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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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这些疑惑，绛仙又待在程尚身边过了几日安稳的日子。
虽然日子平淡如水，但是绛仙知道，此时怕是山雨欲来。
苏清玉不知原因的死就像是一条深刻、无法跨越的分割线，这些天绛仙明显能看到程尚日复一日的变化，面容变得憔悴，脸色日益苍白，除过处理日常的事务外整日就在昆仑山画像前长跪不起。
这些转变绛仙能看到，程凝自然也发现了。
一日，绛仙陪着程尚供奉完玄武石，锁上院门走到花园时正巧遇到程凝在一旁侍弄花草。
“兄长。”程凝放下手中的剪刀，走上前来。
程尚的嘴唇有些苍白，但还是费力地勾起一个笑来，“阿凝，最近城中事务繁忙，未能经常前去看你，你的身体怎么样？可还有什么不适吗？”
程凝的面色红润了许多，浅笑着摇头：“没有不适，很好，倒是你……”
她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担忧，放在身侧的手刚想要抬起却在余光落在祝红泥身上时收回了手。
程尚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祝红泥。
绛仙收到目光后迅速理解了他的意思，迅速后退一步道：“我还有些药材要整理，我就先回去了。”
“好。”程尚点头目送绛仙离开。
可是绛仙消失在程尚视野中后并没有离开，而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着，静静地听着两人之间的交谈。
绛仙离开后，程凝带着心疼抚上程尚早已削瘦地不成样子的脸颊，“兄长，这些日子你究竟在忙些什么，怎么能瘦成这个样子？”
程尚躲避着妹妹的目光，道：“就是一些小事，处理起来比较麻烦，总是会忘记吃饭休息。”
“就算在忙也得休息，吃些东西啊……”程凝收回手，长睫垂下。
“兄长。”沉默许久，程凝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程尚轻轻应一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程凝郑重地握上程尚的手，道：“我的身体转好，我很开心，可若是你又熬坏了身体，那我还不如永远病下去。”
闻言，程尚眼底一颤，道：“不可，就算我死，我也不会让你回到从前那副样子。”
“兄长。”程凝劝道，“你不明白吗？我想身体转好，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为了想多陪在你身边一段时日，可若是没了你，我还不是就这么死了，自始至终，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陪在你身边，其余的我什么都不想要，钱、权还是别的什么都不如我兄妹二人陪在彼此身边重要。”
一番话后，程尚沉默了，他尽力隐瞒着自己眼底的挣扎，却在一抹温热闯入怀中时停了下来。
“兄长，从此以后我们一定要永远待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我们都好好活着，好吗？”
程尚的手还垂在身侧，重重闭过眼后再次睁眼，手便缓缓附上了程凝的后背。
“好。”这一声近乎哽咽，程尚将程凝揽紧，重复着她的话，“好，兄长答应你，从今以后，我二人一定要好好活着，永远在一起。”
永远……
看着不远处紧紧抱在一起的兄妹俩，绛仙手下不自觉地扣了扣粗糙的树皮，嘟囔道：“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说不上来。”
自从那日后，绛仙发觉程尚整个人似乎又发生了些转变。
他将挂在一边的昆仑山画像锁了起来，身体渐渐好起来的同时，每次供奉给玄武石的生肉也愈发大块，新鲜。
绛仙知道，这些肉是牢中囚犯的肉。
当然，程尚也没有瞒着她的意思，他十分郑重地告诉她，那些人犯了罪，本来就该死，按照律法去死是死，被做贡品供奉给玄武石也是死，更何况后者还能救一条人命，何乐而不为？
程尚这样安慰着自己，也说服着绛仙。
他作为城主日日都要面对各色各样的人，应付各种事情，自然不好日日往返地牢，而绛仙就不一样了。
作为祝红泥，她除过张贞外不必面对任何人，而是作为众所周知的怪才，她做出什么都不惹人起疑，就算是沾了血，大家也都见怪不怪。
以绛仙对祝红泥的了解，这个请求她一定会答应的，甚至有可能和面前这位为了救下亲妹而疯魔的“城主”不谋而合。
一开始，程尚以为自己做得再过分也只是让死囚死得其所，可是有些事情只要开了一个口子，就再也无法补上了，甚至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开越大，覆水难收。
从程尚自己到苏清玉、死囚犯最后到牢中普通的犯人。
绛仙一点点看着他错得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她总是下意识地想要阻拦，可是又在行动的前一刻响起这里是过去，她就算做再多的事情也无法改变，玄夫城已经覆灭了，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她能做的就只有看着一切发生。
直到一个夜晚，她提着装满人肉的食盒走出地牢，却意外遇上了程凝。
