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番外二:周而复始结局终于有你 ...
-
据某些灵异理论说，命数未尽自杀而死的人会受到地狱之主的惩罚，在无尽的噩梦中无数次回到身死前一刻，周而复始，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
时隔多日，秦冼又看到了那场噩梦。
符云坠楼身死后，秦冼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平静，明明是暗恋多年最心爱的人惨死在眼前，可他那颗心脏似乎成了一个规律运转的机器，无论如何想溢出悲伤痛哭一场，都会被代码引回固定的道路，这种情况连发了疯的顾承骁都很惊讶。
顾承骁讥讽他:“没有感情的恶鬼。”
“你根本不配和符云在一起。”
秦冼怀疑自己不爱符云。
他可能其实本质上就是一个虚伪的骗子，或许他只是爱少年的鲜活，爱他的青春时期，爱他的容貌爱他的笑颜，但当这具躯体随着灵魂的散去而腐烂，他的爱也一同湮灭了——是这样吗？
他想大概这就是答案了。
因为这件事情的发生，秦冼与程家妹妹之间生了点嫌隙，差点儿争吵起来，他不是很明白一向大大咧咧的越越为什么把那个只与她相处了半个月的男孩子看得那么重，也不明白家里收养的弟弟为何会把自己最喜欢的积木规整好，执意放进少年的骨灰盒里。
“给小云哥哥在另一个世界的礼物。”
“再也不和哥哥抢积木玩了。”
如果人确实是重感情的动物，那么事到如今最该伤心的应该是他才对，但秦冼的心里生不出哪怕一丝丝不舍怀念，为了躲避家里时不时低沉下去的诡异氛围，秦冼向上级提交申请，去了工作最忙碌也最危险的南美洲。
临走的那天程越来了。
她扒在门后眼睛垂下不看他，小声说道:“阿冼哥，你在外面要注意安全，那边环境不好，要带一些抗生素。”
秦冼道:“我知道。”
程越道:“你要好好吃饭。”
秦冼回她:“好。”
程越抬起眼睛沉默了许久，她把整个身子从门后露出来，声音带着哽咽:“……你不要难过了，小云哥也会担心你的，不要再……”
难过？
秦冼说:“我没有难过。”
他没有为死去的爱人恸哭过。
南美洲的工作环境的确很恶劣，尤其是在雨林深处执行任务的时候，往往队里来自五湖四海立志建功立业的年轻人便会叫苦连天，他们抱怨重荷的工作，抱怨变质的食物，也抱怨那些总是游走在黑色地带的敌人，叫他们不能回到故乡。
但秦冼从来没有感觉累过。
“一切都很充实。”
直到有一天一切都发生了变化，那是一场敌方有预谋的爆炸，秦冼提前得到了消息带领下属去拆除炸弹，临到近前才发觉似乎已经来不及了，他拉住直升机的铁锁迅速后撤，此时他的胸口不慎掉出了一个东西。
似乎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当他第二日折返，不顾队友反对执意寻回那个小本子的时候，秦冼翻开早已经被炸得只剩几页清晰字体的笔记本，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忽然崩溃了。
这种崩溃是长久以来压抑后骤然爆发的结果，他在干枯的草地上痛哭，这只带着蓝色封皮的笔记本，是他在符云活着的每日观察爱人的心理状况所写下的小日记，最严重的发现是——在爱人死去后半年时间里，他依旧无意识地凭借想象在记录。
他的潜意识以为符云还活着。
这大概就是临走前程越和他说那些话的原因，这个小姑娘在事外看见了长久不散的阴暗潮湿，或许他写日记的时候，越越就在他的身边，惊恐地看着他计划明天和爱人的约会。
这太可怕了。
秦冼以为他再次忙碌起来就会恢复从前平静的心态，他以为自己把脑子搁在一边，让自己全身劳累就会忘记这段小小的插曲，可这一切的努力似乎都是徒劳。
从那些潦草记录的笔迹中，他看见毫无意识写日记的自己，看见总是会在晚饭后做一份芒果布丁的自己，看见在橱窗外驻足，思考过后买下那只发光气球的自己——他终于看见了那个绝望的秦冼。
他确实要疯了。
那阵潮湿阴冷早已经渗透进了他的骨髓里，秦冼无法用任何办法去祛除它，只能任由那股情绪的锁链蔓延穿透，把他的血肉掏出一个又一个窟窿，他无数次梦回爱人身死的那一刻
爱人死去后的第二年春日。
他死于敌袭的火焰之中。
