫蒋玉菡唱小旦的琪官去拜访过。”
“蒋玉菡和宝玉交好,二人甚是亲密,听闻忠顺王爷把蒋玉菡看成是心尖子上的人,还想要闻所未闻的废妻立戏子为正妃,这个北静王果然手段了得,皇帝韬光养晦这么些年,和北静王暗中等待筹谋,早就在各个重臣的府中埋下棋子,如今终于到了收获果实的时候。”
“听闻北静王生的形貌秀美,性情谦和,甚得老太妃钟溺,因不喜读书,怕逼的紧了生病,只随便进宫当不受宠的九皇子伴读,本以为只是打发时间不要太过淘气而已,谁知到底命中带贵,烧冷灶烧出个从龙之功,当初跟着九皇子的陪读只剩下北静王一人一路陪伴,二人关系非比寻常,皇帝被太上皇压着的这些年,一个在宫中装着孝悌,一个在外面扫清障碍,配合的天衣无缝,要不是手倦妈妈你命我们为保护姑娘暗中盯着这些权贵,只怕现在还无人察觉北静王背后的手笔。”
强将手下无弱兵,林如海调教的手下果然不同寻常,这番分析就不是一般人能看清的,我欣赏的看着祖符不说话。
“奴才僭越了。”
祖符见我盯着他不语,赶忙起身双手抱拳低头认错,我笑着摆手叫他坐下,“你在外面自然会注意言行,在家里不用拘束,有什么猜测只管说出来,我只是没有发现你居然有这番见解,看样子让你只当护卫真是屈才,姑娘你怎么看?”
黛玉坐在主位上看了看我轻轻点了下头,对着祖符说道,“你跟在父亲的身边比我的时间长,自然师承父亲思维处事方式,手倦妈妈看着安排吧,想来也能发挥祖护卫的才能。”
我也不推脱,笑着对祖符说道,“如今林府不比老爷当年在职巡盐御史的时候,祖护卫毫无用武之地,既然如此,索性将陆氏兄弟撤回来接替你的职位,负责些日常看宅护院的事物,祖护卫就搬到管家旁边的那个小院子里,专门整理各处收集到的情报和统领除看护宅院外的所有壮丁,至于名义上就对外宣称是咱们林府的典簿,也算合了你收集整理的营生,我如今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交给你。”
祖符见我说的严肃,端坐看向我专注的听着安排,我接着说道,“当初你跟在老爷身边也算是走南闯北,我要你将多余的护卫都调教一番,能够熟悉各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并结交当地买办,转变昔日职能。”
祖符对我的命令毫无质疑,当即就表示定能不负所望。
在保绛庵待了半日的功夫,王李二位妈妈手脚麻利的做了一桌斋饭,除了祖符和另外两个护卫在旁边厢房吃饭外,女眷皆在一起不分上下其乐融融的用了晚饭。
算着时辰即刻启程可赶在城门关前进京,我和黛玉告别王李二位妈妈,带着晴雯和紫鹃,在祖符和其余两人的护卫下回到京城,到了林府我从窗户的缝隙中看见贾府的马车停在大门内一个甚是显眼的位置,我只合上窗子装瞧不见,黛玉抱着手炉和晴雯说了些针线上的事情,展眼进入到了内宅,下车时不见管家倒是一个管着器皿的妈妈上前搀扶,祖护卫见我们几人皆安稳下了马车,正要去前院,被我喊住。
“辛苦了一天,祖典簿随我一同进来喝杯茶再走。”
祖符看我眼色明白其中必有缘由,不由分说和我一道左右护着黛玉来到穿堂,提脚刚踏过门槛正要落脚间,一个身影朝着黛玉扑去,祖符一个闪身站在黛玉身前将人拦住,身后晴雯反应迅速把黛玉护住,紫鹃和雪雁合围,黛玉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伤到。
“姑娘也太心急了些,我们小姐怎么禁得住你这般冲撞。”
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和他眼神交汇,方才看向祖符制住的女子,正是宝玉房里的袭人。
袭人见了黛玉,没命一样的想要挣脱,奈何一女子到底力量有限,加上祖府生怕袭人冒失冲撞了黛玉,暗中用了力气钳制,袭人哪里挣脱的掉,只是朝着黛玉不管不顾的哭喊,“姑娘救命,姑娘快回府里救救我们二爷!!!”
晴雯听到故人的声音,虽怔愣了一下,但旋即收起惊讶,率先开口道,“袭人你好大的胆子,作为荣府的奴才冲撞林府的主子,你难道在太太面前也这般没有规矩不知大小?”
晴雯的出现让袭人措手不及,登时不再哭喊,张着嘴瞪着眼睛看着晴雯,整个人呆在原地,木木的一动不动。
“怎么?可是以为活见了鬼?多亏姑娘救我一命,否则我现在可真变成一捧灰扬在天地间居无定所。”
我见时机差不多,朝管家挑了下眉,然后说道,“袭人姑娘怎么来了,快快请坐,雪雁去将姑娘的好茶拿来给袭人姑娘尝尝,紫鹃去叫厨房端些咱们府里新制的果子。”
黛玉边施施然走向主位,边顺着我的话说道,“袭人姐姐真是稀客,我有好多个月没见到姐姐了,心中怪想的。”
祖符见我眼色后松手放开了对袭人的桎梏,可还时刻观察防着人突袭,袭人瘫坐在原地看着上首,晴雯眉头仍怒意未消,但手上轻柔的替黛玉解下大氅交给一旁等候的丫鬟,转身往香炉里洒了一把松柏香,亲自奉了茶给坐上的黛玉,这才稳稳的立在主位旁,乜眼瞧着瘫在地上的袭人。
“晴雯,你…你…”
晴雯不耐,“我没死。”
“那你哥嫂…你哥嫂怎得去王夫人处报了几两发丧银子?”
晴雯冷笑一声,“太太房里的事情怎得袭人姐姐这般清楚?或者换句话说,怎么我在宝二爷房里的说过的话太太也那般清楚?”
袭人心虚眼神闪躲,身子瑟缩的偷瞄晴雯,我站在一旁见热闹也看够了,这才上前热情的将袭人扶起安置在椅子上。
“姑娘此番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事情?老太太可还好?”
袭人听了我的话旋即抬起头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又要往地上跪,被我一把按住,和颜悦色和她说道,“姊妹们这么多年,有什么话大家坐在一处和和气气说岂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