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那是我们的 ...
-
顾乐清他们在民宿休息了一天，才启程前往同在F城的下一站。
那个传说中有未知神祇栖息于此的寺庙。
从民宿到那里，有专门的大巴车直达，车程大约四十分钟。
他们出发得很早，大约九点就坐上大巴了。
满车乍一眼看过去都是情侣，有牵着手小声说笑的，有互相依偎补眠的，还有凑在一起看手机攻略的。
他们前排有一个女生压低声音和男友咬耳朵，“据说那寺庙可灵了……”
“我闺蜜去年和她男朋友去系了红绳，到现在感情好得不得了。”
她男朋友也没扫兴，“嗯”了一声，“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女生甜蜜地笑了笑。
顾乐清看了一眼穆楠枫，“哥，你信吗？”
穆楠枫沉默一秒，没说信不信，他抬手把顾乐清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嗓音低沉，“再睡会儿。”
这句话仿佛有魔力似的，顾乐清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哈欠，轻“嗯”了一声。
穆楠枫看着闭上眼的爱人，脑海里浮现那个传说。
据说，寺庙最初只是一座小破庙，它立在山顶，厚厚的灰尘铺满地，大门上的巨大蜘蛛网告诉世人这里无人踏足过。
直到有一天，一对喜爱登山的情侣发现了它，破败的寺庙第一次展露在人眼前。
这对情侣在这之前买了两条宽布红绳，摊主说在红绳上写上彼此的名字，戴在手腕上，然后找个管姻缘的寺庙拜拜，就会相守一生。
他们本不信这些的，可既然遇到了寺庙，也不管是不是管姻缘的，打算拜一拜。
可在拜之前他们突然想到摊主的话，对视一眼，从包里拿出笔在各自的红绳上面写上彼此的名字。
写好后，他们用木棍搅掉门口的蜘蛛网，跪在脏污的地上虔诚地跪了三拜。
在他们即将下山的时候，忽然福至心灵，将两条写着彼此名字的红绳打了个结，一起系在寺庙外的一颗树上。
后来的每一年，他们都会相约爬上这座山，去看看那根系在树上的红绳。
红绳一直在那里。
风吹日晒，却没有丝毫磨损断裂的痕迹。
直到他们最后一次一同上山。
那根系了五年的红绳，在他们面前猝然断裂，随风飘落在地。
他们沉默地看着落在地上的红绳，然后对视，眼里没有怨怼，也没有悲伤，只是流淌着这些年来共同的回忆。
这一年是他们相识的第五年，结婚的第三年，离婚的一年。
后来，女方把他们的故事发在网上，为他们之间的缘分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寺庙从中充当的神奇角色也吸引了无数人的好奇。
破烂的寺庙迎来一群一群慕名而来的情侣。
甚至还有一个粉丝很多的博主决定亲自做实验，验证“红绳断裂”究竟是感情破裂的预兆，还是纯粹的偶然。
他带着他男朋友来这个寺庙跪拜，并把红绳系在树上。
此后，除非天气不好，他几乎每天都来，拍下他们那根红绳，发在自媒体平台上。
真如传说一样，整个恋爱期间，那根红绳毫无磨损，毫无断裂的迹象。
直到博主失恋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去看，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位置上，红绳却不见了。
他当即剪好当天的爬山vlog，上传社交平台，并在视频中讲述了自己的感情经历。
这条视频爆了。
博主连续半年的公开视频打卡证明了寺庙的神奇。
之前还不信的人，现在大多都信了，或许这个寺庙就是能预言人们的情感状态呢。
或许在这里虔诚地许下和某个人的一生一世，真的能实现呢？
自然，寺庙火了，传说开始有了，还不止一个，流传最广的是：情侣只要来这个寺庙拜一拜，如果是正缘的话，那接下来两人的情路会很顺。如果不是的话，庙里的神仙会暗示你们不是一路人。
于是破庙开始有人看管照顾，不再似以前那样无人问津。
没变的是，寺庙至今也没有名字，因为不知道里面栖息着的神明是谁，当地的旅游局不敢随便起个名字冒犯到那位。
……
一行人在山底下车，来往行人很多，很是热闹。
去往山顶有一条后来修的山路，道路两旁立着蜿蜒的木头栅栏，栅栏上系满了许多打结的红绳，它们随风飘扬，仿佛在无声地诉说什么。
有人新奇地看着这些红绳，脸上浮现向往的神色，也有人嘀咕“这年头迷信的人居然这么多……”
不管如何想的，来都来了，一伙人休息了片刻后，开始爬山。
