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伪君子剑君攻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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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秋风咬牙盯着青年笑意盈盈的眼眸，心里头又想起年少时因为符云惯会装腔作势吃过的无数亏，忍不住气得暗暗咂舌，又不好在师兄师姐面前发作，只能咬碎了牙呛道:“是啊，你眼光高，可邱谪已经是这辈弟子中最有天赋的了。”
真正能敌得过他的更加少见。
符云捏着茶杯沉吟，扇面上的眼睛随着热腾腾的气息蒸出湿润的模样，他思索了片刻，道:“邱谪此人本擅长刀，可偏偏走歪路喜欢些幻术类的小伎俩，若是二师兄还在，你大可让他收了，也算是传承衣钵。”
“幻术幻阵本一脉相承。”
他此话一出，在座的所有人都静了，叶修远与陆云翼对视一眼，纷纷蹙了眉，天衍宗门内二弟子奚闻柯声名在外，只可惜五年前剿灭害人妖兽一战中与他的小师弟一同失踪，最后回来的只有重伤的符云一个人，旁人问及此事，符云肝肠寸断，只说奚闻柯是为救他而死。
具体是因为什么，不甚清楚。
小师弟的悲怆难过他们看在眼里，那段时间符云失魂落魄沉默不语，故而他们几个人连奚闻柯一个字都不敢多提，就怕叫他伤心，可如今却是符云轻飘飘地主动提起来了。
“你还敢说……你过来！”
任秋风站起身来拽住了符云的衣袖，就要这样鲁莽地把人拉走，叶修远和陆云翼连忙阻拦，却见符云收了青竹扇露出一张白玉观音容颜，扇骨抵着下颌侧头一笑:“四师兄找我是有私事要谈，师兄师姐不必担心。”
青尾衣摆扫过地面上的杂株花叶，带去了透亮的露水，符云捏着扇子走在任秋风身后，一直跟了一刻钟，直到黄昏的日落映了满天霞光，符云终于忍不住问:“任师兄要带我去哪里？”
任秋风回身:“去一个隐蔽的地方。”
符云停住脚步:“难道是很私密的话？”
任秋风:“不私密吗？”
符云摇头:“我不觉得。”
任秋风折返回来隔着衣袖握住他的手腕，不发一言径直向前走，他的下颌骨处崩紧了皮肉，太阳穴与他的心脏跳动合拍，要做判官的人已经焦躁不安，即将被审判的青年莲步轻移，神色自若，怎么看怎么奇怪。
“就这里。”
符云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上无形的金光穹顶，这处地方原本是上一辈仙尊们用来展开一些秘密谈话的地方，到后来叶修远继任后厌这地方太偏僻，叫人挪到了其他地方，于是原本这处石阶便荒废了。
“二十多年了，这地方还留着。”
任秋风道:“这是师尊设下的隔音绝形阵法，哪有做弟子肆意破坏的道理？只是若你出手破了改成菜园，师尊也不会责怪你就是了。”
符云道:“对不起。”
任秋风愣住:“做什么？”
符云打开扇子捏着扇骨在手上打了个漂亮的圈，眼睛轻轻眯起来笑道:“师兄这么说，叫我想起来您小时候总是给我背黑锅的事了，那时候不懂事。”
那哪是一句不懂事就能概括的？
任秋风从小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不怎么会弯弯绕绕，他父亲原是一名行刑官，任秋风便也随着养成了刚正不啊非黑即白的性格，到了天衍宗也四处伸张正义，未曾想后头十多年，总是能栽到符云这个小少年身上。
“你不必这么说。”
