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师尊来了 ...

  •   是夜,一轮上弦月吊于夜空。
      清冷月辉洒向竹林深处,竹叶簌簌。

      呜——
      起风了。

      一间僻静竹屋的窗户被吹开。
      “嘶……吼……”
      “滚!都滚!别碰我——”

      “晏淮昭,别发疯。”

      啪!的一声。
      巴掌声和关窗声同时响起,那狠决又清脆的声响让竹屋外负责看守的一名弟子打了个哆嗦。

      “小师弟这又是走火入魔了。”
      “又?”旁边的弟子问。

      “你不记得了?上次他走火入魔后差点杀人……有个同门,脸上被咬下一块拳头大小的肉,天啊,骨头都露出来了……那场面简直……”

      还没说完,身后的门打开,露出一脸阴沉的越明朗,他伸手拽住说话的这名弟子:“进来一个,帮忙。”

      那名弟子脸色刷的一白,好似脸颊的肉已经开始溃烂,另一名弟子面露不忍,率先一脚迈进门里:
      “师兄,我来吧。”

      越明朗不置可否,等他进来,飞快地关上门。

      门内墙壁挂着的“反正白云苍狗,算命不如酿酒”的条幅震掉下来。

      “都说了不用急。”一只缠满褐色布条的手将那条幅拾起,重新挂上。
      抱竹叹息一声:“急也没有用,急也好不快,急不来,急不来……”

      “吼!!”
      床上的晏归发出如同野兽的怒吼声,朝这一扑,尖牙利齿一张一合。

      铿!

      关键时刻,剑鞘伸来,代替抱竹的手臂被晏归死死咬住。

      越明朗手握剑柄,手背上有一道狰狞齿印,任晏归双眼血红对着抱竹张牙舞爪,冷冷道:
      “大师,您再浪费时间,我就放开他了。”

      “行了行了。”
      抱竹心有余悸地打了个酒嗝,摆摆手,从怀里摸出一条金属质感的绳子扔给进来的弟子,
      “捆到椅子上吧。”

      “是。”

      晏归身上灵力暴动,挣扎得厉害,期间吐掉剑鞘,因为咬不到东西把嘴唇啃得鲜血淋漓。
      越明朗面无表情,把自己的手臂伸到晏归面前。

      可这时,晏归猩红的双目竟流露出了一丝迟疑,低低嘶吼两声,作势又要咬自己的下嘴唇了。
      越明朗拧着眉,干脆把手臂塞进了他嘴里:“由不得你嫌弃。”

      晏归眼里的那丝迟疑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噗呲。

      利齿刺破皮肉。

      咕噜。
      咕噜咕噜。

      然后是大口的吞咽声。
      唾液和血液混合滴落在地板上。

      抱竹看得连连摇头:“血迹很难弄干净的啊……”
      “可以用白醋泡上一刻,再用清水冲。”小弟子建议。

      越明朗听得青筋暴露:“宿雨,捆好没?!”
      “好了。”
      小弟子垂着眼,最后系了个漂亮的死疙瘩,站了起来。

      抱竹又在一旁惊叹:“这位小兄弟打结的手法不一般啊,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不知是哪位故人?”

      抱竹:“哎,其实提也罢,不提也罢,提不提的……”
      小弟子凑近,作认真聆听状。

      就在这时,越明朗忽的冷笑一声:“还装?”

      随着这两个字铿然落地,抱竹和小弟子之间乍然凝出十几道森蓝剑气,剑尖直指“小弟子”面门。
      “从宿风的身体里滚出去。”越明朗控制着剑阵,寒声道。

      ……原来这具身体不叫宿雨,而是叫宿风吗?
      毕竟是临时施展的傀儡术,只能附身,不能窥探原身记忆,被拆穿也是无可奈何的。

      傀儡师看了眼越明朗:“越尊主,你既知这具身体是宿风的,那剑锋离这么近,是不是不太好?”
      “还是越尊主觉得,”他毫无征兆地前倾,眼球离剑尖只差毫厘,目光中透着一种平静的疯狂,“这具身体就算被扎穿也无妨呢?”