阶梯很长很长。
顾乐清和穆楠枫爬爬停停的，终于在顾乐清感觉自己要不行了时，他们抵达了山顶。
一阵清风拂过他们的面额，不知道是不是顾乐清的错觉，他瞬间神清气爽，原本一路上还在心里嘀咕“这寺庙是不是真的那么灵”的他，此刻，不由得有些心虚。
寺庙如网上照片那样，很古朴，没有过多修缮的痕迹，保持了它原本的神秘感。
寺庙里面也没有供奉神像，空荡荡的，只有在中央摆放着两个跪拜垫，旁边是一筐红绳，红绳旁边放着一块木板子，上面有黑色的字迹。
“姻缘无价，红绳免费。”
环视了一圈，顾乐清沉默两秒，“哥……你觉得这里真的有神明？”
【哪家神仙这么不讲究？对这环境居然一点意见都没有？】
穆楠枫沉默片刻，不知道怎么想的，只道：“有。”
假装没看到对方脸上仿佛写着“你真心的吗？”的表情，他弯腰，从竹筐里拿起两根红绳，将其中一根递了过去。
然后拿起旁边的笔，在红绳内侧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顾乐清。
写完后，他将红绳递给顾乐清，低声道：“清清，给我系上。”
顾乐清闻言，也没再纠结男人刚才的回答是否真心的，他拉过穆楠枫的手，低下头，认真地将红绳系在男人有力的手腕上，打了一个活结。
随即拿起笔，在另一条红绳内侧，郑重地写下“穆楠枫”三个字，然后伸出手，眨眨眼，不言而喻。
系好红绳后，他们并肩跪在褪色的蒲团上。
相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开始扣头跪地三拜。
在这一刻，他们脑海里纷乱的思绪，默契地全部化作一个念头——
神明在上，如果你真的存在，我希望和身边的这个人能走完这一世。
庙外，有一个长发男人站在外面，隔着距离，透过攒动的人头，拍下顾乐清和穆楠枫虔诚跪拜的画面，他看着镜头里的两个背影，露出满意的神色。
随即转身消失在人群里，仿佛从未来过。
拜完起身，两人走出寺庙，和下一对要进去的情侣擦肩而过，而他们怀着的希冀是一样的。
山顶唯一的一颗树上、周围的栅栏上都系满了红绳，一眼望去，几乎没有空隙的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下一秒，不约而同地往两边走，仔细地寻觅。
山上还有不少像他们一样的人，都在弯腰找空位置，大家想把红绳系离寺庙近一点的私心都一样。
当然也有人选择不在这里浪费时间，跪拜结束后，直接往山下走，那里空的位置比较容易找。
每当有人找到间隙可以系红绳时，会情不自禁地惊呼出声，一句“有了”满是喜悦，其他人见状投出羡慕的目光。
然后，找得更卖力了，专门往边角旮旯找，甚至“恶毒”地想“就不信了，这些系红绳的人现在还在一起！”
顾乐清和穆楠枫也在卖力地找。
终于，顾乐清发现了一小块空隙，他声音里满是喜悦和惊喜，“哥，我找到了！”
另一边的穆楠枫立刻走了过去，“清清运气真好。”
顾乐清佯装羞涩地抿抿嘴，谦虚道：“仔细看，估计都会找到的。”
【但！我顾影帝能找到就是运气好！】
【谁叫我运气一向不好呢。】
穆楠枫眼里划过一抹笑意，宠溺地看着顾乐清，伸出手，轻声说：“清清，给我解开。”
顾乐清闻言乖乖地帮男人解开他亲自系的结，然后伸出手，眨巴着眼看着男人。
【999你说，男主明明能自己解开的活结，他为什么要‘含情脉脉’地看着我，让我解？】
999的虚拟猫形象翻了个白眼：……他家宿主又撒狗粮了！
穆楠枫会意，他低下头，手触碰上对方冰凉的体温，同样地解开他亲手系上的活结。
两根红绳被一个死结紧密地交缠在一起。
他们蹲下来，准备系在栅栏上时，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紧张。
半晌，穆楠枫出声道：“清清，我开始系了？”
顾乐清点头。
穆楠枫将打了死结的红绳缠绕在木栅栏上，收紧，再打一个死结。
“好了。”他收回手，看着那根稳稳系在栅栏上的红绳。
顾乐清“嗯”了声。
一秒，两秒。
正当他们要站起来时，他们系的红绳明晃晃地在他们眼前飘落在地，他们甚至不知道怎么掉下来的。
顾乐清和穆楠枫呆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顾乐清缓缓出声，“哥，你是不是……打了活结啊？”他声音里有明显的迟疑，因为他亲眼看着男人打的是死结。
【死结也会掉？】
穆楠枫没回答这个问题，他面无情绪地捡起地上的红绳，递到顾乐清面前，声音听不出情绪：“清清，你来。”
