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废稿 ...
-
“安娜·贝妮小姐，请您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你们去探险，却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
一个穿的邋里邋遢，脸上留着淡淡胡茬，看起来像是侦探先生的人问道。
这位先生的对面坐着一位十分不安的少女，年纪不大，微微低着头，一身考究的学士制服规规矩矩地穿在身上，绿色的领带隐没在衣服当中，听到他的话，她放在腿上的手指不自觉地纠缠在一起，看起来有些畏缩。
“我……我不知道，我失忆了。”
“失忆？”侦探先生往身后的椅子一靠，一双大长腿漫不经心地交叠起来，姿势很是散漫，“这可不是什么失忆就可以解决的问题，要知道他们死了，你这个存活的人就是唯一的凶手。”
唯一的凶手……
贝妮恍惚一阵，“可我，可我真的失忆了，我醒来就在这里了，学长，我为什么要杀他们呢？”
是啊，我为什么要杀他们呢？这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她不安地左右看了看，这里狭小，却又很空旷，除了他们两人，这里就只剩下桌子和椅子了。
她不由坐的更加规矩了，仿佛要把自己给蜷缩起来，以此来给与自己更多的能量。
空气中的氧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巨兽给吞噬干净，粘稠的液体不知何时出现在天花板上，不断地往这个狭小的空间灌入，大股大股的粘液往下淌落，拉出一道道恶心的透明的银丝，对面占据大面积空间的男人也好似变了一副样子，张开了充满了獠牙的大嘴……
突然，一阵强光向她打来，贝妮的眼睛被晃得刺痛，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一缩，一只胳膊挡在了强光前面。
那人很快地把强光收了回去，“畏光，注意力下降，出现幻想，记忆错乱，典型的遭遇克苏鲁生物之后出现的现象。”
“克苏鲁……”贝妮缓缓把胳膊收了回去。
这又是什么？她是遇到了什么未知生物了吗？
“根据我们的调查，这次探险的组织者是你的追求者，他们安排了这场探险，目的是为了给你表白，你同意了，他为了保护你而死。”男人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停留在她身上，好似要把她的每个反应都看透。
“是，是吗？”贝妮显然很是惊讶，“对不起，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细细小小，眼睛因为刚刚被闪而过了几分湿意，眼尾微微泛起薄红，一副破碎的，让人我见犹怜的样子，看上去有多少追求者都不显得奇怪。
不过对面的侦探先生对她这幅好看的外貌好像挺无感的。
“他是因为保护我而死的吗？”贝妮问道，她看上去更不安了。
侦探先生嗤笑一声，“假的，说什么你就信？”
贝妮抿了抿唇。
本来就淡薄的毫无血色的唇这下更淡了。
……
[开往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列车即将进站，请乘客们耐心等待，保持好安全距离，准备上车。]
严肃而甜美的广播声整整播报了三遍，呼啸而来的铁皮大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贝妮才从挤挤攘攘的人群中恍惚地回过神来。
她握紧了手里提着的包，顺着人群，恍恍惚惚地进入车厢。
密大，一个面容英气的女子看着她手里的档案。
姓名：安娜·贝妮
父母：双亡
就读：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数学系
导师评价：B
学生评价：C
所获成就：……
“怪不得她一开始就叫你学长呢，原来是同一个学校的，不过，她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像是凶手，一脸单纯善良的样子。”女子道。
这么好的女孩，怎么可能是凶手呢，即使她的评价看起来不那么好的样子。
侦探先生点燃了手里的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了出来，缭绕的烟雾让他的眉眼变得模糊不清，周围的空气很是低压。
“呵，你别被这个女人装模作样的样子给骗了，外表纯良内心变态的凶手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就是凶手。”
“根据其他人提供的消息，安娜·贝妮这个人刻薄，虚荣，放着学校的宿舍不住却偏偏要去租房，超前消费可不止一笔，宁愿不吃饭都要去买一些奢侈品，这种人，单纯善良，放屁吃呢！他深深地嗤笑一声。
“您没事吧。”贝妮把那袋东西放在老奶奶身边。
“没事没事，真是好心的小姐啊，我真是一把老骨头了，连着都提不动。”