      越明朗沉默半晌,肃杀道:“宿风死后,我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看来我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啊,”
      傀儡师叹了口气,“何必呢,我又不是来找越尊主的,也不想伤害任何人,抱竹大师,您先别走。”

      刚想抄小门离开的抱竹:“……”

      “抱竹大师,常听家父提起过您,”傀儡师无视前方足以将他扎成刺猬的剑气,对着抱竹郑重弯腰作揖,“请恕晚辈失礼,今日不能亲身前来拜访。”

      即便越明朗关键时刻让剑气退避几寸,傀儡师额上仍多了两道血痕。

      这疯子。
      越明朗脸色难看。
      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因为旁边的晏归完全无视氛围场合,被捆成粽子了还小鸡啄米似的吭哧吭哧地在咬他。

      晏淮昭,等你好了……
      越明朗瞪他,在心里恶狠狠、这般那般臆想一番。
      实际却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擦去晏归眼角的泪水。

      “令尊是?”抱竹疑惑。
      “家父陈子琛,”傀儡师直起身来,低声道,“晚辈陈苟。”

      抱竹:“噗。”
      陈苟:“?”

      抱竹捧腹大笑:“不是吧这狗东西,他儿子真叫狗啊哈哈哈……”
      陈苟:“……”

      越明朗则眉头一拧,想起陈苟是琼花宴上认输的那少年:“是你。”
      陈苟冲他略一颔首:“欢迎越尊主日后前来灭口。”
      越明朗:“……”

      “灭不得,灭不得,原来是小苟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抱竹见到故人之子,喜笑颜开,忙从小门回去,越明朗见状只好撤了剑阵。

      “是吗?”
      陈苟笑了笑,趁剑阵消失,瞬间抽出腰间的剑,横在抱竹脖子上:“可惜了,小时候的事,我记得不多。”

      形势瞬息万变。

      “……记不得也没事。”
      抱竹笑容僵在脸上,一张老脸顿时又红又青,“不过,有句话忘问了,你今天是来干嘛的?”

      “我也有句话要问,问完就走。”
      陈苟开门见山道:“我父母是怎么死的?”

      抱竹嘶了声,一脸为难。
      “这,有些事你还是别刨根问底了,我是为你好……”

      “你们一句为我好,我就活该一辈子不知道吗?”
      陈苟歪了歪头,额边的一缕鲜血渗入眼眶,逐渐将所有的温吞撕成碎片,明亮的黑色浸染成血红色,
      “还是,要我从棺材里爬出来求你们,你们才肯勉强听一听,我这一辈子有多渴望得知真相。”

      抱竹凝视他半晌,还是摇摇头,叹了口气:“仔细算来,你今年才十四左右,知道这些还是太早了。”

      “那我换一个问题,”陈苟看着他,“杀了他们的人,是李凤楼吗?”

      抱竹又嘶了一声。
      “你和李凤楼又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师尊,如果你忍心看我认杀父仇人为师的话,大可继续沉默。”
      “他当然不……”
      抱竹神色懊恼,干巴巴地闭上嘴:“我也不知道。”

      陈苟眼中瞬间精光乍现。
      不一致。

      两世抱竹的说辞,不一致。
      ——前世,是抱竹亲口指认李凤楼就是他的杀父仇人。
      “你敬他,爱他,给他当狗,可他呢?”抱竹深深吸了口气,“他一辈子提防你,一辈子在你身上看得见他害死的鬼魂。”
      “你就是一条随时会咬死他的恶犬,他怎么可能对你有半分师徒之情?”

      这句话对陈苟太过残忍。
      以至于他脸色一片灰败,嘴唇发颤:“我不信。”
      抱竹问他:“你是不信呢,还是不想信?”

