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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私生子日常 ...

  •   当钟翠这个女人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就知道又要换一个陌生的城市,去开始新的生活。
      钟翠女士是我妈,我随我妈姓,叫钟曜。
      我妈是一个很出色的女人,在我的视角里是这样的,有限的记忆里,她上班总是带我。
      哪怕很多次我都告诉她,我一个人可以在楼上的出租屋待着。
      钟翠女士就装听不见。
      我以为是钟翠女士放心不下,拼命证明不用担心自己。
      钟翠女士买了两根淀粉肠,我吃一口剩下的都是她的。
      她嚼着淀粉肠,“儿子你不懂,当你工作的时候把孩子带到公司,这个孩子又好看又乖,和吉祥物没什么区别,主管看到我的敬业,同事看到你的乖巧可爱,我看到你写作业,省的你出去打架给我惹事。”
      一般孩子一听就会相信,可我不是一般孩子。
      我知道,她就是放心不下我。
      我不想看到钟翠女士眼底的哀伤,所以从不过问关于我亲生父亲的真相。
      能让钟翠女士痛苦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钟翠女士的工作需要经常出差,她是一个房屋设计师,顾客给多少钱的预算,她就进行改造。
      我不懂钟翠女士为什么这么拼命,我也快长大了,我也得当了竞赛的奖金,钟翠女士可以不用很辛苦的。
      妈妈身上的衣服总是很香,只是洗衣液的味道。
      她难掩疲惫第二天还是会打起精神,钟翠女士戳着我的额头,她不说她是为了我。
      她只是说,“给你这小孩日后的一个保障。更是为了老娘以后出去吃喝玩乐,赚够一百万我就去体验人生去。”
      就是这样的人,被吸光了精气神一样,再次见到钟翠女士的时候,是从夏令营回来的初秋。
      整整一个暑假,我被钟翠女士扔到国外,去研学去自力更生。
      我以为回来会是钟翠女士忽悠我花钱和他去火锅店吃饭,我心甘情愿把我的钱给妈妈花。
      没想到会是在医院。
      病床上的钟翠女士插着吸氧机。
      病床前的男人背对着钟翠女士站着,这是一个单人病房。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知道这个男人是谁,可能就是,我的父亲。
      我可以没有父亲但我不能失去我的母亲。
      男人姓黎,母亲癌症晚期。
      钟翠女士醒来的时间很少,总是看着镜子感慨,“看到自己没有头发的头就想吃卤蛋,喂那个人,下楼给我去买。”
      那个男人就沉默的听着钟翠女士的差遣。
      男人离开以后,钟翠女士拥抱着我。
      “好孩子,妈妈经常会因为你感觉到骄傲自豪,煽情的话妈妈不多讲,你有权力知道你的身世。”
      哪怕,钟翠女士讲的时候黯然神伤。
      我头一次不听话的想打断,钟翠女士摇了摇头。
      三言两语讲述了一个不算太长的狗血故事。
      从农村出来,考到最高学府,一路出国读研和导师设计研究。
      那时的钟翠闪耀夺目,优秀的人总是同频共振,钟翠的能力有目共睹,正好有设计项目的交接,吸引到了黎柾。
      工作结束以后本以为两个世界的人不会存在什么交集,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没有来由的安排。
      落雨不怎么放晴的伦敦,出来写生的钟翠女士没带伞,黎柾看见了钟翠。
      两个人结伴而行的游山玩水。
      他们像很多情侣那样,有了爱情结晶。
      这种时候,黎柾消失了,
      钟翠并非不检点不自爱的人,摆在她生活中的诱惑那么多,她只想追求她的设计梦。
      就像她坚定的靠着自己闯出一片天一样。
      怀孕三个月的时候,她不显怀,住的地方有人来过,几个人就坐在她的家里。
      钟翠也不报警,知道打不过,等警察来的时候她也凉凉了,“值钱东西没什么,衣柜第二个背包里面有八百元,你们想花就拿走吧。”
      为首的人是黎柾的长辈,好像是黎柾的叔叔吧,
      态度是客客气气的,话语是拒绝的, “黎柾没和你说过他的身份,他不止是那个项目的负责人,也是黎家的继承者之一,和他携手并进的人应当是旗鼓相当的世家小姐,钟女士,您觉得呢?”
      由此钟翠得出来一个信息,黎柾要结婚了。
      还得到一个信息,钟翠淡定下来,她也不至于爱的死去活来,就是有些怅然若失,“他为什么不亲自来告别,是因为他出不来被软禁了么?”
      男人轻笑,态度礼貌又疏离,“这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了,想要什么赔偿可以提,这是应该的,”
      都是聪明人点到为止,男人静静的等待着钟翠的反应。
      这种时候不要不识抬举。
      狮子大开口就是市井小民。
      眼皮子浅。

