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他不是坏人 “那我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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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檐从饭店门口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禾黍站在马路对面。
夕阳下，禾黍双手揣在薄款风衣的口袋里，他身影被拉得很长，漫天的霞彩与他身后车水马龙的街道交相呼应。陆檐知道，眼前的一幕，真真切切地发生，一时之间，便看得愣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抬脚朝禾黍走了过去。
禾黍看着他问：“她走了？”
“嗯。”陆檐说，“走了，我想，她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禾黍点头，迟疑了几秒钟，又说：“你会帮她吗？”
“不会。”陆檐斩钉截铁地说，“林拓是个很要面子的人，既然当面已经拒绝了我的提议，就表示，她真的不需要我的帮助。”
“那你还想帮吗？”禾黍平静地问。
陆檐看着他。禾黍的眼神和他的眼神一样平静淡然，好像只是在问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问题。
陆檐知道，禾黍并不是在借着问题试探他对林拓的态度，也不是在吃醋，事到如今，这些都没有意义。禾黍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关心。
其实林拓离开后，陆檐一个人在包厢里待了很久，他在为过去的事情忏悔，也在为这些事情感到悲哀。
自始至终，林拓都是无辜的那个，除了道歉以外，陆檐本该拿出实际行动来补偿。
但是，那样会再一次伤害到林拓的自尊心。
陆檐便摇头，说：“不了，她自己会站起来吧。”
禾黍看了他一眼，过了几秒钟，脚尖一转，和他并肩站在路边。
今天的夕阳真的非常美丽，半边天都燃烧了起来，火云压得非常低，云叠着云，一片接着一片。晚风自带的微微凉意袭过来，禾黍就在这片惬意的风中开口了，说：“宣导最近在筹拍一部新电影，你把林拓介绍过去吧。”
陆檐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问：“为什么？”
“感觉。”禾黍看着他，“一个人的时候，是最需要人帮助的，不管这个人是谁，这个人曾经和我有过什么样的纠葛，只要肯拉我一把，我可能会好很多。”
陆檐一愣，随即就笑了出来，说：“你是把她当你了？”
禾黍转过头，不去看陆檐，“林拓的心结在你，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也不想再有多余的事情。”
陆檐一口答应下来，“好，我马上联系宣宴。”
*
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个人驾车去菜市场买菜，打算回家自己做。
光顾菜市场的大多是普通人，在这里，陆檐不需要过分的伪装。他只带了一只口罩，便跟着禾黍一起挑菜。
禾黍问他想吃什么，他“嗯”了半天想了很久才憋出来一句话，“爆炒蛤蜊。”
“就这一道菜啊？”禾黍边往前走边问，“还有吗？”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就是了。”陆檐高情商发言。
禾黍看着他笑。
一路往前。
菜市场人流密集，黑黢黢的地上水渍和菜叶混在一起，空气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味道。味道并不难闻，但也不算香。
禾黍好像对于买菜这件事情非常擅长，挑蛤蜊的时候特别认真，反复检查品质和新鲜度，和老板砍价斤斤计较得熟练又游刃有余，陆檐看了都心生佩服。
菜市场非常吵，但他好像就只能听得见禾黍的声音，一字一句，字字入耳。
难道这就是岁月静好吗？
“好，谢谢老板。”禾黍接过老板递过来的袋子，反手递出，却停在了半空，不见陆檐接过去，“你怎么了？”
陆檐的眼睛弯了弯，说：“没，你经常来这里买菜啊？”
“偶尔。”禾黍说，“这里离我家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有点远，不经常过来。”
“哦。”陆檐说。
禾黍转过头，环顾四周，锁定了一个买排骨的摊位，抬手指了一下，说：“买一斤排骨吧，炖个汤？”
“好。”
陆檐拎着蛤蜊，抬脚跟上。
再然后，禾黍购入了一只澳洲龙虾，再然后是一颗西蓝花。
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买的吃食并不多，可也足够两个人拿了。他们的两只手都被占用，慢慢走出了菜市场。
驱车回到家之后，禾黍就进了厨房，把要进去打下手的陆檐推了出去，说他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于是陆檐就在外面等。
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突然想起来上次来这里还是和谢染一起。
那时候，他和禾黍的关系还没有完全缓和，发出去的好友申请，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样没了回响。
可如今，禾黍在厨房里做饭，而他正悠闲地坐沙发上等着。
果然是岁月静好啊。
陆檐放下了手机，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的饭桌上坐下来，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就看着禾黍在里面忙碌。
禾黍弓着身子，发丝轻轻地落下在眉间，他手起刀落，切了玉米，放进锅里开始炖汤，然后掰开水龙头清洗蛤蜊。
