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机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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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小公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沉浸在悲伤中的程尚忽然听到自己身后传来声音，双眼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现在只要来一个人，一个能救下他妹妹的人，无论来的是谁，是善是恶，他都愿意为对方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他连忙转过头，看向来人。
那人一身白衣，身形高挑，身材匀称，没有因为饥饿而皮包骨头，也没有因为家中有粮而肥胖宽厚，而是一派旧时富家公子的温润模样，与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就连声音也是平稳有力，只是在细细品味时多了几分沙哑，不过唯一可惜的怕就是他的脸被帷帽遮住，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可展露出的部分又很难不让人遐想非非。
程尚几乎是扑到对方面前的，也顾不上什么“乱世之中要对别人警惕”之类的话，连声哀求：“这位大人，我求求您了，救救我妹妹，只要你愿意救我妹妹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求求您了！”
看这人的派头非富即贵，只要他愿意救程凝，那程凝活下来的可能一定会大大增加，程尚背上背着程凝，一双猩红的眼睛盯着来人，哀求和期冀盛满了整个眼眶。
“你先将你妹妹放下来，我看看她。”那人道。
程尚顿觉有了希望，连忙应声，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妹妹放在地上。
那人轻咳几声，隔着帷帽的一层薄纱观察着程凝，随后又伸手号了她的脉。
因为被薄纱挡着，程尚看不清他的神情，于是心中的忐忑更上一层楼，一颗心几乎都要跳出来了。
很快，那人轻轻叹了口气。
程尚连忙瞪大了眼睛，问：“我妹妹怎么样了？会不会……”
最后的那个字，他犹豫好半晌都说不出口，对方又很是有礼的没有打断他的话，等着他把话说完，以至于场面陷入了一场毫无征兆的沉默。
等了许久都不见面前这孩子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那人才缓缓开口：“令妹受了风寒又忧思过渡所以才会晕过去，若是好生将养，说不准能好起来。”
“说不准？”程尚害怕这种漂浮在半空的话，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那人站起身，隔着薄纱打量了面前的孩子一番，随后道：“你们如今可有去处？”
程尚趴在地上难过地注视着妹妹，绝望地摇头，正要回身恳求对方救下妹妹，若是害怕多养一个人麻烦，他可以走，只要留下妹妹就好。
可是那人却轻叹一声道：“罢了，你我相聚在此也算有缘，你同我回去吧。”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打得程尚措手不及，原先准备好的哀求措辞也都没有用处，哽在喉咙里。
“您……真的愿意救下我们？”他不确定道，“您是？”
“我？”那人轻笑，“我只不过是一个无法看着两条人命在眼前消失的人罢了。你还背得动妹妹吗？可要我帮忙？”
程尚从惊喜中回过神，点头道：“可以的，我背得动。”
说罢，他轻轻将妹妹背回自己背上，跟着白衣人一起往北走。
路上，程尚还是忍不住地套近乎，想和这位恩人多些交流：“这位好心人，您为何带着帷帽遮脸？”
恩人轻笑一声，道：“惭愧，刚入深冬，不甚也患上了风寒，所以才以帷帽遮面，以免让亲近之人染病。”
程尚抿了抿唇，悄悄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能看清他帷帽下的面容，便就此作罢，道：“原来是这样，多谢您了，从今往后，无论您让我上刀山下油锅，我都愿意！”
“倒也不必如此，不过为我做些事，确实应当。”那人轻声道。
不知是不是他听错了，还是这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太过凶悍，面前这位好心人说话的声音里似乎总是带着笑意，不解是有，但更多的却是让人感到安心，像是儿时在母亲的怀抱中一样。
这人在之后的路上也没有说明自己的名字，还真像是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乱世贤人一样，带着他一路来到一处营帐前。
可是一看到面前的景象，程尚就惊了：“这里是……”
“嗯？”那人回头，问，“怎么？”
程尚诧异地望向他，结结巴巴道：“军营不是不收闲人吗？”
是了，任凭他怎么想都没有想到，这位好心人带他来的地方竟然就是赵成江的军营，可是……他前不久才刚刚被赵成江送出去，现在回来，那赵成江还会留他吗？
