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Chapter7 除夕那天 ...
-
期末联考一结束,学生们跟脱缰了的野马似的,趁成绩还没出来,痛痛快快地释放天性。
开始几天,杨肆忙得不见人影,秦酿总是约不到他。所以只好把作业先给写了,尽管开学老师并不会检查。
但待在家里除了无聊就是无聊,好在温女侠来拯救他于水火之中了。
“这个天气,跟我的成绩一样让人凉飕飕的。我要再待在家里,我妈非得打死我不可。”
两人走在通往净慈寺的曲径上,那里的梅花已经开了,可惜龙岩并不下雪,不然在冰天雪地里耀眼的那抹红应该会更好看。
“没事,就这一次失误啦!你平常还是可以的嘛。”
温欣儒耸了耸肩说:“平常考试小打小闹,大考和人家一二中的一起,题目难度不是高了一星半点,完全被降维碾压啊!”
她说完又问:“对了,你这些天没和杨肆一起?”
说到他,轮到秦酿摇头了,他往嘴里塞了一块花生糖,咬得“咔嚓咔嚓”响。
“不知道他干嘛去了,一放假就跟失踪了似的,约不上啊。本来是想带他来看这里的腊梅的。”
“那太可惜了!秦酿,今天只好你帮我出片啦~”温欣儒调皮地笑了笑,递给他一部佳能的ccd。
秦酿看了几眼就知道该如何使用了,指挥着温欣儒站好位置、调整姿势,随着闪光灯一闪,大片就出来了。
“你有没有想过去学摄影?”温欣儒翻看着秦酿给她拍的照片问。
“没有,当个爱好就行了,真要变成工作,我可能会受不了。”
*
一直到了快要除夕的时候,杨肆才有空跟秦酿见上一面。两人一起去大润发买点年货。
“你前些天干嘛去了?怎么都不见你人。”秦酿跟工作人员换了一枚硬币,用来解锁推车。
室内比较暖和,杨肆拉下外套的拉链说:“给自己挣点生活费。”
说是一起买,但几乎是秦酿一个人在挑选。
秦酿问:“你不买吗?”
“……我没有买的必要,反正我家除了我也没人会过这个年。”
杨肆这话倒是不假,杨斌除了喝酒还是喝酒,喝多了还会耍酒疯,陈若梅和她的新男友一起,他能跟谁过年?
更何况他也不想待在家里和杨斌共处一室。
秦酿也不多问,将结了账的年货一样一样装进袋子里,很自然地问道:“那要不要来我家和我一起?”
反正自己家里的气氛沉闷得也不像是新年,还不如让杨肆过来跟他一起过,还能热闹点。
杨肆几乎没有思考就答应了,并约定了除夕早上过来帮忙贴对联。
——
“叔叔,除夕快乐。”杨肆一进门就朝秦辉尧打了招呼。
秦辉尧淡淡地点了点头,就算是回应了。杨肆尴尬地挠了挠头,转头面向秦酿。
“来了啊!过来帮我看看对联正不正。”秦酿手上拿着横批一脚跨出门关,杨肆紧跟在后。
杨肆怎么指挥他就怎么贴,最后不可避免地还是有点歪。
“……sorry。”
“哈哈哈哈哈,看来你也不怎么行嘛。没事,就这样吧。”秦酿大手一挥,进了门。
没有节日的氛围,秦酿也不想自欺欺人刻意营造,屋内便保持原样,什么也没装饰。
秦辉尧在客厅看电视,杨肆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就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拉过餐桌旁的椅子反坐,看秦酿在厨房里忙活。
少年将袖子撸上去,露出两截冻得发红的手臂,在水龙头下仔细清洗着蒜头。
案板上的草鱼还在拍打尾巴,溅起来的水珠精准地砸到秦酿的脖子,凉得他“嘶”了一声。
很快,他就报仇雪恨了,用菜刀将这条鱼开膛破肚,清洗内脏。
杨肆的头枕着门框看他,忽然想起了去年的除夕——那简直就不像是在过节,杨斌又喝得烂醉如泥,把碗摔到地上,碎裂的瓷片直接划破了他的小臂,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滑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遗留的白色疤痕,感到一阵酥麻,但这不过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罢了。
“姜丝递给我。”秦酿说着将切好的蒜末、葱段倒进了滚烫的油锅里,杨肆立刻收回心思站起身,把碗里面的姜丝都倒了下去,发出“滋啦”的声响。
油爆葱姜蒜后,他把这些和酱油一起浇在了已经煎好的鱼上,然后吩咐杨肆端出去。
秦酿又炒了个青菜,然后端着一盘饺子和它放到了餐桌上。
“看起来还不错嘛!”杨肆看着面前的菜肴感叹道。
“我厨艺一般,能吃,但还没到特别好吃的地步。”秦酿边说边帮杨肆盛了一碗参丝鸡汤。
正想帮秦辉尧也盛一碗时,被他打断了:“我自己来,不用你。”
秦酿无措地收回了手,拘谨地握紧了拳头,杨肆注意到后在桌下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们吃吧。”
正如秦酿所说,他的厨艺确实一般。鱼皮煎得不够脆,汤里盐放少了,青菜甚至有些生。