任秋风握紧手指，上前一步道:“凡事在我这里一码归一码，我任秋风向来对事不对人，此事若是你有过错，我必不徇私……小五跟着我来，是已经想好要怎么说了么？”
“……”
“你怀疑我杀了二师兄。”符云难得地开门见山，依旧一张淡淡笑颜，扇面上的青竹映在他指尖处，像是生出了神智:“有话直说吧，四师兄。”
任秋风上前半步:“我的怀疑不无道理，五年前鏖战，只有你和二师兄与我们失散，你负伤独自归来后对这事闭口不谈，只说是奚闻柯救了你性命，这我倒是相信的。”
符云垂着眼眸:“继续。”
任秋风道:“五年前你擅使双剑，归来时你的伤在左手腕处，只是伤了筋脉并未出血，大约是毒素所致，天衍宗门内谁都知道奚闻柯最爱旁门左道，他在自己身上搞试验，若你出手杀他，必遭反噬。”
符云抬起眼睛:“任师兄的意思是说，我左手的伤是遭了二师兄死前的反噬吗？有何依据？”
任秋风怒道:“如何没有依据？！”
“除了你谁还能近他身前？”
符云蹙了蹙眉，转身朝着阵法更深处走，他用扇子在指尖打着圈，摇摇头道:“是四师兄个人猜测而已，没道理。”
任秋风跟上他:“我只要一个答案。”
符云道:“没答案，给不了。”
任秋风逼迫道:“那就将交战那天的事原本全部托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来说说清楚！叫宗主评判！”
符云道:“我不想说的事没人可以逼我说。”
任秋风道:“总有一天会暴露！”
“四师兄是非要把这个罪名安在我头上了？”符云的步子加快，他合上扇子收进袖口中，衣衫扫过地上杂草，带起一阵桃花香气。
任秋风道:“那你解释。”
符云摇头:“不想提。”
任秋风沉声道:“若是你杀了二师兄宗门内自然要抓你认罚，若非你过错或有苦衷……师兄也自然信你。”
“我凭什么杀他？”
符云转过身斥道:“二师兄待我最好我为何要杀他？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
“奚闻柯的命灯没有灭。”
任秋风道:“他定有魂魄还留在世上。”
听闻此言，符云一下子愣在了原地，连袖口中的青竹扇跌了出来都无暇顾及，青年脸色渐渐苍白，在红霞的照耀下更加透亮，他弯下腰，指尖触碰到扇子，任秋风比他更快地拾起了扇子，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泥土递过来。
符云咬牙道:“我没有杀他……！”
“如何信？”
符云道:“没有就是没有。”
任秋风看着他，低声怒道:“魂魄留在世上必有执念未了，若奚闻柯聚起三魂七魄化为鬼修，你也不惧吗？”
符云定定道:“我不惧。”
任秋风握紧了拳头。
“你不惧，是因为知道奚闻柯最宠溺你，就算你真的杀了他，他大约也只会笑嘻嘻地说不会怪你，你是仗着他纵容行事！……小五，你是失手了，对吗？”
“师兄，求你。”
任秋风愣了愣:“什么？”
符云理了理袖口，他看着袖间的花纹褶皱，如玉眉目间化出一滩冷冰冰的水，他的笑颜全然不见，只余下瞳孔中溢满的疮痍，一缕青丝垂下去，随着风贴在了他的侧颊处，无限哀伤。
任秋风心底软了一块。
纵然符云年少时再怎么坑害他，可说到底，符云还是他的小师弟，这世上没有哪些事是过不去的，只是分难易罢了，他刚正符云软和，所以这么一对比谁都怜爱他。
连他自己都不舍得小五难过。
“你不说，就赌这世上有没有人能够查出来你的过错吧，无论如何，往后我不会助你，你自己承担你的因果。”任秋风别过头，咬着牙根很恨道:“符云，你是真可恨，也是真叫人喜欢。”
“嗯。”