“军营是不收闲人，但是军队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平乱世，救世人，现在有两条活生生的命放在我眼前，我既能救，为何不救？”
一番话说罢，他拍了拍程尚的肩膀，唤来不远处守门的小卒，道：“把这两位带进去，让营中的医师帮这位小姑娘医治，顺便那些吃食给他们。”
“是。”小卒应是，拉着还有些懵懂的程尚走进了军营。
这一路上，竟然没有一个人阻拦他，方才那位好心人竟只需一番话就能让自己进来，那他究竟是什么身份？难道要比上次的那位将军还要高上些许？
可是军营里，不应该是将军最大吗？
想到这里，程尚坐在凳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看向对面正在榻上受医师治疗的妹妹，试探着开口问道：“麻烦问一问，方才那位带着帷帽的好心人是谁？”
“帷帽？”医师将细针拔出放好，思索片刻后答道，“哦，你是说那位照夜先生吧？”
“照夜先生？”程尚觉得这名字有些奇怪，但也没好意思多问，而是顺着道，“对，他是什么人？为何能随意带人进入军营？”
老医师笑笑，“照夜先生与我们赵将军乃是儿时至交，这军队一开始也是由他二人一同张罗起来的，虽说赵将军是将军，是一军统帅，照夜先生只是谋士，但他二人在军中却是平起平坐，无论是谁发号施令，军中将士都会听从。”
“原来如此……”程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很快放下碗，哒哒跑到榻边，问，“我妹妹如何了？”
医师收拾着自己的工具，答道：“风寒有些严重，身子也不太好，我现在去给她开些药，按时按量吃，但无法将她的身子完全调养好，你要做好日后为她跑来跑去取药煎药的准备咯。”
医师拍了拍程尚瘦弱的脊背，算是安慰。
程尚也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妹妹的命保住了，他不会失去妹妹了。
直到万分珍惜，一口一口的把自己手里那碗白粥尽数喂给程凝后，程尚的精神也还是有些恍惚。
他带着空碗，和依旧空荡荡的肚子走出了营帐，迎面对上的是一张笑吟吟的脸。
——许定督。
“好久不见啊，小程公子。”这次，许定督的称呼都变了。
程尚愣愣地走上前，看着许定督，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许定督才打破沉默：“如何？我说的是真的吧？”
他一边说，一边走上前搭上程尚的肩膀：“只要你在那里好生等着，等到了深冬，就一定会有人带你过来的。”
“你为什么……”程尚想问是不是他帮忙和刚刚那位照夜先生说话自己和妹妹才能顺利进入军营的，可是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偏偏要让自己等这么久，等到山穷水尽才出手帮忙，难道是在考验他吗？
程尚的话没说完，许定督就好似看出了他向问什么一般，提前解答道：“我没有和照夜先生说什么，也没有收到赵将军的命令，这一切是顺其自然的。”
“顺其自然……”程尚念了又念。
“这可是天时地利人和。”许定督说得信然，好似这一切都是由他主导的一般，“天时，是此时恰好深冬，地利是你还留在那个地方，至于人和嘛……”
他顿了顿，“便是此次是照夜先生亲自前去探查路情，若是换做别人，若是不在深冬，若是你和妹妹没有到绝境，你绝对不可能如此顺利的来到军营。”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程尚又问。
许定督一笑，指了指天，道：“算的，人的命运自呱呱落地开始就已有了定数，而我有个能耐，能算得出每个人的命，包括你。”
“可是……”程尚想了想，疑惑道，“若是你那日不同我说那些话我说不准就带着凝儿离开这里，这样也不会进入军营，不就和你说的命数相悖了。”
许定督哈哈笑了几声，道：“你自己也说了，说不准。”
程尚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那你说的命数，是谁定的？”
许定督一挑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便道：“神仙。”
“神仙？”程尚一愣，随后蹙眉道：“我不信有神仙。”
“你不信？”许定督俯下身看他，道，“可是我真的看到过神仙哦！”
“那一定不是神仙。”程尚说得笃定。
许定督倒是来了兴趣，继续往下问：“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有神仙呢？”
程尚嗫嚅许久才轻声道：“若是有神仙，这世上又怎会有这么多的苦难？若是有神仙，见到这天下生灵涂炭又怎会不出手相助？人们之所以将供奉神仙就是因为神仙可以保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若是不能保佑，见到百姓受苦又无动于衷，那又怎么称得上神仙？那些神仙又和那些为祸人间的妖物有何区别？！！”
这一番话说得越来越大声，也越来越铿锵有力，不仅让他对面的许定督哑口无言也让站在绛仙身边的谢如许变了脸色。
此刻，他的脸色发白，眉宇间隐隐露出几分诧异，以及无尽的深思。
“你在想什么？”绛仙问，“被骂到了？”
谢如许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很快又咽了回去，只是摇摇头，苍白的唇轻启：“没什么，没什么。”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