一整桌下来,可能只有超市买的速冻饺子味道是说得过去的。
秦辉尧吃了一点就回房间了,想来是又去翻看邱慧岚的照片了。
两人收拾了餐桌,清洗了锅碗,就窝在沙发上闲聊,电视中播放的春晚节目遮盖住了他们的声音。
“你爸他……一直都这样吗?”杨肆迟疑地问道,他的眉头都快紧成了一团。
“……嗯。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过我都习惯了。”秦酿垂眸,难过与无奈尽收入杨肆眼底。
“介意跟我说说吗?”杨肆试探性地问道。
秦酿抬眼看了主卧一眼,调大了电视的声音,才缓缓开口:“我妈妈生我的时候难产,医生问保大人还是保小孩,他想保我妈,但我妈用她最大的力气选择了保我。”
他的语气很轻很轻,电视的声音又有些大,杨肆生怕听不清楚。
客厅惨白的灯光照在秦酿的脸上,仿佛没有血色一般。
“后来他就一直……那样,好像是我害死了我妈一样。”
秦酿话音落下后,他没有在开口,似乎在消化这沉重的情绪。杨肆也没有说话,黑色的眸底平静得像一口深潭,看不清什么感情。
电视里沈腾和马丽出演的小品引人欢笑,可他们却笑不出。
鞭炮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若有若无,没有人知道它是否真的被点燃爆炸,还是只是谁和谁的幻听。
“其实我恨过他。”在小品接近尾声时,秦酿忽然说,“可我更怕…怕连恨的资格都没有。他毕竟也养我长这么大,吃穿住行等所有物质上的东西没有一样缺过,唯独感情……”
他怔怔看向杨肆,语气很轻:“你说,我是不是生来就不配拥有感情?”
杨肆依旧沉默着,他好像在斟酌该怎么安慰面前的少年。
房间内,秦辉尧独自坐在床边,膝盖上放着一本相册,他粗糙且带着老茧的手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的女人——她很漂亮,笑容也格外灿烂。
这个曾经被他放在手心里的女人,离开的太早了……
每次看到秦酿和她相像的脸庞,他就会回想起那一天——邱慧岚去世以及秦酿出生的日子。
他没办法接受现在这个结果。
他宁可不要这个孩子,也不愿失去妻子。
但是一想到秦酿是她拼了命也要生下的,秦辉尧又没法弃他不顾。
可面对妻子死去的事实,他也没法无动于衷,假装没有这回事,所以就只好把秦酿当成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房间外,杨肆动了动唇,良久后他才握住秦酿的手,开口告诉他:“不是的,你以后一定会遇到一个非常非常爱你的人,她会对你很好,你也值得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一份感情。”
秦酿憋了很久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一滴滴掉在杨肆的手上。
他俯身将茶几上的一整包纸都拿了过来,放进了秦酿的手心里。
以后到底有谁会来爱他,秦酿并不知道,但从此刻开始,他和杨肆的友谊对他而言已经是弥足珍贵了。
“谢谢你,杨肆。”
“不用谢。”杨肆长叹了一口气,“这又不是你的错,是他的问题。作为一个父亲他不应该这样。”
秦酿拭去了眼角的眼泪,淡淡道:“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他甚至不会带我去看我妈……要不是我之前偷偷跟过一次,我可能永远也不知道他把我妈葬在哪。”
眼见着气氛愈发悲壮,杨肆急忙岔开了话题:“好了好了,大过年的我们不聊这个了。要不要出去放烟花?”
“嗯?不是不让放吗?”
“大的当然不行,我们可以玩小样的。”杨肆眨了眨眼睛,笑着说。
他过来的时候有买了点仙女棒和银色喷泉,秦酿的情绪已经被烟花带来的兴奋一扫而空了。
点燃后的仙女棒像持在手上的星星,一闪一闪,倒映在秦酿略微棕色的瞳孔里,亮亮的很好看。
杨肆在一旁点燃了喷泉,“倏”地一声千万束银线被抛向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
秦酿手中的仙女棒刚好熄灭,他的目光被金灿灿的烟花吸引去,火药点燃的味道萦绕在鼻尖,他终于感受到了一丝过年的气息。
他双手合十,用极轻的声音说:“希望明年……秦辉尧可以多给我一点关心。”
他的话音和喷泉同时落下,周围暗了下来,杨肆听到了他的新年愿望。
手机上的时间变成了00:00,大年初一到了——
“杨肆,新年快乐。”
“嗯,你也是。”
说话时呼出来的热气在碰到冷空气后凝结成了白雾,飘散在夜幕中。
秦酿掏出手机,留存下来第一张两人的合影。
远方又传来了隐隐约约的鞭炮声响,这个春节,对两个人来说都很特别:他们第一次知道了,有人陪的新年是怎样的。
“秦酿,明年也还一起过年吧。”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