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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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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此前漫长的等待已经消磨了郁宏业的耐心,此刻见沈听澜欲言又止,只以为他是为了面子强忍愤怒,开口接话道:“郁青年纪还小,难免恃宠而骄。”
恃宠而骄?沈听澜忍不住勾了勾唇,因饮酒而泛起几分飘飘然的感觉,思绪四处飘散,最终想到晚餐时少年要求自己陪他睡觉的模样,好像……确实有点。不过他更喜欢如今郁青生动直言的模样。少年如此表现,说明潜意识觉得与他相处很舒服很安全。
郁宏业并未注意到他的神情,兀自道:“不过沈总放心,我们郁家是站在你这边的,我和他妈妈都会好好教育郁青……”
沈听澜已然意兴阑珊,厌烦了这番反复上演的慈父慈母管教不孝子的戏码,开口打断了郁宏业似乎永无止境的唠叨,“辛苦郁总。先前在郁家,我说的那些话,还请郁总多多担待。”
这话便是撤回之前对郁家的威胁的意思,郁宏业不禁喜形于色,不必沈听澜引导,便主动道:“哪里哪里,听说天启集团最近计划收购一家医疗科技公司,不知道是不是打算进军医疗领域了?”
郁家的公司原本就是生产销售传统的X光机、CT机、核磁共振等大型医学影像设备的,亟需转型但苦于无法打破技术壁垒,也没有足够资金研发新技术,如今若是能设法搭上天启集团这艘大船,做大做强,指日可待。
见鱼上钩了,沈听澜点头,脸上的笑带了点真心实意,“过去数十年间,各种大型硬件设备已经在各大医院普及,而医疗领域未来的利润增长点,在于软件服务和数据生态。天启集团计划收购最先进的医疗科技公司,投资研发一套对疾病从预警、诊断到治疗方案生成的'全流程、一体化、个性化'管理系统。”
“不知道郁氏能否也入场分一杯羹呢?”中年男人腆着脸问。
沈听澜知道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闻言,只笑了笑,“天启集团资金雄厚,自己投资也毫无压力。这是一块大饼,一个人全吞总比两人分食要自在,不是吗?”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郁氏能给的恐怕也只是杯水车薪吧?”
“沈总这说的是什么话?”郁宏业一听有大饼却不能吃,顿时急了,“有收益就有风险,天启集团固然资金雄厚,但要是一下子全投了,风险还是太大。咱们如今都是一家人了,不如让郁氏帮着承担一二。”
他口上这么说,心中却认定了天启集团看中的项目不会有失败风险,毕竟谁人不知,天启集团百年来投资无一败笔,不然也不会发展到如今的规模。
门口暗影一闪而过,室内两人并未注意到。
沈听澜微微坐直了身子,心道郁宏业真是利欲熏心,却没有当场答应,只是道:“郁总如果感兴趣,下个月X市的高峰论坛会上,将有专人对这个项目进行详细介绍,届时郁总可以多多了解。”
郁宏业还不死心,想今晚就将这事确定下来,却听主位上的男人淡淡道:“郁总,有一点,我希望你明白。”他顿了顿,目光微垂,把玩着手中的杯盏,“我很喜欢郁青。你先前所说的那些绯闻不过是些空穴来风的谣传,不知是哪个爱在背后搬弄口舌的人传出来的。”
郁宏业面色一变,没料到自己那除了张漂亮脸蛋毫无长处的儿子竟然真得了沈总的喜欢,难道不肯让郁氏参与投资也只是因为查出他就是这些假新闻的幕后推手?
中年男人擦了擦额前的冷汗,挤出一个满是褶子的笑道:“是,是,郁青是我的儿子,这事不用麻烦沈总,我来处理就行。”只要把这件事全都推到李越身上就行。他可是郁青的亲生父亲,也就是沈总的未来岳父,对方即便有所怀疑也不可能真拿他怎么办。
不过为了保险,得让李越“没法开口”才行,郁宏业打定主意,回去就联系各大媒体,“封杀”李越,让他在圈里混不下去!
