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逃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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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这一架打得声势浩大，违反军律，最后都挂了彩，都领了罚。
面对带着怒气赶来的赵成江，凑热闹的军中将士，以及闻讯赶来，满脸担心的程凝，程尚跪在地上，将头埋进衣领里，不知该做什么，说什么。
他怕成荣会将他那些不为人知的心思说出来，告诉程凝，到那时他便更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了。
“为什么打架？军中纪律都被你们记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赵成江厉声质问，在场不少人都两股颤颤，不敢去看他的神色，只敢小心翼翼地看成荣一眼。
有些个和他关系好的还紧张地吞着口水，想着面对赵成江的震怒如何才能帮成荣求情。
成荣抬手擦了擦唇边的血迹，深吸一口气后抬起头看向赵成江，成了在场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敢对上他目光的人。
“此事都是我的错，与程尚无关。”成荣道。
他跟在赵成江身边多年，再怎么样赵成江都了解他的性格，他不是会随意与旁人起冲突的人，也不是会无视军中纪律的人，所以在听到在军中打架的是成荣时，赵成江便推掉了与照夜先生的夜谈，特地前来查看。
听到他此刻说的这话，赵成江的目光在程尚身上停留了一瞬，认出来他正是之前那位三箭具失的少年。
“原因。”赵成江简洁道。
成荣抿了抿唇，对着赵成江的目光不太敢撒谎，可是又想若是自己避开目光不就证明了自己是在撒谎吗？
他是万万不能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的，一来此时围观者甚多，若是将真相说出程凝怕是无法在军中立足，定然会被旁人当做饭后谈资，二来，若是让程凝知道了此事，怕是心中会比他还难受，不知该如何面对从小养育自己到大的哥哥。
他更怕的是，程尚于程凝而言，是兄长、是父母、是世上唯一的亲人，她曾告诉过他，程尚这些年对她的付出、辛劳她都记着，这样的恩情是如何都回报不了的，若是她知晓的兄长的心意，当真把自己作为回报恩情的工具那就糟了。
他不能毁了程凝，当然……也不能毁了程尚。
“因为他未曾告诉我明日要随您去江州之事，我当他是最好的朋友，可是他连走都不告诉我，我很生气，才一时着急，没能顾得上军纪，也没能停下来……”
闻言，程尚眼皮动了动。
“就因为这个？”赵成江语气缓和了一些。
如此幼稚的理由，可若是放在重情重义的成荣身上就不那么虚浮了。
他确实是那种对朋友掏心掏肺的人。
成荣点头：“对，此事是由我而起的，若是要罚，我愿担我二人之罚，还请将军成全！”
说罢，他重重一叩首，没有起来，等着赵成江的回答。
可赵成江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看向跪在一旁低着头无言的程尚，半晌都不见他有什么开口解释的意思。
赵成江眉头蹙得更深，站起身一甩袖，道：“既如此，便准你，军中私自斗殴双方各罚十大板，你既要领两人的罚，那便二十大板。”
说罢，赵成江睨了程尚一眼，冷哼一声离开。
等赵成江走远，再也不见其身影后众人才一拥而上，围在成荣身边替他叫怨：“成荣你干什么？打架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你是疯了吗？二十大板怕是要半月都动不了了。”
“小荣，你不是会随意与人起冲突的人，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亏你还把他当好友，他刚刚可一句话都没提你讲，真是个软骨头，缩头乌龟，你日后别与他来往了，不值当！”
……
这些话或激进或关切，一一落入了程尚的耳中，他不由地握紧了身边妹妹的手，手掌有些微微的颤抖。
程凝心疼地看着程尚脸上的伤，想要伸手去碰却又怕弄疼了他，只能虚虚将手放在一旁，哽咽道：“兄长，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会打架？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程尚垂着眼，听着不远处成荣笑着和身边的人解释：“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他自然不用替我辩解，此事是我急了，是我的错，你们可千万别说程兄了！”