符云的难过仿佛只是一瞬间，转眼又恢复了沉静清隽的模样，只是眼睫下的瞳孔没有聚焦，虚虚实实。
任秋风最后看了他一眼。
“我没有见过回头的赌徒。”
他不知道，这次交谈竟是最后一次。
【任秋风你是不是也为我们家攻宝着迷？想要抱攻的眼神都溢出屏幕了，死傲娇直男！】
【攻宝的眼泪是我的兴奋剂！】
【一个开局就死去的人绝对是整个故事的核心，不管外界怎么纷纷扰扰我只希望攻宝快乐，我是坚定的攻党！】
【符云宝宝永远是正确的】
【真杀了人也正确？】
【没人肯定攻就是杀了二师兄的人吧？只是现在还不确定而已，要是真杀了那也得看事情原委。】
【我已经看到故事的走向了】
【任这句话就很有那种预知的感觉，符云大概救要走上“永不回头的赌徒”这条路，赌赢还是赌输都在一念之间】
【很明显赌输了呀，把命都输没了】
【唉，只有我心疼攻原本是用双剑的意气少年吗？伤了手再也用不了双剑了，他的本命武器挂在墙上每天都能看着，就好像在提醒攻宝你已经不是少年了一样】
……
符云是爱的赌徒。
那日他信手挥扇回到青锋山上竹屋，邱谪正在竹林里驱使他那对双剑，少年意气风发，高束起的发尾划过利刃，割断一缕青丝，符云用扇子遮了下半张脸静静地看着，一回神却见少年已经欢喜地立在了他眼前。
“小师叔不开心。”他说。
符云愣了一下:“何以见得？”
邱谪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与师叔心意相通，已然是神仙眷侣，自然能感觉到，师叔为何忧愁？”
符云盯着眼前的少年看了片刻，忽地想起一件事来，因着奚闻柯素有旁门左道的爱好，所以符云也沾染了一些，他爱养点儿蛊蛇，是那种通体黑色的菱花蛇，这种蛇类天性凶残需得用心驯服，那日他坐在石阶下，一只菱花蛇忽地从筐子里跳了出去。
“小师叔。”
一只缠着菱花蛇的手递到了他的眼前，符云没来得及叫此人赶快放下，就见这只未驯服的蛊蛇朝着少年的腕子狠狠地咬了一口，瞬间血流如注，整个臂弯都被毒性侵蚀了大半，可邱谪面不改色，甚至连皱一下眉也无。
符云斥他:“你不晓得用刀结果了它？”
就这样缠在腕上被咬一口，再晚一点整只手臂都要截肢废掉，偏偏邱谪笑吟吟地托着受伤的手臂坐过来对他轻声道:“小师叔的爱宠，我怎么能随意处置？再者说，我也怕它伤了您的。”
邱谪舌灿莲花，他极会哄人，这就像是天生自带的鲜活气儿一样，与四处冰霜总有些格格不入，他记挂着自己爱喝的茶，每逢初春总会亲自采摘茶叶，背着箩筐送到他这里来，顺手还能做一餐饭。
他记挂着青年负伤不愈的左手，在雨天来临时总是会贴过来，将符云冰冷发疼的手臂搁进自己的怀中用灵力温养，不惜拿自己的血做药引缓解他的疼痛。
他说:“小师叔是极好的。”
符云不太相信邱谪这样的人会真心交付，在通晓感情的那天晚上，邱谪如愿以偿地睡在了他的身边，少年臂力惊人，轻巧地将他抱在了身上，像阳光一样闪耀的眼睛明亮无比:“小师叔睡在我身上就不会冷了。”
灵力在身，他原本也不冷。
只是手臂僵硬麻木，疼得厉害。
邱谪敞开胸膛将他拥入怀中，少年体温灼热，符云被他烫得有些发慌，他听见了两颗心脏相近，砰砰的跳动声——那是冰河消融，枯木逢春。
符云趴在他怀里，提醒道:“邱谪，我不是时时都会给你好脸色的。”
邱谪的声音很轻:“我都知道，师叔。”
那个小弟子，那个少年，终于揭开了他挂在脸上虚伪的面具，符云无需像幼时那般装腔作势讨可怜，邱谪自然能够看见他的难过。
“具体何事，与阿谪说说？”
邱谪的问话声叫他回过了神，符云用扇子贴近鼻梁沉吟，还未想好到底要如何说，却见眼前少年忽地化作了一阵清风远去，不过瞬间又折返回来，手里捏着桃花枝反手塞在了他的衣襟处。