以上是秦冼作为人时的记忆。
……
数不清是第几次失败了。
秦冼死后有幸得到了以灵魂状态拯救爱人的机会，人真的有魂魄这件事对于一个唯物主义来说多少还是有点震惊的，可他心里的渴望怀念早已经超过了一切，他不去预想可能会付出的惨痛代价，只想把他的爱人救回到这个世界上。
轮回指南:
1.你只有四十九次机会，谨慎使用
2.每一次重生可以任意选择所回到的时间节点，注意不能重复选择。
3.只有所拯救的人能够看见你。
4.轮回并非平行时空，你的灵魂与活着的躯体共存于世界，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如发生意外请自行解决。
最初拿到这则指南的时候，秦冼尚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自信于能够一次将他的公主拯救回来，却未曾想到无数次轮回重生，生生把他的心脏折磨得千疮百孔。
第一次重生。
秦冼选择回到符云坠楼当日，另一个秦冼离开酒店房间下楼去找顾承骁对峙，他用自己的灵魂虚虚握住了少年抬起又失落放下的手安慰，轻轻地亲吻爱人的手心哄道:“公主不怕，我在呢。”
“我永远陪着你。”
符云神色冷漠盯着他看了半天，而后自言自语喃喃道:“好像又严重了，我为什么就一定要靠谁活着呢？幻想终究只是幻想，我凭什么不能自己选择？”
灵魂状态无法阻止少年砸开窗户从石台上跌落，任由秦冼如何在身边劝慰安抚，那只白色蝴蝶还是飞走了，化成一滩无声无息的血肉。
失败一次。
第二次重生。
秦冼选择回到符云还没有遇见顾承骁的时间段，那是少年休学后的第二个月，符云在京都随意找了个房子租下来住，在网上学习漫画用来发泄情绪，他想这么久的时间，大概足够挽救一个病人的心灵，叫少年躲过死亡的时间点。
可符云还是爱上了顾承骁。
爱上他跟判了死刑没有区别，符云的依赖固执会再次把他引向死亡的归途，即使身边有一只鬼魂陪伴鼓励安慰，也敌不过活人给予飞蛾的灼热烈火。
秦冼再次失败。
第三次重生。
秦冼决定将时间线再次往前拉，他选择了符云进入大学的第一年，伪装成一个异世界的“朋友”，陪伴在尚且鲜活有生命力的符云身边，为他指明该选择的道路。
“秦学长是好人，你喜欢他吗？”
符云神色淡淡:“他是好人我就该喜欢他？只是学长而已，没兴趣，你那么关注他干什么？”
秦冼劝他:“试试呢？”
符云拒绝:“不试。”
秦冼只能放弃叫“自己”提前上位的想法，实际上也算是他有私心，他作为魂魄看着另一个自己与爱人相处欢快，心里的嫉妒早已经冒出了汁，他开始觉得自己不正常。
“如果是我喜欢你呢？”
符云指尖夹着签字笔，轻轻地戳了戳他的灵魂，笔尖自然地透过魂魄，没留下一丝痕迹:“秦冼，我没兴趣。你，我也不喜欢。”
秦冼只能笑:“好冷漠。”
公主确实冷漠，两年多亲密无间的陪伴，也拉不回一个父母骤然身死，失去目标无比绝望的孩子，这次符云吞药孤独地死在房间里。
秦冼真的不正常了。
“为什么就不能活一次？你为你的朋友活一次不行吗？我求求你，好不好？不爱我也没关系，你爱谁都没关系。”
符云的声音很轻。
“这世上没有谁是为了哪个人而活着的，我想去死，就这么简单，还有……你和秦冼长得一模一样，我又不傻……”
第三次失败。
第四次重生。
符云的高中时期，这回他死得更早，只是课间操的时候喝了杯水，就忽然想不开用美工刀扎进了自己的脖子里。
第五次重生，失败。
第六次，失败。
……
第三十九次，符云小学时期，秦冼半跪在少年身边，用哄小孩儿的语气劝符云去结交一些好朋友，他想这或许能够驱散少年心中的灰暗，有一些美好的童年记忆做支撑，没有比这更能叫人对未来产生希望的事了。
可最终还是失败。
所有的故事剧情仿佛都早已经被上帝的手划定好了范围，符云只会在那个区间里兜兜转转，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管选到哪个方向都是死。
符云爱上顾承骁是死。
爱上“秦冼”似乎也没有好结果。
他受到校园霸凌会死，遭受父母的虐待会在爱恨纠缠中死，他会死在小黑屋里，死在放学被狼狗吓到的路上，死在出租屋的角落中，下一次又会出现在河里，被凌晨钓鱼的人发现。
符云也乖巧过。
