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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星溶化作原形后,仿佛生出了无穷气力,不但能驮着素郁疾驰,耳力与嗅觉也敏锐了数倍。

      为求生计,她已记不清多久不曾这般肆意奔跑了。此刻四足生风,快如闪电。

      她在尸横遍野的石门镇街道上狂奔,心头一片茫然,该往何处去?

      前方半空飘荡着几缕魔族邪魂,身后追兵的呼喝声愈追愈近。

      “快!截住那只彩狼,绝不能让它逃了!”

      雨后的小镇湿泞不堪,地上积水中混着暗红的血,景象诡谲。泥土与血腥气混杂,令人作呕。

      星溶拼尽全力向前冲,不敢回头。

      倏然,一团幽黑邪魂飘至眼前,她骇然急刹,扭头转向另一条窄巷。

      越来越多的邪魂从四面八方聚拢,身后追兵脚步声已清晰可闻。

      退路尽绝。她焦躁地原地打转,发出低促的呜咽。眼看人群即将合围,她后足猛蹬,奋力一跃,竟跳上了高耸的青瓦屋顶,毫不停歇地朝着西山方向奔去。

      整座石门镇,或许唯有西山之上的仙门宫,尚存一丝生机。

      不知奔了多久,一根长棍挟着厉风重重砸在她头顶。剧痛袭来,她眼前一黑,四肢发软,踉跄跪倒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背上的素郁随之滚落。

      星溶挣扎站起,绕着他焦灼地打转。

      一群黑衣人已围拢过来。他们手持长棍与利剑,步步逼近,目光如钩,牢牢锁在她身上。

      人群分开,一名黑衣男子缓步走近,俯身看向她。

      星溶浑身绷紧,不过片刻,他们又见面了。方才他还说愿带她走,转眼却领人将她围困在此。

      “狼族竟能养出这般漂亮的小东西。”男子端详着她一身流光溢彩的皮毛,如同审视一件满意的猎物,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

      在星溶眼中,那分明是透着邪气的笑意。

      她骇然后退,牢牢护住地上昏迷的素郁。

      男子见她惊惧,缓缓伸出一只手:“跟我走,我能救他。”

      话音轻描淡写,面上却是一副笃定之态。

      星溶低头看向气息微弱的素郁,豆大的泪珠滚落草间。霎时间,被泪水沾湿的青草竟泛起七彩光泽。

      “它的泪,能让草木变色!”有人失声惊呼。

      星溶闻声愈发惊惶,连连后退。她深知,一旦被人察觉异处,会招来何等祸事。

      “别怕。”黑衣男子语气放柔些许,手掌又向前递了递,“我不会伤你。”

      星溶将信将疑地望着他,迟疑许久,未敢挪步。

      “再耽搁,他可真要没命了。”他指了指地上面无血色的素郁。

      星溶本就胆小,既不敢靠近,又忧心素郁安危。她瑟缩的模样似乎被他看在眼里,他眉眼微弯,努力显出几分和善。

      星溶终于卸下些许防备,慢慢挪到他跟前。

      她仰头望向他,眼中蓄满哀求的泪光,模样楚楚可怜。

      温顺下来的小狼垂泪啜泣,显得那般无助。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头顶的毛发,似在安抚。

      他将她轻轻抱起,对周围人淡声道:“将那少年送去仙门宫。无论如何,务必救活。传话给青烟道长,若能救此人,魔尊苍河愿在与狼族交战时,护仙门宫周全。”

      几名下属即刻上前:“属下领命。”

      几人利落地抬起素郁。星溶眼睁睁望着,满心不舍,难道就要这样与哥哥分离?她还未做好准备。

      可不分离,又怎能救他?

      八年来,他们从未分开过一日。这突如其来的别离,让她心慌难抑。

      她怔怔望着那几人抬着素郁远去,直到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转过头。

      泪水一颗颗砸在黑衣男子的袖上,很快浸湿了一片玄色衣料。那深邃的黑色沾了泪,竟泛开一圈绮丽彩晕。

      男子低头看着衣袖上流转的光泽,眸中掠过惊喜。他一手轻抚她颈后皮毛,唇边浮起浅淡笑意。

      他抱着她离开那片混乱之地,来到一处清幽庭院。院中有几间屋舍,寂静无人。

      男子踏入其中一间,反手合上门,抱着星溶在桌边坐下。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他低声问,掌心仍缓缓抚过她脊背柔软的毛发。

      星溶情绪稍缓,却未答他,反而问道:“你是……魔尊苍河?”