他一股脑地将错误揽在自己身上，本该是一桩暖心之事，可是听在程尚耳中却变了味道。
这么一说，成荣是真君子，他是真小人了……
一个对自己的妹妹怀有龌龊心思的混账，一个犯了错不敢开口承认，要让别人来承受一切的缩头乌龟。
“兄长，你若是不愿说就不说了，我们回去处理伤口好吗？”程凝忍住眼中的泪，牵着程尚的手想要带着他离开这里。
程尚喉结滚动，沙哑开口：“好。”
程凝说不问，便就真的没有再问过程尚那夜打架的原因。程尚也似乎被成荣的那几拳给打醒了一般，之后的几日都将自己关在营帐里，不听不看不问，甚至连程凝进来上药都将她拒之门外。
他坐在帐中艰难地为自己换药，在看到从手臂上流出的鲜血时总会一愣。
他用指尖沾上自己的血，然后送进口中。
咸的、腥的……
这样的血，在这世上只流淌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他，一个程凝。
他们是兄妹，是从同一个肚子里出生的，有着相似的样貌，留着同样的血。
成荣说得对，他不该这样，他不该对妹妹生出这样的心思。
可是、可是……
他控制不了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出这样的心思的，是从五年分别重逢后？发觉妹妹和成荣之间的感情后？还是早在这么多年每个相互依偎的日日夜夜中，不属于兄妹的感情就开始在他心中潜滋暗长，直到嫩芽破土而出，根系早已布满地底。
他无法遏制它的生长，也找不到最初的那一粒种子。
心中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他甚至想对着天地嘶吼，问天地为何要让他变成如今这这副模样？为何要让战争四起？为何要带走他的父母？
若是没有战争，父母还在，那他和妹妹一定会像一对寻常兄妹一样，一同读书，一同出游，不必面对屋外的残酷，难过时可以肆无忌惮地向父母撒娇，若是这样，他还会对妹妹生出爱慕吗？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感情，不知道该去怨谁，只能去怨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命，天命。
营帐内，是程尚的挣扎和无声的嘶吼质问，营帐外，程尚的名声却急转直下，几乎声名狼藉。
即使成荣百般阻止说明此事与程尚没有关系，可那夜的事情却如同插了翅膀一样飞便了整个军营，他在军中交好甚多，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为他抱不平。
他想阻止，可是刚挨了二十大板连站起身来都费劲，自然无法走出营帐去一个个解释。
恶名越传越甚，一时军中人人都道程尚忘恩负义，缩头乌龟，程凝四处解释可都未能得到理解，她一边彷徨，一边又庆幸。
庆幸兄长近日闭门不出，不必受着人言侵扰，彷徨若是兄长走出营帐，听到这些言论该如何处事？
就这样忍受了几日后，程凝趁着夜色来到兄长营帐前，掀开帘子，看到坐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兄长，第一次向他提出了自己的请求，一个大胆的请求：
“兄长，我们走吧。”
闻言，程尚眼底一颤，看向程凝的目光带上一丝诧异。
程凝当他不理解自己的请求，便向他解释道：“军中太辛劳了，人又太多了，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们走吧。”
程尚缓缓起身，张了张口却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程凝的想法竟与他的不谋而合。
他也想走，他想逃出这里。
只要他在这里一日，只要他看到成荣一日，他就会被自己心底的龌龊给缠住，动弹不得。
他想逃，逃去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那时他和程凝在别人眼中便还是一对普普通通相依为命的兄妹，他就不会再一次次地凌迟自己。
“好。”他哑声道，“我们逃，现在就逃。”
程凝没想到程尚答应的如此利落，她还当兄长胸有大志，壮志未酬，不愿离开军营呢。
“嗯，我现在就收拾包袱。”程凝重重点头，回到营帐十分利落地收拾好了自己的包袱，随后和程尚在营帐后汇合，看着周围把守在各处的将士，程尚握紧了程凝的手，道：“我知道有个地方把守的将士很少，我们从那里走。”
程凝点头：“都听兄长的。”
程尚带着程凝一路来到粮仓后方，这里果真只有两个人守着，甚至一个人还靠着草垛睡着了。
程尚抓住机会，正想带着妹妹从围栏缺口溜出去，却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厉呵：“你们干什么的？想当逃兵？！”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