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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再见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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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明,太阳渐渐从山头升起,日光透过薄纱式的窗帘洒在床上,屋内亮堂一片。
秦酿从梦中醒来,睡眼惺忪,怔怔看向苍白的天花板,梦中人的背影仿佛还在眼前。他花了十分钟才走出梦境,下床洗漱。
餐桌上放着豆浆包子,手上前一触还是热的,秦辉尧应该刚走不久。客厅茶几上的烧水壶里装着温水,边上就放着秦酿的陶瓷杯,似乎是知道他刚起床要喝水。
豆浆包子还是熟悉的味道,秦酿不紧不慢地吃完它们,拿上手机出了门。
清晨,初夏的阳光并不刺眼,花店的百合芳香扑鼻,他买了一束前往墓园。
秦酿沿着小道拾级而上,凭着记忆找到生下自己的女人的墓,用带来的湿纸巾沿着墓碑边缘细微地擦拭着,又将百合放上去后坐到了一旁。
秦辉尧说她是个浪漫的女人,钟爱百合,总喜欢买一束插进花瓶里,放在电视旁的柜子上,整个屋子都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还记得我吗?邱女士。很抱歉三年没回来看你了,希望你不要怪我。”秦酿白皙匀称的手抚摸过墓碑上的刻字,又温柔细致地描摹她的脸庞。
他靠在墓碑上,就像稚子依偎在母亲身旁一样——即使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爸给我买了一套房子。他这人真奇怪,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补偿我。可是我不想要这种物质上的补偿……”秦酿说着说着沉默了下来,经过片刻的放空,他有些无奈。
因为他的思维跳脱得太快了,常常说了上句,就没了下句,再一开口就是另一个话题。
“昨晚又梦到他了,不知道是不是在厦门看到相似身影的缘故。邱女士,你说我到底该这么做啊?忘不掉、又爱又恨的感觉太痛苦了……”
话音刚落,清风拂过,树影婆娑,那束百合花好像也在轻轻摇曳。
明明是夏初,树叶葳蕤,可就是有一片葱绿的叶片慢悠悠地落了下来,正中秦酿怀中。
似乎是长眠在这里的邱女士给自己拼死也要生下来的儿子一个建议。
秦酿抓起那片叶子,放在蓝天下仔细端详——它的脉络交织,结实细密,他仿佛触摸到了这片树叶旺盛的生命力和勇敢的精神,哪怕风雨兼程,也无畏无惧。
或许这就是邱女士想要告诉他的:宝贝,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不要害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秦酿站起身,朝墓碑上那个眉眼温柔、抿唇浅笑的女人深深鞠了一躬,“邱女士,谢谢你。”
秦辉尧今天中午不回来吃饭,秦酿随便在外面吃点就坐公交去万达。那套房子虽然没有在市区,但有个商场在附近,地段也是不错的。
套房在小区四号楼的六层,不会很高,如果遇到电梯维修爬楼梯也不会特别累。
这套房子有两间卧室,还有个书房,如果平常办公的话还是很方便的。
但是家具只有一部分,秦辉尧没有置办完全,可能是不知道他想要的风格是怎么样的吧。
晚上秦辉尧回来的时候就听到了自己儿子去看了房的消息,但他一点都不惊讶,毕竟买都买了,怎么可能会不过去看看?
“我过两天去买家具,爸,你真的不搬过去吗?”
“我不搬,你想搬可以自己搬过去。如果不想的话也可以租出去。”秦辉尧再一次拒绝了他。
“为什么?”秦酿不理解。
秦辉尧下意识看向了某个方向,秦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妈妈的照片。
是啊!这套房子是他和妈妈一起买的,容纳了很多两人美好的回忆。秦辉尧这么爱妈妈,怎么可能说搬就搬?
“好吧。那如果你哪天想过来了可以直接过来,你买的房,当时应该录了指纹吧。”
他话音刚落,秦辉尧就进了自己房间,在屋内翻翻找找,再次出来时手上拿了一张银行卡。
“用来买家具吧,要是有剩的都给你当生活费吧,密码是你妈妈生日。”见秦酿还想说什么,秦辉尧出口制止了他,“我这里还有,让你拿着就拿着。”
而后秦酿都在往各个家具城跑,对比价格和质量。忙前忙后了大半个月,终于在七月中旬完成了屋内的布局。
没消停几日他又着手找工作,他给一家出版社投了简历,对方审阅后当即就让他过去面试,秦酿简单收拾了行李再次前往厦门。
由于长期跟编辑对接文字书籍,秦酿对这份工作也是十分了解,所以出版社提出的问题他都能答的上来。
再加上最近缺人手,他们也没让秦酿回去等消息,当下就签了合同,让他后天来上班,实习期一个月。
回到酒店后的秦酿打了个电话给温欣儒,问她有没有租房推荐。
“我男朋友在厦门,一会儿我让他加你微信,你跟他提要求就行,其他的让他去找。”电话对面温欣儒的背景声很嘈杂,仔细听还有人在说重庆话。
“太麻烦他了吧。”秦酿有些不好意思。
温欣儒“害”了一声说:“这有啥,你是我朋友,我对象就也是你朋友,我俩乐意帮。”
秦酿轻声道了谢,他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温欣儒了,她实在是帮了他太多太多,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有这个朋友是他最大的福气。
*
太阳逐渐落入海平线以下,霞光透过窗户斜斜洒在地上。
咖啡店里,一个青年脱下身上的工作服,棱角分明的脸上雕刻着精致的五官。他摘下帽子,顺手理了理茶棕色的茂密的头发。
他跟同事交接完就走出了咖啡店,在地铁上时给自己点了一份外卖,到家刚好送到。
工作了一个下午,身心俱疲。热水滑过他的肌肤,带来片刻放松。浴室里水雾朦胧,隐约可见的腹肌上沾满了水珠,又顺着线条滑落下去。
合租的室友上周搬出去和他女朋友一起住了,杨肆还没来得及找新室友。趁着还没去上晚班,他发布了一条招合租的广告。
再然后他就没管了,手机一扔专心吃饭。
只是没过几秒第一个闹钟就响了起来,他收拾好外卖,匆匆回房间换了套衣服又去刷了牙,在第二个闹钟响前拎上垃圾下了楼。