他不是一直那么执拗的，他真的会乖乖地去主动交朋友，主动和同学去玩，他会吃好友送来的小零食，偶尔也能有一段青春时期年少青涩的恋爱，害羞地红着脸悄悄对身边的鬼魂大人说自己的小秘密。
“我明天要约会啦。”
秦冼藏起嫉妒:“好乖。”
深夜他悄悄地漂浮到少年床上，静静地躺在符身边抱住他，秦冼以为这一次大概能够万事大吉，往后被他推乱的时间线里大概不会再有秦冼这么一个人，于是便肆意地缠在少年的躯体间，以灵魂状态亲吻他。
明明是我的爱人，可第二天他就会属于别人了，这也没关系，秦冼把那些阴暗的占有欲藏起来，他只想要爱人好好活着。
符云这么好，就应该拥有世界上全部的爱。
还是失败。
经过无数次的轮回，秦冼脑海中的记忆开始膨胀，他开始分不清哪一次归于第几次重生，他开始忘记一些事情，有时候会恍惚回到最初的时间线里，深陷进去感受无穷无尽的绝望。
他开始有点恨符云。
有些人真的太可恨了，他用死亡拘住了另一个人的灵魂，轻飘飘地在他的人生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叫他像孤魂野鬼一样飘荡，无数次轮回，居无定所。
秦冼咬牙切齿:“我真的太恨你了，你叫我看着你去爱别人，叫我假装视若无睹，叫我疯了一样地嫉妒羡慕……可你还是不愿意活。”
他恨这个世界容不下他的公主。
……
第四十九次轮回。
秦冼决定回到符云刚出生的时候。
他不再执着于叫爱人好好地活下去，也丝毫不在意失败过后可能会付出的代价，这最后一次机会，他想陪着自己心爱的公主，走过他短暂的一生。
符云出生时咬着手指看他。
周岁时，他爬在红毯子上抓周，张开的五指朝他伸过来，秦冼悄悄地握住他的手，亲吻少年的手指，低声告诉他:“乖宝宝，不能叫别人发现我哦。”
还不会说话的符云乐呵呵地笑。
符云上小学了，他是母亲早产生下的孩子，因为缺氧脑子天生转得要慢一点，因此最初没经受过父母严格训练的他考试也会不及格，在第一次被关小黑屋的时候，秦冼坐在他身边，燃烧灵魂给他点了一盏灯。
“这回不怕了吧？”
也不能总是在小黑屋里用自己当燃油，秦冼还是想多陪符云很多年的，后来他学会了帮少年作弊拿到不挨打的成绩，明明是很正式的大型考试，秦冼却肆意地站在小学生的云朵座位边上俯身。
“这个选A，第二题选C。”
“作文我说一句你写一句，别慌。”
“这里要写答，加冒号。”
符云如愿拿到了好成绩。
秦冼的帮助叫他几乎没有再挨过打，于是骨子里本就叛逆的少年更加肆无忌惮，他仗着别人都看不见他的“守护神”，每次考试都要秦冼帮忙作弊，有时候连作业都懒得做。
秦冼觉得这样不好:“你要开始自己学了，要好好写作业，不能总是这样。”
符云撒娇:“我有你呀！”
秦冼劝道:“不会总有我的。”
符云年纪轻，气性特别大，他开始莫名其妙地发脾气，任由秦冼怎么哄怎么道歉也不再理会他，他的成绩再次一塌糊涂，被那对严厉的夫妇打了三四个巴掌，时隔多年再次把他丢进了小黑屋。
秦冼只能燃烧灵魂给他光明。
“乖乖的，不怕。”
符云低着头:“不会总有你的。”
“嗯？”
“我要自己习惯黑暗。”
“对不起，”秦冼道歉:“你一直有我。”
……
符云上高中后，秦冼很明显地看出了少年抽条般生长的身体，符云的容貌性格渐渐固定，他心底里慢慢地浮现出了符云最原本的模样，那些爱恋也悄无声息地涌了出来。
“你只能有我。”
秦冼的占有欲开始展现，经历过四十八次轮回重生，他的精神状态已经临近崩溃，符云任何一次与他人的独处都会叫他心惊胆战，他开始固执地每时每刻跟随着符云，绝不叫任何一个爱慕他的人靠近他哪怕一步。
符云朝他做鬼脸:“不管，我就要和好朋友一起出去玩！他说要给我看烟花的！”
秦冼咬牙:“不行。”
符云撇嘴:“我就去。”
秦冼站在少年面前沉默许久，他以为自己应该还是那个心胸宽广只希望爱人幸福快乐的男人，但此时此刻爱慕泛滥成灾，想要疯狂占有爱人的藤蔓从心脏处蔓延上来，他不想接受也不能接受任何一个人占据符云身边最重要的位置。
“我爱你。”
符云愣住:“什么？”
“我爱你，”秦冼慢慢地朝少年走近，他的身材高出符云不少，于是只能屈膝半跪下去抬头看他，明明是有些谦卑的姿势，可这位守护神的嘴里句句都是低劣恶心的占有:“我从你出生起就陪在你身边，你小时候抓周握了我的手，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从此以后就只能是我的。”
