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Chapter14 还是朋友 ...
-
秦酿一直想养只小动物,奈何没有个固定的住所,这个想法从来没有变成现实。
直到某天下班回家,他听见路边传来微弱的呜咽声。
他其实并不是一个特别好奇的人,但今天这声音就像一条细线,轻轻拽住了他。
秦酿停下脚步,循着声音绕过垃圾桶,在灌木丛的阴影里看见一团灰扑扑的东西。
那是一只小狗,巴掌大,浑身湿透,耳朵贴在脑袋上,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粒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
它看他一眼,又缩回爪子,呜咽声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倔强地不肯停。
秦酿蹲下来,他伸手,小狗往后退,脊背拱成一道发抖的弧线。
“不要怕,你的妈妈呢?”他听见自己在问。
小狗当然没有回答,只是不断地呜咽、颤抖。
他上前把小狗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安慰它不要害怕。
小狗渐渐地不挣扎了,温热的鼻尖蹭过他的手腕。秦酿用指腹擦了擦它的脸,低声道:“以后就叫你果壳,跟我回家吧。”
它在秦酿怀里轻轻抖了一下,尾巴尖悄悄翘起一个弧度。
回到出租屋,秦酿把它带到浴室,打开热水试水温,直到合适后他才接了一盆水。
他戴完手套,将果壳放进水里时,它还有些害怕,双腿打着扑腾,溅起一个个水花,秦酿很有耐心地等它适应。
果壳的毛发全都被水打湿贴在身体上时,秦酿才发现它是那么地瘦弱。
“我会把你养胖的。”他说完,挤了两泵沐浴露,在小狗身上打出浓密的泡泡。
秦酿洗的很仔细,丝毫没有注意到杨肆下班回来,“你要养它?”
他被杨肆突然发出的声音吓得一跳,差点抓疼果壳,缓过来后,他才回答:“对。”
杨肆没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秦酿默认他同意了。
冲干净果壳身上的泡沫后,他看到了小狗毛发真正的颜色——浅棕。
“看来叫你果壳正合适。”
夜里,果壳蜷缩在秦酿用纸箱临时给他搭的窝里睡得安然,呼吸声很轻。
第二天早上,秦酿请了半天假,他带果壳去宠物医院检查。
“营养不良,有轻微皮肤病,打三针,驱虫,总共四百二。”
“小东西,你真费钱。”秦酿嘴上说着,手里却付了钱。
回家后,秦酿给自己和果壳弄了些吃的。“晚上要是不下雨,我带你出去散步吧。”他揉了揉果壳的脑袋说。
“咔哒”一声,秦酿对面房间的门开了,杨肆顶着一团乱糟糟的头发走了出来,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
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他扫了一眼锅里剩下的面条,问杨肆:“我煮了面还有剩,你要不要吃?”
杨肆没想到秦酿会朝他抛出橄榄枝,出奇的没有拒绝,洗漱完就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吃午饭。
两人间距离就只隔了一张餐桌宽,秦酿顿时有些后悔,但他也没料到杨肆会答应。他们就在沉默中吃完了午饭。
他们下午都要上班,杨肆先走了,秦酿怕果壳会饿,就给它备了点水和早上买的狗粮。
等来到电梯口时,他发现杨肆还没下去,站在那刷手机,见他来了才按下下行键。
这是在等他吗?秦酿不敢多想,他不能再重蹈覆辙,所以他把所有多余的想法抛之脑后,告诉自己这样才是最好的。
到第六层的时候进来了好几个人,电梯狭窄,旁边有个啤酒肚顶着他的胳膊,但他又不想往杨肆那边靠,只能任由自己难受。
忽然旁边伸出了一只手把他往那边带,力气稍微有些大,秦酿控制不住自己撞了上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急忙道歉。
“我知道。”
他这才发现是杨肆,所以刚才是他拉的自己。
“你是不是蠢,这么大位置不往这里来,偏要去跟别人挤,很舒服吗?”杨肆贴着他在耳边低声骂道。
“还不是因为你。”秦酿嘟囔着。
“你说什么?”
“没有。”
两人走出小区才分开,五分钟后,杨肆收到了一条消息。
【QinN:杨肆,我是gay,下次说话不要靠这么近。】
他没有立刻回,等坐上地铁才打开聊天框。
【酒四:啧,跟你们gay做朋友真麻烦。】
他自己这句话其实并不是在吐槽些什么,重点在“朋友”两个字上,他仍然想告诉秦酿他们还可以是朋友。
希望他能看懂吧......
但杨肆大概是高估了秦酿,在他收到这条消息时就开始多想了,恨不得穿越回去也要阻止自己发出那条消息。
又过了一分钟,他实在是忍受不了了,截屏发给温欣儒疯狂蛐蛐。
“不是他到底什么意思啊!”他一接起温欣儒打来的电话就说,“对我们有意见吗?!”