再半个小时店长就要打电话过来催了。
嘟嘟嘟——
他接起电话,对面一个温润男声就传了进来:“电话说比较方便。秦酿是吧,我一朋友他上周刚好退租了,他之前的合租室友还没找到新的搭子,我把那房子的图片发给你了,你看完觉得合适的话我让我那朋友把他室友的微信推给你。”
挂断电话后秦酿看到他不仅是把照片、房租发过来了,还附赠了他朋友对那位室友的长篇夸夸聊天记录。
“我那室友啊特别好一人,嘎嘎好相处,会洗衣服会做饭(好吃到爆炸!),家务活也都基本上是他揽包的,你要是跟他合租绝对不亏。要不是我有老婆了,而且我也不是gay,不然他这样的我高低得娶回家。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他长得帅!当然,没有我帅……”
听他这么一说,秦酿倒真有些好奇这位新室友了,而且这房子确实不错,一个月下来也是正常价格,这事就算稳了。
就是新室友那边迟迟还没通过他的好友申请,秦酿自认为他已经介绍得很清楚了。
但事实上不是那位室友不想通过,而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手机静音,胡文飞打来的电话没一个听见,更别提看见微信的好友申请了。
今晚又比平常要忙,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回家洗完澡倒头就睡。
等他看到这些,已经是第二天了。
【酒四:抱歉现在才看到申请。我听胡文飞说了,你要是可以的话今天就能搬过来,我下午不在,密码74061。进门后离餐桌最近的房间是你的。】
【酒四:房东那边我已经跟她说过了,我会把她微信推给你。其他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我看到会回。】
好奇怪的微信名。
新室友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看样子应该是十里长堤的日落。
秦酿的东西不多,他没有住得长久的地方,向来是一身轻。退了房,拉上行李箱就往新室友发来的地址去。
到达后打开门,屋内的的确确空无一人。
秦酿没有四处打量这套房,虽然这将会是他往后的住所,但主人不在终归是不太好,还是等他回来再跟自己介绍吧。
来到自己房间,秦酿这才要惊叹室友的细心程度,床铺边上一角整整齐齐放好了一套的床单被子,床头柜处还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
胡文飞说你找的急,我想你应该还没买床上用品,这套是新的,你先拿去用。
整理完东西,秦酿坐下和出版社那边谈游记的事情,重庆篇他的编编已经初审完了,目前正在复审。
编辑说大概率是没什么问题,快的话一周内就能全部完成,再下来就是排版封面和装帧设计,这里可能要费点时间。
另外他的编编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去年年底出的书截止到现在已经突破二十万册了!
“秦酿同学,要不要考虑开个读见会做福利?”
“不要不要,好不容易维持下来的神秘感。”
对面沉默了许久,就在那边发来一长串表示无语的省略号时,秦酿听到门外传来了密码开锁的声音。
他立刻放下电脑出去查看,却跟刚进门的杨肆对上了眼。
杨肆:…………
秦酿:??!!!
“真巧啊。”秦酿率先开口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对面的人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动了几下,最终放弃,点头回了一句:
“好久不见。”
秦酿抖了一下,不同于梦里,当他真真切切听到了杨肆的声音——这有别与少年时期的磁性嗓音,将他从梦境里撕扯出来,陌生到让人恐惧。
整间屋子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秦酿觉得这样不好,可奈何纵横在他们身上的不仅仅是时间,说什么都不行,只能保持尴尬。
礼貌占据了上风,杨肆终于还是问:“吃饭了吗?”
尽管秦酿在见到他的第一眼爱恨就快溢了出来,但杨肆神色平常,所以他也不介意装一个正常人。
“没吃。”
杨肆二话不说走进半开放式的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了两包泡面。
隔了好一会儿,等秦酿平复好心情后就跟了进去,杨肆拿出面饼就脱口而出:“帮我拿一个鸡蛋。”
“在哪?”
听到跟往常不一样的声音,杨肆这才反应过来室友已经换人了,烦躁地“啧”了一声,心想习惯该改了。
秦酿以为他不满自己做他的室友,刚平复的心情又被点燃,他冷笑了一声:“怎么,觉得和我这种人一起住恶心吗?”
“不是。”杨肆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那是怎样?八年前嫌我恶心不告而别的人又是谁?”秦酿的声音骤然提高,他从看到杨肆第一眼后保持的冷静在此刻轰然倒塌。
杨肆沉默了,过了几秒后他重新转了回去,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秦酿退了出去,从房间里拿出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大口大口地灌着杯中的冷水,深呼了几口气,竭力使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他的双目不自觉集中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上,神色复杂。
直到青年转身出来,他才欲盖弥彰地瞥开视线,转移到电视旁的摆件上。
“我去上班了。”杨肆放下碗说。
“哦,你用不着跟我报备,我又不是你的谁,你去哪都跟我没关系。”秦酿面上平静地答道,抬头时和垂下眸的杨肆再次对上了视线。
秦酿很确定他注意到了这个杯子,但看神色几乎没什么破绽。也是,过了这么多年没准人家早就忘了。
青年的嗓音有些沙哑,跟从前已然大不相同,“你说我恶心你,那你就恨我呗,我们扯平了。”
杨肆说完,拿起钥匙和包就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