老人长吁短叹道，刚才由于进站时人太多，几乎是被人群往前推着走，她手上东西提的太多太沉，一下子落在地上，想要回去拿却根本动弹不得，她还以为要失去这个包裹了，幸好，这个好心的小姐帮助了她。
贝妮也不知自己是听了没有，动作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她身上这件衣服很贵，要是弄坏了或者不干净了，可就麻烦了。
“这位好心的小姐，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看你一直在跑神，我包里面有两个大苹果，都是我自己种的。”老奶奶热情地坐在她的身边，从包里面拿出来两个苹果给她。
这是一间很大的车厢，轰鸣，嘈杂，却又很安静，人们相安无事把自己局限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不去打扰他人。
但不知为何，即使是自己曾经坐过千百次，今天却第一次生出陌生来。
她的脑中忽然浮现出男人的话，“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我们所不能理解的未知生物，也就是克苏鲁，你也可以理解祂们不是我们这个纬度所能接触到的东西，祂不可接触，不可直视，不可深想。”
“纬度？你是说……我们是和克苏鲁生物共生在一起结果自己却不知道吗？”
“唔，这么理解倒也没错。”
人类与克苏鲁，类比起来其实和蚂蚁与人类差不了多少，蚂蚁无法干预人类，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而人类可以随手去干涉蚂蚁。
当然，这只是一个浅显的举例，现实的情况还是要更为复杂的些的。
列车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大到几乎让人不安的地步，好似列车下一步就要摧毁一般。
卡蹦……咯嘣……
这是什么声音？贝妮慌忙抬起头来，动作一滞，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没有听到吗？为什么他们还是那么平静地待在车厢里，他们不该静谧地停滞一瞬，然后慌乱地逃跑吗？
“小姐？这位小姐？”老人的声音加大了不少，一下子吸引住了很多人目光。
“小姐？你看起来在害怕？你在害怕什么呢？说出来我说不定能帮上你什么忙？还是说这里有什么让你害怕的事情吗？”
事情如她所想的一般，周围的人动作停止下来了，不过……却是在看她。
她听不清对面的人在说些什么，只是突然诡异的想到，眼睛，好多双眼睛，都在看着她，好多，怎么越来越多了。
该死，为什么越来越多了，她有什么好看的，真想把这些眼睛的碾碎，统统碾碎，让它们再也注视不了她，说不定碾碎之后，她还会听到就像是液体球一样爆开的声音呢，那声音一定……她为什么会有这么诡异的想法？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是疯了吗？
忽然，列车停了下来，紧闭的车厢内骤然开起一扇门，贝妮如梦初醒地醒了过来，她恍惚地看了一眼周围的景象，一张张陌生的，却又热心的面容围上了她。
贝妮张了张唇，然后又紧紧抿住，唇线绷的直直的，像是要掩盖什么一般，飞快地抱住了自己包，低着头冲出了人群，在他们担忧地视线注视之下，飞快地跑了出去。
“诶，这位小姐，我的苹果您还没有收下呢。”老奶想要挽留，但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她都没有来得及来阻拦。
[本次列车的终点站为上岸，下一站为考公，去往考公的乘客请做好准备。]
随着广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人们也顾不上这突然起来的闹剧，有序又在他们之间上演，他们匆匆忙忙的下车，又或是继续耐心的等待或是忙忙碌碌的准备其他事情，车厢里又恢复到了一成不变的氛围。
贝妮站在一处空旷处，心中略有些迟疑，这里……好像是她的家门口，她，到家了？
她真的到家了吗？到家的路她走过千百次，但是为什么这次她觉得分外陌生。
她像是第一次来到陌生地方的小猫，柔软的梅花爪印小心翼翼地按地，轻轻试探着往前走，一步，两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她心中的不安却不知为何变得越来越大。
“你现在的san已经很低了。”
“san？那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不过……我给你一个忠告，不要探寻未知，更不要沉迷于未知，那不是你所能够承担的起的。”
又是一阵谈话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有吗？那根据你说的，她现在这样子可和他们说的那样大相径庭啊。”
密大，他们的谈话还在继续，女子对他所谓的直觉表示怀疑。