      陈苟已然发不出声音。
      抱竹便用斥责的语气、痛心的神情悲叹道:“孽缘。”

      孽缘。

      再想起这两个字,陈苟在此刻露出甜丝丝的笑容,对着抱竹又鞠一躬:“晚辈已经知晓答案。今夜多有冒犯,改日必定上门给前辈请罪……”
      “告辞。”

      片刻后。
      “师、师兄?抱竹大师?”
      宿风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那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浑然不觉刚才发生了什么。

      ……
      翌日。
      地下暗室里的陈苟被拖了出来。

      见状,小白在隔壁暗室里焦急大喊,“你们干嘛呀,不是应该放人了吗?”
      “吵什么吵,我找钥匙呢,等会就放了你。”守卫打了个哈欠。

      “那苟哥呢?你们为什么要把他的手脚绑起来?你们要带他去哪!”
      “刑房,”守卫不耐烦道,“再叫把你也送过去。”

      “刑、刑房?”小白脸色一白,“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把人送去刑房?”
      “这你要问他自己,好端端的,怎么会得罪天师府的大师兄。”守卫刚打开门,小白就兔子般冲了出去,半路又被守卫逮到。

      “你说你,一个什么灵力都没有的普通人,”守卫头疼地把他塞回暗室,“怎么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呢?反正你过去也没用呀,就装没看见呗。”

      “我呸,”小白一口唾沫恶狠狠地吐在他身上,“就冲你这句话,你就一辈子只配守门,而我,陈小白,是顶天立地的……唔,唔唔!”
      “就冲你这身高,”守卫面无表情地往他嘴里塞满稻草,把门一关,凉凉地说,“这暗房就够你两辈子的天地了。”
      啪嗒,又落了锁。

      有同修闻声前来,不满道:“吵吵闹闹的,干脆一同拖进刑房算了。”

      “算了算了,”守卫害了一声,懒洋洋地揽过同修的肩膀,“大早上的别沾了晦气,走,吃早饭去。”

      小白在里面煎熬了一个时辰,终于又等到陈苟被拖出来。
      看见陈苟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瞬间通红一片。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小白拍打着铁门,声音近乎颤抖地大吼,“他怎么会伤成这样?!怎么会……你们是人吗?!混蛋!!!!!”

      陈苟闻声,缓缓抬起头。
      他发丝凌乱不堪,被黏稠的血粘在脸上。

      尽管如此,还是冲小白微微笑了一下。
      嘴唇轻轻动了动,是他经常对小白说的三个字。

      小时候两个人挤在青楼狭窄的柴房里,每次小白犯错,陈苟都会顶在小白前面。
      就算被揍得鼻青脸肿,看见角落里哭得不成样的小白,还会努力扬起一个傻笑,对他说:

      ——别看啦。

      小白鼻子一酸,紧咬牙关。

      “总有一天……”他瞪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死死地盯着那些人,一字一句,恨声道,“总有一天,我要你们全都付出代价。”

      “哦?”
      走在前方的男人道袍一尘不染,是尊贵的藏蓝色,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
      他眼里带着点嘲弄,当着小白的面,狠狠扇了陈苟一个巴掌,
      “两个没名没姓的下贱东西,还想让天师府付出代价?”
      “真是天大的笑话。”

      陈苟脸微微偏了一偏。
      在心里轻叹,自己这个当大哥的,总是在小白面前这么狼狈,也难怪人家后来要离开自己。

      眼见得第二巴掌又要落下来。
      陈苟闭上眼。

      这时,一股微风拂过脸颊。
      几滴鲜血溅了过来。

      寂静又短暂的一秒。
      什么东西闷的一声落在了地上,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处刑者因为极度惊恐而变形的尖叫声响起: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手——”
      “快去捡我的手——”

      束缚在身上的力量消失。
      陈苟踉跄往下跌去。

      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一只微凉的手抚上陈苟的脸颊。

      陈苟努力睁开眼,对上一张熟悉的紫金面具。
      淡淡的紫藤花香沁入肺腑。

      陈苟仰头看他,眼神明亮、温暖,像蜜一样甜,咧嘴:
      “师尊,你怎么来了?”

      李凤楼垂头,盯着陈苟的脸看了好一会,缓缓道,“我就是来了。”

      他说着,一脚将地上的断手碾成烂泥。

      “我来让天师府付出代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师尊来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不会弃坑,不会弃坑,只是目前有另一本连载文正在更新中,本人学业较重,精力有限,只好暂且搁置这一本,但是绝不弃坑。喜欢的可以收藏留评,感谢理解包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