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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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我舍不得你！你毕业了，咱导那人看着我们这一堆学术蟑螂，年纪轻轻就得天天吃速效救心丸！”
础州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典礼，展明月被一群新入门的师妹围着抱着拉着不撒手。
她好笑地安慰他们，“什么蟑螂，不吃饱哪来的力气搞学术？而且你们以为开组会的零食面包是哪来的？明老师特意给你们准备的，对你们好着呢！”
“呵呵……”
展明月也是从他们这时候过来的，以为明老师年轻能混到这地位，一定是个严肃不苟的老学究，相处久了才知道他会讲冷笑话得很。
像什么——
你这个论文会对我的前程造成一些灾难性的影响，你懂吗？
你这是去山上拜过，拜错了神准备写给阎王爷看的鬼东西？
写得非常好，跌宕起伏，建议投稿某阅某文网站，记得用笔名。
……
学术蟑螂一词就是带门内弟子参加会议，他们一开始认生，不好意思去拿茶歇小蛋糕，等到别人拿得差不多了，又有了胆子，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教授抢起了水果，被明教授称为——眼神清澈学术上无一成果怂且脸皮厚的蟑螂。
好在有个展明月，作为门内大师姐，虽然本科专业不对口，但聪明踏实，功底扎实，撑起了门面。
她一毕业，不止师弟师妹舍不得，明瑞拨穗的时候看到那一群端正坐在前排观礼的门内天才，一想到未来，手抖得差点哭出来。
明瑞和展明月握手时，不甘不愿咬着牙祝她前程似锦，末了还万分不舍地确认了一下，“真的不再继续深造吗？我导师可是史学方面泰斗级别的人物，我给你写推荐信。”
展明月谢过他，笑着摇头，“老师，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那你要工作不要，我这儿知道有地方社科院和文史馆招人，也可以给你介绍？”
“谢过您厚爱，但您知道，我想做自由职业，民俗文化和神话学才是我喜欢的。”
明瑞无可奈何摇头，劝不动她，放弃了，话锋一转，隐晦地说：“我记得你认识一个叫李不寻的道士来着？干咱们这行的，最好还是不要离这些人太近。”
展明月日后打算要去山川大地整理各地县志的，那把名为“易遐观”的钥匙可能会打开一扇不得了的大门，所以她没办法保证会远离这些。但眼下为了让明瑞放心，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神话逸闻野史，不可当真，你论文里的那个础州明氏，我回去问过我家里人，大抵也是杜撰。”
展明月笑道：“是，无实证可考就不能当真。”
在础州上学读书这几年，她稍稍研究了一下础州当地的民俗和神话传说，意外得知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和老师明瑞的姓氏有关。
说是明家先人被一位姓明的不知仙妖的姑娘所救，姑娘随后不幸罹难，先祖以姑娘的后人自居，承袭香火。
那是千年前很无稽的故事，自然不可能留有实证，除非地下的陪葬遣册能给出更多东西。
展明月偶尔分不清传说和史实，但这也没什么，反正她顺利毕业了。
左右毕业无事，她还是决定回到老家云京市。毕业后回家先待了一个多月，之后和家里人说了以后得计划。
她家里人开明，都挺支持的，提到史学县志和民俗，爷奶还能说上几句。
“这云京市现在看着繁华，那以前，就是个小城镇。”
“小城镇上也有千百代人在此生存过，最近东山那边不是又出土了什么铜剑？那地下埋着不少宝贝呢！”
展明月眼皮子跳几跳，“铜剑？”
她当即从地方问史观找来了地方可考的县志。近几百年的除了校刊不准，基本上没什么遗漏。再往前的，要么是官府衙门的地方经济、财税、移民，要么是地方宗族、士族乡绅阶层的记载事迹，内容不少，整理起来冗长繁琐纷乱，但必定也有些遗漏、矛盾、谬误之处。
再加上文字变迁，地方县志出土后多数直接影印成刊，有些字她都是半蒙半猜意思，读起来费时费力。
展明月揉着眉心，翻阅书籍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目光游离了一会儿，放在了一排字上。
“大楚定安三年四月廿，壶方大风雨，见仙人九霄，袖落剑劈铜山。”
民俗学中研究神话传说的分支对神仙鬼怪的解释都称之为人心底希冀存在的东西，现代学者本应是深受科学熏陶的唯物主义战士，但那群活跃在史学一线的考古学者却不仅仅是这样。
而展明月如果不是对此感兴趣，也不会跨专业考史学。
“仙人？”她摩挲小指，想她周围似乎还真有生拉硬拽能扯上干系的，于是打开手机，翻看朋友圈。
李道爷不怎么喜欢分享生活，但好像从一年前开始隔三差五发些田园时光了，种瓜点豆买莼菜，偷桃花摘杏子，泛舟采莲，围炉烤红薯……
前阵子，还加上了倒霉家长生无可恋的吐槽。
——孩子放学被老师留堂叫家长了，不想去。
——孩子同学家长冒昧询问我是几岁生的他，孩他娘在哪，天晓得！他还管她叫姐姐，救救我，解释不清了！
展明月噗嗤一笑，当即决定收拾行李到明州打听打听仙凡之别。
说办就办，她之前整理过一些南明县志，倒是还记得南山知微观供奉的祖师爷最好老酒，带好了礼物，准备上山去了。
前殿后堂找了一圈，没有见到李道爷。
苏春稠给她上茶，眯着眼解释，“小道爷种地去了，还没回来呢！”