“呵，所受冲击太大了发生什么事都不为怪，她的家里你都查干净了吗？”侦探先生看上去不屑一顾，不过女子却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现在的状态有些心不在焉。
“查干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这看起来确实是一个巧合，一个突然遇到克苏鲁生物的巧合。”
房间内，一个长着触手的看起来软乎乎地小家伙嚣张地霸占了整个水族箱，把里面的原住民小丑鱼挤的只敢缩在一个小小的角落。
听到开门的声音之后，它匆匆地往下一沉，用触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大又圆的眼睛一下子紧紧闭了起来，这间屋子的主人可终于回来了！
不过它……有些不敢见人。
它，社恐！
贝妮打开房门，表情慢慢地放松下来。
房间内还依然保持着她离开时模样，她的东西很多，几乎是可以说是摆满了整个房间，却又因为井井有条而不显得杂乱，个别地方因为她匆忙离开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好，看起来有点乱，不过恰恰是因为这抹恰到好处的乱，让她有了几分安心感。
贝妮缓缓地把她身上那身考究的衣服给脱了，换上绵软宽大的白色睡裙。
清水打在她的脸上，非但没有损伤她半分颜色，反而是让她本来就艳丽的脸变得更加浓稠，有种……近乎于攻击性般的美。
碧波荡漾的眼眸在某一处停留了几分，接着变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悠闲地开始准备洗漱，洗澡，护肤等一系列睡前工作。
水族箱里面的小东西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它的眼睛很大，即便是在它自认为是睁开了一条缝的前提下，也亮的像是睁开了一个电灯泡一般。
它希望这位漂亮的小姐能注意到自己，但很显然，这座房间里面的主人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她自己的屋里多了一个未知生物。
小章鱼郁闷地看她进了浴室。
贝妮泡在温暖的热水里，沉沉舒了一口气，脑海中不由开始回想起白天的情景。
“这位学长，您应该没有审问我的权利。”这一刻，贝妮脸上的表情近乎淡薄。
侦探失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从你第一次见面就把我认出来时，不过，现在告诉你也无妨，密大的神秘学，考古学，心理学，均与官方合作，可以这么说，我们就是行走的克苏鲁事件调查团。”
“怎么，别那么惊讶，你要知道，我也是有些难办的，这五个人里面，有四个人家世都很不错，压力可是都到了我一个人身上，贝妮小姐，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吧，如若您不是凶手，即便是压力再大，我都可以坦然地告诉他们事实，帮助您据理力争，现在，您依然要告诉我您失忆这一理由吗？”
“如若我真的就是失忆了呢？你希望我怎么回答？我编一个给你听吗？”
贝妮的情绪有些失控地抓自己的头发，眼眶红红的，“家世好很了不起吗？就能这么不顾真相吗？我为什么要杀他们，我杀了他们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吗？”
“贝妮小姐，请您冷静。”男人一愣，显然是没有料到这突然的一出。
“我冷静不下来，所以说就是因为这样您要对我屈打成招了？这位侦探先生，我不相信没有一点意外生物的痕迹，你们是不会提到克苏鲁的，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还要问我呢，你是觉得我有指使克苏鲁生物的能力？还是说你们觉得我有能力可以独自杀了他们四个。”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滴又一滴地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请您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杀他们。”她执拗地看着他，仿佛要从他的口中探寻一个真相。
“侦探先生，这就是你们的行事准则吗？”她轻轻道，吧嗒一声，又是一滴泪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侦探先生的瞳孔狠狠一缩，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句话。
——她的眼睛仿佛在下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废稿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