顾乐清听出了那平静语气之下的郁闷，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接过红绳，“好，我来。”
这次，他亲手系了三个死结。
他们盯着系好的红绳足足有一分钟，确认红绳没有无缘无故掉下来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他们站起来。
但就在下一秒，红绳再次在他们眼底下飘落在地，依旧没有断裂的痕迹，依旧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他们面前偷偷解开他们系的死结一样。
穆楠枫弯下腰，沉默地捡起红绳。
有一个女生注意到他们这边发生的事，直呼：“你们听过有关这个寺庙的另一个传说吗？”
没人回答，她还是继续道：“传说，一开始不会相爱上的人，红绳是系不上的。”
寺庙外瞬间鸦雀无声。
偷偷注意他们这边动静的不少人，看着那两个无比帅气的男人，眼神微妙，对视的几秒仿佛已经说了很多。
“面和心不和？”
“有一人是渣男？”
“可惜两张帅脸了。”
……
穆楠枫淡淡地瞥了过去，冷冽的眼神化作无形的眼刀射向那些人，那些人尴尬地摸摸鼻子，收回视线。
顾乐清也摸摸鼻子，心虚不已。
【他的确是异世的灵魂，如果这个寺庙真的有神明……】
穆楠枫转过脸，眼神重新落在顾乐清身上。
顾乐清从那张面瘫脸中仿佛看到男人在无声地宣告“是吗？可我不信命。”的不屑。
他喉咙滚动的那句“哥，要不算了。”终究是没说出口。
可穆楠枫已经听见了对方的心声，眼神沉默得可怕，他握着红绳的手紧了紧，声音无波无澜，“清清，你知道这个传说的后半句吗？”
顾乐清知道，但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点头，因为他不确定“系红绳”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他不敢这时候让男人看到更多的希望。
毕竟希望越大，最后失望也会越大。
穆楠枫预料到对方的反应，不是非要对方回答，自顾自地说：“但如果绑上了红绳——”
“他们的灵魂此生都会在一起。”
他墨黑的眼睛看着顾乐清，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生是，死亦是。”
顾乐清从男人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偏执的意味，他心颤了颤，无法想象一直以来都很温柔的人有这么偏执的一面，他不知道如何反应。
穆楠枫却像是没看出顾乐清的不知所措，他拉起少年的手，仿佛又恢复了正常，语气和平时一样，“清清，我们一起系。”
顾乐清心口突然冒出一股莫名的酸意，他眼睫颤了颤，微笑有些勉强，“嗯。”
对方的不安和害怕被穆楠枫看在眼里，他指尖摩挲着少年的手背，低声安抚：“别怕，我们会成功的。”
顾乐清看着对方眼里的坚定，所有的情绪渐渐退却，变得平和。
他们一左一右地拉着红绳两端，一起配合地穿过缝隙，把写着他们名字的红绳交叉、打结在栅栏上。
依旧是死结。
依旧不止一个。
依旧蹲在原地紧张地望着红绳。
三分钟过后，他们系的红绳依旧好好地呆在原处。
顾乐清小心翼翼地开口，“哥，我们站起来？”
穆楠枫盯着红绳，沉默几秒，“嗯。”
他们牵着手，慢慢地站起来。
不过谁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过他们系的红绳。
直到他们完全站起来，红绳依旧没落下。
可默契地，谁也没说“离开”，他们在原地站了好几秒、好几秒、好几秒……
确认红绳的确不会再无缘无故解开掉落后，他们才偷偷地松了口气，望向彼此。
顾乐清不可置信，“成了？”
穆楠枫声音听不出情绪，“嗯，成了。”
这瞬间，顾乐清心胀胀的，他忽然笑了，笑得明媚，“哥，我们一起拍一张照吧。”
穆楠枫被对方的笑容晃了眼，眼底聚起了星星点点的笑意，“好。”
他们坐在地上，看向镜头，两人没有隔得很近，而是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了他们的红绳。
在光脑要捕捉他们的那瞬间，亚麻灰发色的少年调皮地指向了中间的红绳，眼神像在说：看，那是我们的。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那是我们的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