符云别过头:“什么啊……”
秦冼低声道:“离开我，你还怎么活？你要是喜欢上别人，我就把他们一个个吓死……一个也不给你留。”
符云看别的地方:“你在吓唬我。”
秦冼道:“我在警告你。”
符云低头看自己脚尖，却一个不留神撞进了这只男鬼的黑漆漆的眼睛里，他打了个喷嚏，小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我吗？之前我睡觉你偷偷舔我，我都晕过去了你还舔，像条蛇一样缠着，话说……”
秦冼怔了一下:“你能感觉到？”
不应该的，他明明是魂魄状态，符云怎么可能会感觉到自己晚上做的那些事？
“你不知道？”符云有些惊讶，他张开手指数了数，道:“从我初中开始你好像就能碰到我一点了，我以为是幻觉来着，没多注意，就是你身上凉凉的，贴在我身后总是把我冻得打喷嚏。”
“还有还有。”
符云继续数落他:“你在我发呆的时候偷亲我的脸，别人来找我玩你就放寒气把人家吓走，谁欺负我你就吓唬他，上次那个混混就是你吓精神失常的。”
“还没结束。”
“你用风把别人给我的情书吹走，叫我以为是垃圾，别人找过来的时候我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夏天太热了我靠在你身边吹空调，你摸我的腿，还是伸进去摸的！”
秦冼倒抽一口凉气。
符云一锤定音:“你是变态。”
“我……”
符云继续骂:“变态男鬼。”
“你就只想缠着我不放，不想我和别人玩，你说还另一个你，不让我报考京都的大学，怕我跟别人走，还有……”少年垂下眼睛:“我的衣服，还回来。”
秦冼不太记得:“什么衣服？是不是我给你弄丢了？要不在买一件一样的？我给你的卡里应该还有很多钱来着。”
“就是衣服。”
秦冼皱眉:“什么衣服？”
“非要我说出口吗！我的内裤内裤！”符云闭眼大吼:“每次你给我烘干完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就是你偷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混蛋！”
少年忍不住一脚踢过去，却陡然触碰到了秦冼的实体，感觉到触感的那一秒钟，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符云蹲下来:“我碰到你了。”
秦冼:“好像是。”
符云道:“我再试试。”
他伸手掐住秦冼的耳朵拧了拧，后者面不改色，符云有点失望:“你居然不疼啊。”
秦冼解释:“你力气不大。”
还没到叫他疼的程度。
等等……！
真的碰到了？
两人四目相对，秦冼看着面前少年熟悉的模样，眼中渐渐地泛起了酸涩，符云蹲在他面前，提醒道:“你哭了。”
秦冼低声道:“我好像……”
“终于成功了。”
符云小声嘟囔:“奇怪，说什么胡话呢？”
他倾身上前抱住秦冼，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道:“别哭了！我其实也好喜欢好喜欢你，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混蛋！别蹭我的脸！”
符云没有说完的话是:他的心很小很小，他其实特别喜欢有一个人看管着他，爱护他，纵容他，占有他，他希望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和爱他的这个人存在，无论何时都陪伴在他的身边，直到死亡。
心小的人自私自利。
但符云已经愿意叫秦冼住进来了，勉强可以给他分一平米的地方，他自己要占很大块才可以。
“我爱你，小公主。”
符云:“哦。”
秦冼没好气地笑，轻轻地拍了拍少年的脊背:“谁给你养成傲娇的性格了？快说你也爱我，我真的好不容易才到这里的。”
符云道:“你养的。”
秦冼笑道:“对，是我养的。”
符云仰起脸躲避男人的亲吻，看着天花板小声喃喃道:“谢谢你，坏鬼。”
秦冼:“什么？”
谢谢你，我的守护神。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番外二:周而复始结局终于有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