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永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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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人的关系是靠什么联结起来的呢？血缘，友谊，爱情，责任，义务……不够，傅柔一直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不能够被这么简单的定义。
她不记得父母的样子，不记得院长的样子，她只记得自己身边的蒋开奇，比自己没大几岁，还总是以哥哥自居。虽然傅柔一直没叫过，但他还是乐得自在。
后来蒋楠来了，小男孩比他们俩都要小，皮肤也水嫩的碰也不敢碰。傅柔和蒋开奇手都糙得很，就怕给这小孩儿蹭坏了。他们不敢碰，但蒋楠却总是睁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两个人，不论是刚睡醒还是怎么样，小孩永远会喊着“哥哥姐姐”扑到二人怀里。
日子转着圈过去，三人渐渐长大，福利院也终于开不下去了。院长在一个雷光闪烁的夜晚，悄无声息的带着所有钱走了，剩下一院子的小孩和三个还没成年的小大人。
没钱，那傅柔和蒋开奇就出去挣钱。被欺负，那傅柔和蒋开奇就想办法把欺负他们的人打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渐渐不一样了呢？也许当初不那么执着让蒋楠上重点高中，也许当初多关注一下弟弟……也许当初不留在福利院，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这些问题，傅柔午夜辗转反侧时，总会想起来。但最后，她又嗤笑着自己的胡思乱想。没有也许，蒋开奇和蒋楠从来不是也许，他们是一切存在的必须，他们是傅柔共生的藤蔓。
失去蒋楠，她和蒋开奇就发了疯似地给蒋楠报仇。只要能报仇，傅柔不论什么事情也能做出来，她可以绑来杨丽婉，可以欺骗警察，可以在自己脸上埋进芯片，可以去经历蒋楠经历过的痛苦……她不论什么事情都可以做，这是她自愿的，这是她甘愿的。
可现在呢？
蒋开奇死了。
傅柔眼睛渐渐失焦，她正对着前方，眼前却一片模糊。她看不到了，自己的未来，世界的样子，她突然看不到了。
不是共生，是寄生。傅柔是寄生在蒋楠和蒋开奇两人身上的寄生动物，她才是那个离不开放不下的人。
傅柔就这么发着呆，眼睛里流下两滴冰凉的泪水。
“傅柔，现在我们已经把蒋楠、杨丽婉、蒋开奇、黄子为的案子合并调查了，你要配合我们的问话。”由未安走到她身边，轻轻拍拍她的肩膀，以表安慰，“节哀。”
肩头的触感让傅柔回了神，她低下头，几不可闻的开口，“我想见见蒋开奇，可以吗？”
“见过他之后，我把我知道的一切告诉你们。”
由未安答应了这个请求，他把傅柔带到法医室，台面上白布盖着的尸体，冰冷的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法医杨安安双手缓缓揭开那层浅薄的布料，蒋开奇的脸露了出来。
他静静躺在那儿，脸上却豁开了一个狰狞的口子。傅柔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为什么，她倾尽全力开口：“我可以……看看他的全身吗？”
杨安安有些犹豫，她侧头向由未安征求意见。后者思考片刻，点点头。
随着白布全部掀开，尸体的全貌展现在了傅柔眼前。因为尸体刚运回来，法医还没来得及做尸检，所以身上的伤口也都还没处理。
傅柔自虐一样扫视着蒋开奇的身体，“他的大腿怎么了？”
杨安安简单想了下措辞，“应该是股骨部分粉碎性骨折。”
“……为什么？”
“股骨是人体最坚固的骨骼，这种情况一般是受到了极大的外力打击……”杨安安说着，被由未安抬手打断了，他把白布盖回去，看向傅柔。
“就到这儿吧，我们走吧。”
傅柔看向由未安，突然笑了，“杨丽婉是我杀的，我能打120救她，可是我没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越笑越失控，被后来的警察制住了手臂。
再次坐下，傅柔手上又多了一副手铐。
“蒋楠死后，我和蒋开奇调查过很多，最后发现了杨丽婉……那天发现她的时候，是在一中后面那个巷子里，她浑身是伤，我趁机把她绑回去。”
“我问了她我想问的，但她快不行了，没说几句话就死了。蒋楠的仇还没报，我不能进监狱，所以我把她装进编织袋，扔到了河里。”
“后来我想，与其让别人发现报警，不如我自己报警，主动让你们发现。后面的事情你们就知道了。”
“再后来，我查到黄子为和杨丽婉有关系，就去找他。他告诉我他大哥齐辉和杨丽婉谈过一段恋爱，最后也被这个女的害死了。”
………………
真相，并没有那么复杂。
傅柔说了很多，说的口干舌燥，但依旧没停下，“我和黄子为约定好，崔培光一找我，我就应约。”她拍拍自己的脸颊，“这里，有一枚芯片。蒋开奇脸上烂了个洞，肯定是被那帮人发现，然后把芯片挖出来了。”
“我不知道他怎么发现的，为什么最后，去的人会是他，我从来没有告诉他这些……”傅柔说着，终于想起了源头。
那天，自己坐在地上睡着了，但第二天醒来，却躺在床上。手机里和黄子为的交流短信因为晚上太过困倦，所以等到早上醒来才给删掉。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蒋开奇找到了新的工作，也就是从那天开始，蒋开奇代替她，成为了羔羊。
她一错再错，无可挽回。
这几天的所有反常都有了解释。原来那天晚上，蒋开奇看着自己问出的：“你有什么话和我说吗？”竟然是在给自己坦白的机会。
傅柔又笑了，她沉沉的闭上眼睛，重重扇了自己一耳光。
福利院的那个夜晚，傅柔站在门后，轻轻念叨了一句“敏感的蒋开奇先生”。
而那位敏感的先生，也没有离开，“自私的傅柔小姐。” 他将后背靠在门上，闭着双眼，无声的说出这样一句话。
那是属于他的，最后一个宁静的夜晚。自此，世界嘈杂不止，永无宁日。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