沈听澜喝了口酒,意味深长道:“嗯。郁总是郁青的父亲,要好好对郁青才行啊。”
“那是自然。”
看男人这模样,背后一同做手脚的李越也不需要他亲自动手收拾了。见目的达到,沈听澜已经失去了与男人废话的兴趣,“郁总慢走,我就不送了。”
郁宏业走后,沈听澜在会客室内独自坐了一会儿,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而后拨通了一通远洋通话,“我记得之前你曾经和我谈起有一个X国企业正计划收购一大批医疗设备。”
电话那头传来好友的声音,“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难道你这次回国是为了争家产的。”
“呵呵。”沈听澜嗤笑一声,喝了一口酒,顺着好友的话玩笑道:“有人辛苦上班供我吃穿,我争什么家产?你和我仔细说说有关这个收购案的信息,”
“好吧。”好友放弃了打探,开口道:“谁不知道X国人是出了名的不讲信用。他们还只愿意在收货前支付10%的定金,所以没人愿意做这桩生意。不过他们似乎并不急着用设备,即便无人合作也不打算提高收货前的支付比例,不过总会有些不了解X国企业,又或者被眼前的利益迷惑的冤大头栽进去的。”
沈听澜闻言冷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已经找好冤大头了。等郁宏业将大部分资金全都投入天启集团的医疗计划,又恰巧与惯当老赖的X国企业合作,将仅剩的现金流全部投入项目,却又迟迟收不到尾款,到时公司资金全部套牢,便只有破产一条路可以走了。
“你又要做什么坏事?”好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已经有学生来办公室堵我问你的行踪了,实在是可恶啊,怎么你随随便便来当个客座教授也能化身万人迷!”
“只要你不给学生布置硬性作业。”沈听澜挑了挑眉,他打开会客室的门,发觉此处正对着三楼郁青的房间,开口回答道:“回去?估计还早。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总要多待些时间。”
挂了电话,他看了眼时间,九点出头,该准备准备睡觉了。
*
不到十点,郁青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他一直在门边徘徊,因而当第一声敲门声响起时,便立刻打开了门。
门外,男人抱着一床薄毯和一个枕头背光站着,看不清表情,应当是刚沐浴过,身上的香气很明显。待他经过自己身旁,郁青又嗅到了极淡的微醺果香气味,“你喝酒了?”他发现沈先生的脸也微微泛红。
沈听澜已经有些冒失地坐在了少年的床上,两手撑在身后,一个类似敞开怀抱的姿势。他点了点头,显得有些懊恼,“洗了个热水澡,有些酒气上头,现在有点晕。”
郁青点了点头,凑过去伸出一根手指问:“这是几?”
“九。”男人道。
“这么醉!”郁青有些郁闷,他刚刚偷听了沈先生和父亲的对话,尽管隔音效果太好,啥也没听到,但他看到郁宏业走时笑得很开心,心里便有了些不好的猜测。原本打算睡觉前问清楚,哪想到沈先生竟然喝得这么醉,他和一个醉鬼又有什么好谈论的!
少年正要收回手指,却忽然被抓住,“这是一,我知道。”沈听澜抓着他的手,忘了松开,“我还没有醉到这种程度,只是稍微有点头晕。”
“哦。”郁青默默地坐在他身边,任凭他牵着自己的一根指头,热度从两人交叠的一小片肌肤中传来,先前在餐厅时那种周身骨头都被抽掉的古怪感觉又漫了上来。
他心中有很多想问的,但舌头似乎也失去了力气,同时涌起一种想哭的冲动,这是从未有过的,他有些惊慌,又独自镇定下来,默默地靠在了沈听澜身上,以求让自己好受点。
“我们睡吧。”良久,沈听澜开口道。洗澡后突然涌上的醉意并没有因时间而减淡,反倒愈浓,如果少年此时伸出手指试探他,他恐怕无法准确地给出正确答案。
“可以不盖毯子吗?”郁青趴在他肩头,小声的问询近乎耳语。
“不可以。”即便醉得厉害,沈听澜依旧记得两人睡觉的意义——以郁青独立盖毯子睡觉为目的的脱敏训练。
郁青仔细地检查了沈听澜带来的毯子,和昨天一样的淡紫色,一样的洁净,散发着与沈先生身上如出一辙的熟悉而安心的香气。
“我觉得你有点坏。”在沈听澜为他盖上毯子时,他突然这样说,语气认真,同时还带了一点难以察觉的忧伤。
“我哪里坏?”沈听澜心中一坠,连醉意都散了几分,借着月色,他望向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睛,企图从中寻找答案,也因此,没发现少年已经悄悄凑到他怀里了。
“我有一点想哭。”郁青这样说着,眼中却没有一点儿水分,干干净净的,可沈听澜还是抬手摸了摸少年的脸,像是在擦拭并不存在的眼泪。
“我做了什么坏事?”他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