      方才他提及这个名字时,她听得真切。

      魔尊苍河,星溶亦有耳闻。世人皆传他法力通天,已活过三百余岁,性子孤冷桀骜,行事果决。虽深居扶魔宫少出,其诸多事迹却早已遍传四方。

      据说他曾一夜荡平数个族群,更向仙界挑起战事。那场大战殒落了众多仙家,仙帝震怒却无可奈何,最终以一枚天珠为代价,才平息此事。

      至于苍河当年为何与仙界开战,世人众说纷纭。而那枚天珠的用途,更是无人知晓。

      如今他挥兵石门镇,正是为争夺那块蕴藏神力的灵地。

      他闻言玩味一笑:“连你这小东西也听过本尊名号?”

      说着,指尖轻轻捏了捏她毛茸茸的耳尖。

      星溶戒备地挣了挣,追问道:“仙门宫的人当真会救素郁哥哥吗?”

      苍河却不答,只饶有兴致地揉搓她的耳朵。

      星溶奋力从他怀中跳下,焦急地在地上转了个圈,泪眼汪汪地道:“你是不是在骗我?若仙门宫不救他……他真的会死。”

      苍河见她落泪,反倒蹲下身来,好奇地端详她泪光莹然的眸子,全然不理会她的质问:“说来狼族向来只有白狼黑狼,怎么会突然生出你这般七彩的?眼睛也红得像玛瑙……我倒是头一回见。告诉我,你爹娘在何处?他们也是彩狼吗?”

      他似是存心逗弄,星溶心中更急,转身便要往门外冲。

      可刚到门边,便被他袖中涌出的一股无形之力轻轻摄回身前。

      “小家伙。”苍河神色稍敛,语气虽平缓,却透出不容违逆的威压,“我苍河平生从不欺人,更不诳语。既说过会救他,便定会救活。你急什么?”

      星溶只觉他肃然时的气势迫人至极,单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就足以叫她心生畏怯。她紧张地退了半步,他说不骗人,应当……不会骗人吧?

      “你虽生得漂亮,却也太过瘦弱。”他语气又缓和下来,“此刻想吃什么?”

      一提吃食,星溶顿觉腹中空空,肠胃竟不争气地咕噜作响。

      苍河听见那细微动静,不由失笑。他眉眼舒展时,竟有种令人难以忽视的俊朗。

      他抬手一挥,一只灰扑扑的野兔凭空出现,在星溶脚边蹦跳:“吃吧!若不够,再同我说。”

      星溶盯着那活蹦乱跳的兔子,茫然抬头望他。

      苍河挑眉:“身为一只狼,你莫不是连兔子也不吃?”

      见星溶点头,他袖风再拂,一只肥硕的白鹅嘎嘎叫着落在地上。

      星溶吓得后退,连连摇头。

      “那这个呢?”他又变出一只扑棱翅膀的白鸽。

      星溶依旧摇头。

      苍河站起身,似有些无奈:“看来你也不好养活。”

      “其实……”她小声开口,“给我一个包子便好。”

      “包子?”苍河惊讶,随之笑道,“这倒容易。”

      话音甫落,一整笼热气腾腾的包子赫然出现在星溶面前。

      星溶怔怔望着那笼白胖胖的包子。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

      回想与素郁相依为命的日子,素郁有时为替她讨一个包子,甚至会被打得鼻青脸肿。

      而魔尊苍河,只需轻轻挥一挥衣袖。

      星溶心头涌上一阵酸涩,又掺着几分暖意,不知不觉眼中又蓄满了泪。

      苍河见她又要落泪,无奈道:“不是要吃包子吗?怎的又哭?”