没一会儿，爆炒蛤蜊的香味就蔓延了出来，油香混合着辣椒的香味，只要闻上一闻就能让人食欲大增。
陆檐不知不觉走进了厨房。
禾黍把炒好的蛤蜊倒进了盘子里，放下锅，腰上就多了一双手。
陆檐吻了一下他的后颈，呼吸间心跳加速，他感觉到禾黍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于是，又轻轻地吻了一下，抱得更紧了，说：“提前让你熟悉熟悉亲密的感觉。”
“……，”做饭呢，熟悉哪门子亲密的感觉，禾黍微微偏过头，“别闹。”
陆檐嬉皮笑脸，道：“见面会主持人问我，我的影帝奖杯什么时候可以拿到手，我也很想知道啊，禾总。”
禾黍往后撤了一下，说：“很快了，你别急。”
“那再亲一下。”
还没等禾黍开口，陆檐就吻上了禾黍的唇。这一次，陆檐没有瞬间松开，而是循序渐进，越吻越深。
陆檐的一只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抬起，掰过禾黍的脸，让他面对着自己。
灶台上的火已经关了，汤还在锅里轻轻滚着，咕嘟咕嘟的，像什么人在小声说话。
禾黍没挣开。闭眼强迫自己接受这样的亲昵，陆檐放弃了戛纳的影帝，还有曾经为他承受的所有痛苦，他都得在当下在未来尽最大的可能回馈他。陆檐等了他太久了，他得努力钻出自己的壳。
但陆檐好像吻上了瘾，两分钟了还不肯停下来。
……菜要凉了。”禾黍拉开一点距离开口说。他声音有点哑，像被刚才那个吻烫的。
“嗯。”陆檐应了一声，没松手，回应完又凑了过来。
禾黍就没再催。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把影子投在地砖上，叠在一起。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远远的，像另一个世界。
过了很久，陆檐才慢慢松开手，退后半步。
“吃饭。”他说。
禾黍回头把蛤蜊端起来，转身递给他。陆檐接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谁都没躲。
饭桌上是三菜一汤。爆炒蛤蜊，白灼西蓝花，蒜蓉龙虾，玉米排骨汤。禾黍把汤勺递给陆檐，自己先夹了一块西蓝花。
陆檐盛了碗汤，放在禾黍面前，说：“你先喝。”
禾黍看了他一眼，没推，端起来喝了一口。
汤是鲜的，玉米的甜和排骨的香都炖进去了，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好喝吗？”陆檐问。
“嗯。”
陆檐就笑了，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他们面对面坐着，头顶的灯把两个人笼在一小片暖光里。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屋里很安静，只有碗筷偶尔碰响的声音。
陆檐夹了一块龙虾肉，剥了壳，放进禾黍碗里。禾黍没说什么，夹起来吃了。过了一会儿，他又给陆檐夹了一筷子西蓝花。
两个人就这么一来一往地吃着，谁都没说多余的话。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两个人同时抬头对视，很少有人来拜访禾黍，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我去看看。”禾黍说。
他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就见谢染提着一个水果篮蔫巴巴地站在门口。
“禾黍哥，我来看看你。”谢染说。声音都听着不对劲了。
看着他的状态，禾黍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才过了多久啊，这小子就变成这样了，看来，谢君豪真的把真相告诉了谢染。这么长时间才来，那么，谢染应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你自己来的？”禾黍问。
谢染乖巧地点头，“嗯。”
禾黍微偏头用余光瞥了眼陆檐的位置，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让谢染看见陆檐在他家合不合适？
不过，想起之前在电影院，谢染和陆檐的密谋，就觉得担心多余了。
禾黍侧身让开一条路，说：“进来一起吃个饭吧。”
“……哦。”谢染受宠若惊，他没想到禾黍竟然还会请他进来。他来这里是有话要对禾黍说，便心事重重走进来，刚想开口说话，却一眼看见了坐在饭桌上吃饭的陆檐。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陆檐，大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陆檐看着他，完全没有惊讶的样子，说：“猜到是你了，哟，还带了个果篮呢？替你爸来道歉来了？”
“才没有！”谢染说，“是我自己要来的，和他没有关系。”
陆檐侧过身子，一只胳膊肘搭在椅背上，手托着下巴，打量着他，说：“听你的意思，你也觉得你爸做得不对？”
“你什么理解能力啊，演员白当了！”谢染生气了，说，“我爸早十多年前就一个人了，追求禾黍哥理所应当好不好，你怎么就看他那么不顺眼！”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啊，你懂不懂？”陆檐调侃道。
谢染白了他一眼。
“行了，都别吵了。”禾黍有点心烦，他走过来，去厨房拿了副碗筷出来放在桌子上的某个位置上，看向谢染，“先坐下吃饭。”
谢染“哦”了一声，自己找地方把果篮放下，走过来坐下吃饭。
禾黍给谢染夹了菜，问：“怎么突然想过来了？”
“……”谢染心虚地瞄了禾黍一眼，抿了一下唇，鼓足勇气，说，“那天，我爸把事情都告诉我了。”
一阵沉默。
禾黍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陆檐看了他一眼，便看向谢染，问：“然后呢？”
然后？
然后呢？
谢染突然不知道该这么说了？