“师叔不想说那便不说。”
邱谪拥抱住他，手心拍了拍青年的脊背，道:“我想用这枝桃花，与小师叔换一样东西。”
符云问:“什么？”
邱谪撩起他鬓边长发，低下头与他双目对视:“侄儿方才修炼时不慎割断了一缕头发，便要物尽其用，想着向师叔讨一缕青丝。”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虽是这么说，但符云根本不晓得他亲生父母到底是哪个，也就不在意青丝损毁，便顺手撩了脑后的低尾，道:“随意，你拿吧。”
三千青丝散开溢出淡淡香气，轻飘飘地垂在了青年脸侧，他拿着扇子垂眸，静待邱谪割了他一缕头发，同他一起回竹屋歇息去，不知他观音如玉之相，摄人心魄，叫邱谪望着看呆了。
回去的路上邱谪欢欣雀跃。
他握着锦囊中一对有情人交缠的青丝，跟在符云身侧忍不住握住了青年的手，后者只顿了顿，便任由他胡闹，邱谪随口调戏:“民间说新婚之日，男女各取青丝交结，便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我与师叔也是恩爱不疑了。”
符云脸色泛起淡红，他掩饰般咳了一声，道:“民间传闻罢了，大家讨个喜庆没什么可说的，你若当真便是蠢货。”
邱谪问:“师叔不想与我恩爱不疑？”
符云道:“有什么可疑的？”
邱谪挑眉:“我明明重前两个字。”
符云道:“你想信就信吧。”
他们回到竹屋内，邱谪早已经备好了茶水，符云坐在椅上挥手拿出一本册子，开始说正事:“过几日你要进修罗境，此间凶险无比，天衍宗内弟子过去折损甚多，只是也有天赐机遇……你要当心。”
邱谪看着他不说话。
“还有一事，”符云没理会他的沉默:“此次原本应该你师尊带领，可他临时闭关，便由我带着你们一起，凡事要……”
“师尊没有说要闭关。”
符云道:“我说的。”
邱谪坐过来靠近他:“小师叔是不放心我，对吧？我师尊当然不会随手帮我们这些弟子，他就是要让徒弟吃苦修炼才行，小师叔舍不得我吃苦。”
符云抬起眼睛:“你避不开。”
谁进修罗境都要吃苦。
邱谪转移话题道:“方才在外面，我说想要与师叔恩爱不疑，那是真心话，小师叔为何不应了我？难不成师叔不是真心？”
哪里有？
符云自认这辈子唯一真心已经交付。
他只是觉得结青丝这种事很荒谬罢了，更不值得当一句附着在其上的谶言，他自愿赌邱谪与他恩爱不疑。
“……”
邱谪问:“师叔后悔与我在一起？”
符云道:“没有。”
邱谪继续道:“那小师叔这辈子有什么当下痛快，过后后悔的事吗？”
符云道:“是人都会有后悔的事。”
邱谪盯着青年的神色，没从其中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裂痕，他坐在了桌子上，手指轻轻地蹭了蹭符云的脸颊，问:“那您呢？”
符云拉开他的手:“后悔无用，疑也无用，凡事到了终点，愿赌服输就是了，你怎么忽然说起这些？”
“……好。”
真是好一个愿赌服输。
邱谪俯下身贴在符云肩膀处，不叫对方瞧见他眼底的冰冷寒光，他艰难地勾起唇角，半晌后才将自己的声音彻底找回来:“小师叔没有说心悦我，我要好好地惩罚师叔。”
“师叔不许流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伪君子剑君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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