她一边说一遍眼神飘忽，给她使眼色，让她往厨房看，同时将食指竖起来给她摇头。
展明月抻着脖子看过去领会了她的意思，这是躲着她呢！
“咳，神仙姐姐，这季节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地里没什么要种的吧，要不我也一起去帮忙？”
“哪能呢，来者是客，至于他种什么地这我就不知道了，谁知道是不是想撇下我出去潇潇洒洒找的借口！”
苏春稠幽幽地说：“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说是有事出门，实际上偷摸着跑到础州那么远的地方，一身酒气回来，只瞒着我……”
“神仙姐姐，好姐姐，你再不住口，六月飞雪了！”
厨房的帘子被掀开，李木叶给他打帘子，李不寻端着酒菜出来，幽怨无奈说：“真是会会冤枉人！”
李木叶叉着腰给他爹帮腔，“就是就是，师父明明知道爹去挣钱了，还冤枉他！”
展明月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虽然不知道这两年发生了什么，但好似“攻守易型”了？
这李木叶不老是和苏春稠一个阵营的，还姐姐长姐姐短地叫，前一阵子李不寻在朋友圈喊“救命”呢，怎么这么快就捋清楚了辈分？
不过“姐姐”这称呼……
展明月牙酸地重复了一遍，她叫的时候不觉得，属实有点肉麻。
“你在啊！”展明月不客气地接过来菜肴，打开酒瓶子，眼睛转了一下，“道爷，您别避开我，我不问那个名字，问你点专业知识。”
“云京东山出土了一个墓葬，说是墓葬都不太合适，更像是剑冢，随之出土的，还有几柄铜剑。说使用起花土方法，整个起出，还伴有一些碎骨。剑伴碎骨，会是什么？”
李不寻状若思索，“古时的铸剑师确实有用血淬剑的传统，约莫是铸剑时人殉遗留的碎骨。”
“是这样的，铜剑历史悠久，我史学半路出身，不是专研金属器的，更不是冶金史学者。”展明月眉毛揪到一起，小脸皱巴蹙起，拿出手机找到了明州市博物馆藏品图，举起来放到桌上，“明州二十年在一座山上出土过一把铜剑，剑身生锈，铭文是篆刻模糊，但有大致的年份推。”
“大楚年间，更倾向于后楚末年。”
展明月自顾自下定论，“明州的这把剑和云京出土的剑出自同一个剑炉。”
李不寻解下围裙，甩了甩石凳上的灰尘，指挥李木叶去端菜取碗筷，顺便和展明月好好说道说道。
“当世的铸剑师应该并不多吧，可能那一时期天下铜器都是出自那里呢？”
“不。”展明月伸出手指摆了摆，笑道：“道爷，你不要太瞧不起那些金器史学者和冶金史学者，结合地层学和铸造工艺还有同位素溯源，并不难推出这一结论。”
李不寻摊手，“好吧，吃了没文化的亏。这么厉害，想来那剑上的铭文，写的是什么，也不难找出来吧。”
展明月笑得像狐狸一样点点头，没有七成把握，她怎么会来到明州。
“是——明月遐观。”
她说：“我之前参观博物馆，以为这四个字是写景，夜幕下剑主远眺天上圆月，或思乡，或念人，从没有想过是这个意思。”
“易遐观是仙人吗？”
李不寻不想说。
她又问：“古往今来的仙人是什么人？”
苏春稠笑，“这你别问他了，问我，我知道。”
李不寻向苏春稠微微摇头。有些事不说是为展明月好，凡人一生百年，八苦俱在，五毒俱全，经受不住更多。
苏春稠敷衍他，和展明月侃大山。
“远古之时，神话中仙人开天辟地，身躯化为日月星辰，后来，人族有游仙人，采仙草，炼仙丹，这在当时也勉强算得上仙人，如今这时代，非要说仙人，那就是自然之力。”
“四季轮转，春花秋月，夏雨冬雪，都是。”
“怎么说？”
“好比是四时轮转，司夏之神赤帝要与春神决斗，他赢了，会把赤帜插满大地，春天就结束了；秋神蓐收割了赤帝的旗帜，将五谷洒满，就是秋日；冬神冥凌继续和秋神打斗，打败他之后再放北风和霜雪；春神东君有坐骑双蛇，蛇醒来了，他就要驾双蛇以桃枝为剑和冬神决斗。”
“……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所以每年才会有入春失败入冬失败的说法，本质就是神仙打架没打赢是吧？”
“对，没错。”
展明月：“那易遐观应当不是仙。”
苏春稠：“……聪明，他与你并无情分，只几面未尽之缘，于梦中相见，此缘必将尽了。”
李不寻在桌子下掐手指，他继承了李衍的遗产，会得多了，迟疑地说：“来生……”
“来生就算了，来生不是我。”展明月笑一笑，“我听说的那些故事也许确实很动人，但与我无关。我遇见易遐观在我的梦中，他救了我，我想见他，想认识他，如果有机会触碰到他，会对他心动也不意外。但一切的前提是，我是我。”
“您就回答我，能遇不能遇？能动心不能？”
李不寻犹豫许久，他这样的都能蒙恩泽做个土地，千年山鬼易遐观要做个人应该也不是没可能。
“能遇见，动心与否，在你不在旁人。”
“行，我知道了，让我在你们家里住几天行不行？”
李不寻：“……”
“我给食宿费！”
“行行行，就是要晒被褥。”
夏树苍翠，山花烂漫，老酒醉人，桐树一叶落，能掐会算的说可能要下秋雨了。
趁着天气晴朗，将柜子里放着快发霉的被褥拿出来晒晒晾晾，还是宝月师父在时缝的被褥，花花的被子里挂在系好的绳上。
李木叶这个小矮子吃完饭就咯咯笑着，拉着展明月就往被子缝隙中间钻，像是穿梭在某个神秘的巷道中。
出来后，她红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飞扬的颜色，眯眼看着那边抱着猫的一双人，笑着等待秋神收割赤旗
伴随夏花绚烂，无邪笑颜，收获的季节来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