这些天，他想了太多，失眠了很多个夜晚。禾黍和谢君豪这两个人，在他生命里的重量，仅次于他的妈妈，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会翻脸。
他不想失去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然而，这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回不到最开始了。
他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尽最大的努力，让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再恶化，或许能挽回多少是多少。
而对他自己而言，他也不想因为自己老爸的原因，和禾黍决裂，老死不相往来。
但说这一切之前他需要壮胆。
谢染猛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西蓝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他低着头，睫毛垂着，像在跟那盘西蓝花较劲。
禾黍没催他。陆檐也没说话，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
“……他说他喜欢禾黍哥很久了。”谢染的声音很闷，像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从《明日之星》的时候就开始了。”
禾黍深深地闭上了眼，没动。
陆檐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谢染。
“他说他从来没想过要伤害禾黍哥。”谢染的声音更低了，“他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然后呢？”陆檐问。
“然后……”谢染攥紧了筷子，指节发白，“然后他就走了，他最近去上节目了，闷闷不乐的，也很少搭理我，我害怕，我害怕他出事情，他不让我跟着。”
禾黍把汤碗往他那边推了推，说：“先吃饭。”
谢染抬起头，眼眶红了，说：“禾黍哥，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爸？”
禾黍看着他，没说话。
“你肯定很讨厌他。”谢染自己接了自己的话，“他都那样了，换谁不讨厌啊。”
“没有。”禾黍说。
谢染愣了一下。
“不讨厌。”禾黍说，“也没有喜欢。就是……”他停了一下，“过去了。”
没有讨厌？！
禾黍哥没有讨厌爸爸！
太好了！
谢染还想确认，“真的吗？”
禾黍看着他的眼睛，肯定道：“真的！”
谢染看着他，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挂在鼻尖上。他胡乱用手背抹了一把，又低下头去扒饭。扒了两口，噎住了，咳起来。
陆檐把汤碗推过去，他端起来灌了一大口，呛得更厉害了。
禾黍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谢染接过来捂在脸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
陆檐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他看着谢染，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的。知道真相的时候，不知道该恨谁，不知道该怪谁，不知道该拿那些“喜欢”怎么办。
谢染哭了一会儿，把纸巾拿下来，擤了擤鼻子，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着可怜巴巴的，说：“那我以后还能来看你吗？”
“能。”禾黍说。
谢染点点头，又夹了一块排骨，啃了两口，放下，说：“那我走了。”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陆檐，又看了一眼禾黍，说：“我不打扰你们了。”
禾黍没留他。送到门口，谢染换鞋，穿了一只，停下来。
“禾黍哥。”
“嗯。”
“我爸他……是真的喜欢你。”谢染没回头，声音很轻，“他不是坏人。”
禾黍没说话。
谢染穿好另一只鞋，拉开门。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我知道。”禾黍说。
谢染站在门口，背对着他，停了两秒。然后他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禾黍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灯是暖黄色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孤零零的。
陆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这下可以不用担心谢染了。”陆檐说 “你也不用担心以后怎么面对他的问题了，他自己找上门了。”
“他才多大就要承受这些啊。”禾黍惋惜道，“妈妈没了，我也走了，他就只剩下谢君豪一个人了。”
“那你要不给谢君豪打个电话让他多关心关心谢染？”
禾黍摇头，“谢君豪很关心他。”
“是吗？”
禾黍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伦敦的时候，我们一天都在医院，有时候床位紧张，他就自己一个人睡走廊座椅，让谢染睡床。”
陆檐想象了一下谢君豪睡走廊的样子，竟然莫名觉得心酸。
谢染已经完全消失在禾黍的视野里了，他放心地关了门，说：“先把饭吃完吧。”
“哦。”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他不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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