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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漫步天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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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间最大的特点,大概就是做什么事情都形影不离。一起去升旗、跑操、上体育课,甚至点外卖都会互相问“要不要一起”。
而朋友的定义却宽泛得多,深厚的交情往往是在日常的点滴相处中慢慢积累起来的。
相比那些因为某件事情而成为朋友的,比如“不打不相识”,在平凡的日常中逐渐熟悉、成为朋友,似乎更加常见。
秦酿和杨肆便是这后一类,若真要问他们是怎么熟络起来的,恐怕他们也不清楚。
离下课还有几分钟,班级内躁动的心已然遮掩不住,纷纷收拾东西,迫不及待地准备回家。
老师前一秒刚走出教室,他们后一秒就跟着冲了出来,快速下楼,大有要把下课铃抛在身后的架势。
但秦酿没怎么动,依然平静地坐在位置上写周末作业,回家这件事对他的吸引力不大。
“杨肆你这个臭小子,有新友忘旧友啊?!我楼下等你半天了,一个人影也没见着儿。”
杨肆提前拿远手机,以免张鹏锟的惊天大吼对他的耳朵造成不良影响,甚至连秦酿都清楚的听到了电话内容。
“啊,我忘记跟你说今天不和你一起了。”对面传来一阵沉默,杨肆赶在下一波“附中锟吼”袭来前挂断了电话。
杨肆把手机塞回校裤口袋,提上书包正准备走人,扭头看了一眼秦酿问:“不回去?”
秦酿盯着面前已经算了十分钟还没解出来的数学题,淡淡道:“不想回。”
杨肆没有追问原因,只是随口问了一句:“那要不要陪我下去练运动会项目?”
秦酿一听没有犹豫,立刻收拾东西,那道数学题也被抛之脑后,起身说道:“走。”
这个时间点校园内已经没有什么学生了,只有篮球场上有零星几个初中部的还没回家的男生在打球。
杨肆报了长跑和跳高,他今天的任务是测试一下跑1000米需要多长时间。
秦酿盘腿坐在跑道内圈旁的人工草坪上,身边他俩的书包依偎在一起,无人注意的时候,杨肆的那一个没立稳——倒了。
本尊热身已经结束,让秦酿准备好计时,自己站上跑道,就等他一声令下。
“准备好了吗?3—2—1,开始!”秦酿话音刚落,杨肆就跟脱缰了的野马,在跑道上驰骋。
一圈……两圈……
秦酿看了眼计时器,他的目光随着杨肆的身影在跑道上移动。
杨肆已经跑完了两圈,汗水沿着他的额头滑落,校服短袖已经被打湿,肩膀处被浸成了更深的蓝色。
最后两百米,杨肆进入了冲刺阶段。
“加油!”
秦酿迅速按下暂停键,计时器的数字定格在屏幕上,“3分40秒,已经很不错了!”他激动地看着手机上的最后计时,朝杨肆竖起了大拇指。
杨肆手叉着腰,微微弯着腰,大口喘着气儿,摇了摇头说:“还不够,跟他们体育生完全没法比。”
“这只是个开始嘛,离运动会还有一段时间,可以慢慢练。再说了你也不是体育生啊,不用做到跟他们一样。”秦酿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慰道。
“喝水吗?”秦酿举起矿泉水,关切地问。
杨肆摆摆手,“再过一会儿吧。没有标致的吗?”
秦酿收回拿着梅花山矿泉水的手,解释道:“教学楼底下的饮水机买的,只有梅花山。标致的话体育器材室前面有。要的话我去帮你买?”
杨肆微微一笑,看着秦酿说:“劳驾啦。”
秦酿起身,离去前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丢给他,“给你擦汗。”
杨肆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就地坐下休息。
体育器材室离操场不算远,边上就是体育馆,秦酿走到饮水机前投了一枚硬币,带着标致回到了操场中间。
他把矿泉水递给杨肆,坐到了他旁边,轻声说道:“给你。”
后者接过矿泉水,笑着说道:“谢谢啦!”他打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解了跑完步的渴。
秦酿看着杨肆喝水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舒服。他突然觉得,这种帮朋友跑腿的小事,其实也挺有意义的。
4点40分放的学,两人待到快六点才一起离开学校。
走在去公交站台的路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却无法驱散他们心中的阴霾。
一想到又要回到那个充满压力和束缚的家,他们的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
两人默默地走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秦酿偷偷瞥了杨肆一眼,发现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透着一丝麻木。秦酿心里不禁泛起一丝疑问:“他也不喜欢回家吗?”
他想开口问问,却又觉得这种问题有些唐突,于是把话咽了回去。毕竟是家事,更何况自己也有秘密。
只是他没有想到杨肆这样开朗的人也会被束缚。
终于到了公交站台,杨肆才像是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看着站牌,突然开口说道:“我扫共享。”
两人道了别,杨肆朝反方向走去,而秦酿留在原地等公交。
*
空荡荡的楼道里,传出一阵上楼的脚步声,一路向上,最终在三楼的某套房门前戛然而止。
秦酿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熟练地插进锁孔,轻轻一拧,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他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报备了一声:
“我回来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却又似乎早已预感到什么。
回应他的依旧是那熟悉的沉默,只有客厅里音量适中的电视诉说着屋里有人。
秦酿早已习惯了秦辉尧的无视,但每次都会难受。他在这个家里就像一个无形人,是透明的。没有人看得见,没有人理他。
只有在学校,他才能从同桌那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感受到他并非是多余的。
临近厨房的餐桌上的饭菜还残留着余温,菜色虽然看起来一般,但至少没有收起来,把他饿死。
如果妈妈在的话,这个家应该会充满了欢声笑语,饭菜会更加美味可口,他应该也会很幸福吧?