程凝站在月光下，一袭白衣随风飘着，好像下一刻就能凭风飞走一样，和绛仙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祝大夫。”
绛仙下意识地把食盒往身后藏了藏。
“程姑娘，好巧。”
程凝的脸色不太好，也懒得和她说什么弯弯绕绕的话，“不巧，我是特意来这里等你的。”
“你在这儿等我？”绛仙心中涌出一丝不妙来。
“对，你手里提着什么？”程凝开门见山问。
“没什么，去给牢里的犯人送了些吃的。”绛仙有些刻意地撒着谎。
程凝轻笑一声：“我怎么不知，祝大夫在牢中有什么亲友。”
“周泠，周小姐，您应该记得吧？”
方才在牢中时，绛仙看到了躺在墙角的周泠，还是和之前一样，被挖了舌头，看到她时还露出一副恳求的表情，像让她放自己出去。
绛仙本想着要装作没有看见直接离开的，但最后想到之前被剜下舌头的疼痛时还是于心不忍，转身看向周泠，问她：“你要和我说什么吗？我是不会放你离开的。”
出乎意料的是，周泠竟然摇了头，丝毫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而是用满是鲜血的手在地上写道：
苏青玉，他死了吗？呈上杀他吗？
辨认完地上的字迹后，绛仙不由笑出了声，一句话里竟然有三个错字，想到当初周泠那副不学无术的样子，又忽然觉得正常。
绛仙想了想，道：“死了，很早就死了。”
听到这句话，周泠好像被抽掉了全身力气一样，无力地靠在墙边。
没过多久，她又一次直起了身子，继续在地上写写画画，可是写来写去却始终无法写出一句完整的话，绛仙猜测是她不知道那些字怎么写。
尝试好几次，周泠都没能写出心里的话，急切的张嘴说话，发出的却只有支支吾吾的嘶哑声。
最后，她只能崩溃地擦掉地上的字，对着绛仙发出一句又一句难听的哭喊。
绛仙闭了闭眼，没再继续看下去，转过身离开了地牢。
之后，就遇到了程凝。
“记得。”程凝道，“那你食盒里的东西能给我看看吗？”
“不过是些残羹剩饭，没什么好看的。”绛仙还是坚持。
程凝却伸出了手，态度难见的强硬“给我看看。”
仿佛是因为程凝的表现太过明显，绛仙很快猜出了她来这里的原因，想到上一次程凝进入大牢放走周泠的事情，她也懒得再编什么原因，将食盒递给程凝前最后问一句：“你真的要看吗？你知道了多少？”
程凝无声地接过食盒，颤抖着手将食盒打开，下一瞬，食盒摔落在了地上，连带着盒中的生肉一起。
刚刚切好还冒着热气、沾着血的肉掉在地上滚了一圈，切面处还沾上了一层土。
“这是什么？”程凝颤抖着问。
“你看得出来吧，肉。”绛仙答道。
程凝又问：“什么的肉，谁的肉？”
绛仙轻轻呼了口气：“人肉，那个人我不认识。”
“是谁让你做这些的？又为什么要做这些？”程凝近乎崩溃。
绛仙道：“程姑娘已经知道了吧，还是说要我再告诉你一遍？”
程凝别开脸，不敢去看地上那块白花花的生肉，“所以说……我的身体转好都是因为兄长用人肉去供奉那块怪石头？”
她的声音哽咽，绛仙难免有些动摇，只是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见绛仙承认，程凝的一颗心也彻底沉了下去。
“不、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程凝毫无意识地摇着头，还是不敢相信。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兄……”
话未说完，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从她背后响起：“凝儿？你怎么在这儿？”
程凝周身一冷，缓慢地转过身面对程尚。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瞒着我？！”程凝质问道。
程尚还是镇定自若地走近，将程凝拉到身后，对绛仙道：“这肉不能用了，祝大夫先收拾好东西回去吧。”
绛仙看了被她护在身后的程凝一眼，问：“那明日的供奉……”
“暂时不用你费心了，你先回去吧。”程尚声音平静。
“兄长……”程凝皱着眉，双唇发白，还颤抖着。
“凝儿，有些事情我们兄妹俩回去再说，不必让祝大夫费心。”程尚阻止道。
“可是……”
“没有可是。”程尚的语气重了下来。
绛仙看看程凝又看看程尚，蹲下身迅速收拾好了地上的生肉，道：“那好，我先回去了。”
绛仙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却见两人还是和刚刚一样站桩似地站着，看来是完全不想让她听到一句话。
思绪飘忽地走了好一会儿，忽然从身侧袭来一只手拉住了她。
她一惊，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朝着力气的来源劈去，可是在看到张贞的脸时顿住了。
“你？”
张贞轻笑：“是我。”
“你怎么在这儿？”绛仙问。
张贞放开了手，道：“我近来想起一件事，诅咒之所以会成为诅咒，不仅仅是因为某种邪物的催生干涉，更重要的是一种执念。”
绛仙不语，张贞又继续道：“人的执念，这诅咒之所以能持续这么久，以至于现在入城的人也会受到诅咒的困扰也是因为这一种执念没能消逝，我们要解开诅咒最主要的就是了解诅咒源头的执念，然后让它消失。”
绛仙还是不语，只是淡淡看着他。
沉默地对视了许久，张贞似乎觉出了不对，又道：“你，现在应该知道程尚的执念是什么了吧？”
“……”
见绛仙还是没有开口，张贞终于是忍不住了。
“你，说句话？”
绛仙一挑眉，抱起双臂道：“怎么，不继续装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