      话音未落,他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朝她轻轻一弹,一股温和的法力拂过,星溶倏然变回了人形。

      她怯生生站在那儿,一身褴褛衣衫,更显伶仃瘦弱。

      苍河打量她片刻,道:“看来他也没将你养得多好。日后跟着我,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水灵灵的。”

      “素郁哥哥没有法力,能将我养大,已经很不容易了。”星溶急急为素郁辩解。

      “那素郁,是你亲兄长吗?”苍河问。

      星溶不明白“亲兄长”是何意。她只知道素郁是她的哥哥,是最亲最亲的人。她点点头,算是回答了。

      苍河眉梢微挑:“那他也是彩狼?”

      星溶摇头:“素郁哥哥不是狼。”

      苍河:“那他是什么?”

      星溶:“我不知道,他从未变过身。”

      苍河眸光微动,沉默了片刻。

      “你答应过我的。”星溶忧心忡忡,“救活素郁,不伤他。”

      苍河取了个包子递给她:“快吃,凉了便不香了。”

      星溶接过包子,又问:“你何时放我走?我何时能见到素郁哥哥?”

      苍河依旧不答,转身朝门外走去,到门边才丢下一句:“不多时此地会有一场恶战,你乖乖在此等我回来。”

      他说罢便出了房间,反手在房门上施了道禁制,外人进不来,她也出不去。

      星溶吃了几个包子,乖乖坐在凳子上等他。她想,待苍河打完仗,应当就会放她走了吧?

      入夜后,远处传来厮杀声与狼群哀嚎。没有素郁在身边,星溶怕得厉害,蜷在桌角边,只盼这场厮杀快些结束。

      大战持续了一整夜,直至次日午时才渐渐平息。

      星溶迷迷糊糊睡去又醒来,周遭静得骇人。

      她起身去推门,那扇被施了法的门纹丝不动。她只好又蹲回桌边。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终于开了。

      星溶急忙抬头,只见苍河一袭黑衣立在门外。薄薄的日光落在他挺拔的身形上,衬得他愈发气宇凛然。若不说他是魔族君主,恐怕无人能信。

      他周身总透着一股浩然之气。

      星溶如同见了救星,快步上前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苍河垂眸看她,揉了揉她的脑袋:“魔族大捷,石门镇已归我麾下。不日便回扶魔宫,你随我同去。”

      星溶忙道:“可我要去找素郁哥哥。”

      苍河:“忘了他。跟着我,不会让你受苦。”

      星溶连忙摇头:“不行,我要找素郁哥哥!”

      星溶往外冲,却被苍河一把拉住:“若不想他死,便听话。”

      星溶瞪着他问道:“你为何强留我?我们素不相识。”

      苍河挑眉回道:“因为你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是指她这只罕见的彩狼吗?

      “不,我要去找素郁哥哥!”星溶挣扎着要往外跑。

      苍河袖风轻拂,将她变回狼形,抱入怀中,瞬息间已回到扶魔宫。

      他说会好生待她,倒是不假。在扶魔宫中,锦衣玉食,无微不至,凡她所愿,几乎无所不允。

      唯除了一桩:不准去见素郁。

      ——

      【现在】

      往后几日,苍河待星溶确是“恭敬”了许多。

      不,与其说是恭敬,倒不如说是疏离。

      他那目光里的冷,像腊月檐下结的冰棱子,戳得人喘不过气。也不知是真将星溶那日的话听进了心里,还是暗自赌着一口气,不仅对她言语冷淡,连带着对三个徒弟也越发严苛起来。

      一会儿嫌长云练剑时心神浮动,罚他在日头底下直站到暮色四合;一会儿恼阿鲁悟性不足,责令他将剑谱抄上整整十遍;一会儿又斥星溶挥剑绵软无力,竟让她换上一柄沉甸甸的大铁锤,连着三日不许碰剑。

      几日下来,三人皆被折腾得筋疲力尽。星溶更是训练一毕,便得匆匆赶去替他洒扫庭院、更换伤药,甚至还得握起拳,不轻不重地为他捶肩松骨。

      他仿佛彻底换了个人,再不复从前那般若有似无的照拂,对她只剩呼来唤去。

      起初星溶尚能勉力支撑,后来实在有些熬不住,更见长云与阿鲁屡受牵连,心中愈发过意不去。这日替他换药时,她终于小心翼翼开了口:“师父若心里有气,骂我罚我都成,莫要再折腾两位师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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