秦酿从小就羡慕其他小朋友,他们总能有爸爸妈妈陪着出去玩。
还记得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班上同学都跟着爸爸妈妈去了紫金山公园野餐。
秦酿回家就拉着秦辉尧的手,恳求他也能带自己去,但秦辉尧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你妈不在有什么好去的。”
在这个家里,“妈妈”就是一个禁忌的话题。只要一提到她,秦辉尧的心情会迅速降至冰点以下,就像被一层寒霜覆盖着。
而秦酿自己,也会立刻感受到比往常更加冷漠的待遇,那种被拒之门外的冰冷感,让他如坠冰窟。
所以从那以后,秦酿再也没有求过秦辉尧带自己出去玩。
那些关于陪伴和温暖的期待,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学会了把那些渴望深埋心底,不再轻易触碰那些注定无法实现的奢望。
可偏偏现在,出现了一个阳光开朗的人,使他可以试着慢慢敞开自己封闭的内心。
但他的笑容是属于所有人的,自己不过是受到了其中的一点轻抚。可即便是一点,秦酿也已经知足。
“嗡嗡嗡——”手机静音下的振动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去爬天马山吗?”杨肆问。
“你在曹溪?”秦酿有些震惊,他不是回家了吗,而且杨肆的家在凤凰阁,离这里很远。
对面似乎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才开的口:“没回去。所以你来不来。”
“来!”秦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然后“蹭”地从床上爬起来,小跑到门关换鞋,没有报备就直接关上门,匆匆忙忙地去找了杨肆。
他家过去天马山不远,因此杨肆游戏都还没打完一局,秦酿就到了。
杨肆轻轻抬头扫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打游戏,“马上结束,等我一会儿,你先缓缓。”
五分钟后,杨肆结束了战局,收起手机,跟秦酿顺着石阶上去。由于天色较晚,两人没有进山里,只是沿着栈道慢慢走。
天马山景色秀丽,一直是附近居民休闲散步的好去处,也有喜欢晨跑、夜跑的人来这里锻炼。
此时刚过饭点没多久,栈道上已经有不少带着孩子的家长、情侣等在散步。
一路上,秦酿和杨肆边走边聊,杨肆似乎有些心事重重,但又不愿意多说。秦酿也察觉到了,事实上,早在学校分别前他就感受到了。
问肯定是问不出来的,也没这个必要,杨肆要是想说他可以随时说。
于是秦酿也没太过于关注,潜心沉浸在山间美景中,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让自己的心情也放松下来。
“这是什么花?”杨肆指着栈道旁的木桩上白色的一小朵忽然问。
没等秦酿看清,“白花”突然动了起来,沿着木桩勤勤恳恳地行走。
杨肆瞪大了双眼,“它还会动!”
秦酿这才凑近仔细一看,“是白蛾蜡蝉啦。”
“啊,什么腊肠?”杨肆更加震惊了。
“你……”秦酿一脸无语地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饿了啊?”
杨肆努了努嘴,“确实有点。”
“白蛾蜡蝉,蜡烛的蜡,蝉蛹的蝉。”秦酿耐心地解释道,“它会吸食寄主植物的枝条和嫩梢汁液,导致植物生长不良,叶片萎缩弯曲,而且严重时还会枝枯果落,影响产量和质量①。这个看起来应该是它的若虫。”
“再看到千万别摸,在山上像这些未知的小虫子最好都不要去碰。”他补充道。
秦酿低头看了眼时间,轻声说道:“下山吧。”
“感觉没走多久啊,这么早下去吗?”杨肆困惑地问。
“你不是饿了吗?去吃饭吧。”秦酿笑着说。
于是两人就近下了山,跟刚才上来的路口不是同一个。下山的路上,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下次可以早点来,到净慈寺去,冬天拍梅花还挺好看的。也可以去爬隔壁的莲花山,莲山寺有个卧佛。”
杨肆不住这块,加上种种原因,也没有什么闲情雅致,几乎很少来这边爬山。
听秦酿这么一说他有些心动,山上风景好,还能俯瞰大半个岩城,很适合疏解情绪。
“好啊,下次你再带我来。”
由于刚才杨肆提到了腊肠,秦酿一拍板,决定带他去吃广式腊肠炒饭。
两人扫了两辆共享,一起骑着去了万达。随机挑选了一家幸运儿点了这份饭。
没过多久,饭就被盛上来了。姑且先不论吃起来怎么样,首先在卖相上还是很不错的:
米饭粒粒分明,金黄诱人,腊肠被切成一段一段的,夹杂在饭粒之间,散发着浓郁的酱香味,还点缀着几颗翠绿的葱花,看起来十分诱人。
杨肆往嘴里打了一大口,秦酿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杨肆吞咽下去后才回答他:“看个人口味吧,我是觉得还挺好吃的。你要试一下吗?”
秦酿接过杨肆递过来的汤匙,舀了一口,动作自然到不过是很平常的一件事,两人甚至都没有察觉到,两个男生共用一根汤匙有什么不对劲。
“挺香的,米饭软糯适中,腊肠也甜甜的,还不错。”秦酿把勺子还给杨肆,又帮他点了一蛊汤。
杨肆飞速清空了桌面上的食物,抽过纸巾擦完站起身准备付钱,被秦酿拦下了。
“我付过了。”
“……你嫌钱太多是不是?”
秦酿轻轻一笑,说道:“算我请你的。”
“没事请我吃饭干嘛?”杨肆觉得莫名其妙。
“因为今天心情好啊。”秦酿也站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走出了饭店。杨肆挑了挑眉,跟了上去。
显然两人都还不想回家,于是从金街进入商场内部,一层一层瞎逛,随机进个店铺,走了一圈又出来。
后来实在是太无聊了,才终于挥挥手告别,各回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