作为旁观者,温欣儒一下就看出了杨肆想表达什么,“你不是跟他说过自己不喜欢他了吗,所以他可能是觉得还可以做朋友。”
“所以合着我要是还喜欢他就不能是朋友喽?什么逻辑啊这是。”
温欣儒笑了一声,打趣道:“你要不玩一玩欲擒故纵那一套?万一人家就喜欢上你了呢?”
“温—欣—儒,从那之后我就不喜欢勉强了。”
女孩知道他说的是高三那件事,便也不再开玩笑:“你自己知道怎么做就好。”
因为温欣儒也要上班,两人便也没有再聊。和杨肆的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杨先生,您父亲最近情况不太好,您要来看看他吗?”打来电话的是杨肆给杨斌找的护工。
八年前,秦酿跟他告白完后,他还没来得及理清自己的情绪,杨斌就因为醉酒失足跌下楼梯撞坏了脑子,昏迷醒来后成了痴呆,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
替杨斌把昏迷期间的住院费结清后,他的存款就所剩无几了。
虽说他对杨斌没有半分感情,但两人的父子关系还存在法律事实,也就是说他必须依法对杨斌进行赡养。
那天是杨肆第一次抽烟。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成年的男子会抽烟了,尼古丁确实能让人的脑子更清醒,在心烦意乱的时候更有精力去思考问题。
烟丝燃烧散发出的味道很刺鼻,但杨肆没有熄灭,断断续续抽完了一整根。
接着,他做出了一个不得不做的决定——退学,去找份工作赡养杨斌。
跟班主任说明这个事情时,可想而知他被拒绝了。
赵婵苦口婆心地跟他讲了很多,核心思想只有一个:你总得要有高中毕业证书。
最后杨肆选择了走春招。
由于还差几天才成年,很多迁移手续他还办不了,因此他没有带着杨斌立刻离开龙岩。
花了几天时间整理了还能用得上的东西,其他的他全部一股脑扔了。
等到生日一过,他就带着自己和杨斌的相关证件去办理了一切手续,比如交换两人的监护人和被监护人关系。
处理完在龙岩的事情后,他就带着杨斌去了厦门。
陈若梅给他在厦门找了一份工作,是在工厂,包吃包住,能省下一大笔钱。
她的新男友帮杨肆给杨斌找了一家疗养院,即使已经是尽可能月费最低了,也仍然要5500每月起步。
杨肆这几年身心的摧残可想而知。
“我下班有空过去看看吧。”他挂断了电话,换上咖啡店的工服。
为了保持良好的工作状态,杨肆打起精神完成一杯又一杯饮品的制作,但手上摇晃的力度还是不可避免地加大。
Vespera眼尖,一下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杨肆,你需不需要休息?”
“姐,我没事。”说完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还说没事,我命令你现在就回去好好休息一天,不准拒绝。”见杨肆还想说什么,Vespera大手一挥补充道:“带薪休假,再拒绝我就炒了你。”
刚换上的工服没过多久又脱下了。刚好有时间,杨肆准备到疗养院去。
和颐疗养中心在市郊,环境不错,但杨肆始终觉得杨斌不配。
他先到服务台进行登记探视,随后才由护士领着去病房。
当杨肆来到杨斌所在的那间房时,护工正在为他擦拭身子。
看到他双目无神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任由护工摆布。
见杨肆来了,护工也擦得差不多了,便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盆和布放到洗手间,才同他到外面说话。
“您父亲最近没什么胃口,吃的东西太少了。此外,医生的检查结果也不容乐观。”
杨肆对这些情况没有太大的感觉,他只关心一个问题:“还能活多久?”
“这个我不清楚的,您应该去问负责您父亲的医生。”护工道。
走后,他没有立刻离开疗养院,踱步到了医生办公室,询问了杨斌的情况。
三个月……
“杨先生。”服务台的护士叫住了他,“您这个月的护理费还没交。”
杨肆揉了揉眉心说:“知道了,我回去会把钱打到你们的账户上。”
*
回到家后,杨肆疲惫地瘫在了沙发上。许久后,他才直起身子随便翻出纸笔,计算着余额。
正当他算得心烦意乱时,门“咔哒”一声开了,他循声望去,看到了秦酿。
“我回来拿东西。”
秦酿进房间后,杨肆放下笔,站起身走到阳台打电话。
Vespera今天刚给他放了假,杨肆不好意思再找她提前预支工资,只得问酒吧老板。
“王哥,我杨肆,我想跟您预支下个月的工资。”即使知道对方看不到,可他还是挂着笑脸,语气低下。
这套房不大,秦酿进房间时也没有关门,所以杨肆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从前的杨肆看起来是那么肆意耀眼、无拘无束的一个人,可现在却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秦酿顿然觉得没那么恨了。
“好的好的,抱歉打扰您了。”他出来后就是听到杨肆的这句话。
没有道谢,那看来是预支薪水失败了。
经过茶几时,他瞥见了杨肆计算的草稿,还差三千。
刚走进电梯,秦酿手一抖,银行卡里就少了三千。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低声咒骂了自己一句:“秦酿,你怎么就这么贱呢。”
屋子里的杨肆收到转账后,愣了很久,才发了个问号过去。
【QinN: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