      钟翠想了想,“那麻烦在沪市给我弄一套八十多平的房子吧。”
      她是有私心的,想让腹中胎儿接受良好的教育,更想让她的孩子比她更好。
      沪市的房子总归是不贬值的,而且她奋斗这么久,手里的钱就只够沪市的首付。
      哎,世界上多她一个有钱人怎么了。

      自此,钟翠成了一个独自带着孩子的妈妈。
      还好,她的孩子很健康。

      这些都不是重点,从给了房子以后,无论是妈妈还是自己,都和那家人毫无瓜葛了。
      “那他来干什么,是要抢走我么?”
      我有些接受不了,钟曜接受不了,真的接受不了。
      钟翠女士还是喜欢弹我脑瓜崩,她看着我捂着额头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这时候那个男人也上楼了。
      不止拿了一个茶叶蛋,还拿了燕麦牛奶。

      “你永远是妈妈的孩子,没有人能抢走你,除非你不认我。”
      这才对嘛,这才是钟翠女士。
      十三岁的秋天,不是好日子。
      钟翠女士又睡着了。
      放学的时候我看到了男人看到了这个我的亲生父亲,我知道我避不开和他的交流了。

      化被动为主动,就不会尴尬,我心中暗暗给自己加油鼓气,“求您,救救她,我会抵押上我的所有,偿还您,求您,不遗余力的救救我妈妈。”
      我只想让钟翠女士活下去。
      我讨厌离别。
      我真的很不喜欢别离。
      我不是小孩子了,很早就知道人去世了就是不存在这个世界了。
      我没办法看着我的母亲身体没了温度,睁不开眼睛说不出话,我没办法接受家里面没有母亲,没有她陪伴我骂我整蛊我。
      小时候条件总是困窘,钟翠女士就带我走很远的路去促销的超市买东西,在到后来去菜市场。
      如果不是钟翠女士说当年父亲家里人赔偿她一套沪市的房子,他还真的不知道,因为一直和钟翠女士租房。

      男人沉默。
      很多天。
      男人总会过来,他总沉默的看着钟翠女士,钟翠女士嫌弃男人板着一张脸不好看。
      正如现在,男人把他的熨烫得体的西装裤子掀起来,我看到了狰狞的疤痕。
      “里面还有钢钉没有取出,你的祖父…我的父亲不同意,他把我腿打断了。我想见你母亲,又从二楼跳下去,生在这样的家庭,我没办法真的抽离,我承认我的怯懦,你会在想,我还是贪图家中富贵,直接和你母亲扯了结婚证脱离出去也没什么,孩子,你现在不会理解。”
      我其实没听清他说的话。
      当我看到他的腿,我就知道,当年的钟翠女士没有看错人。
      男人并非没有那么勇敢,是勇敢过了,可别的事情让他没办法真正自由的抉择。
      是夜,男人离开了,男人事情很多,我固执的不愿称之为他为父亲。
      钟翠女士也不管,她现在的精气神好了一些。
      “妈妈,你还怪他么?”我很想知道。
      我甚至都做好了被钟翠女士弹脑瓜崩的准备。
      钟翠女士吃着菠萝,回答干脆,“我曾经爱过你父亲的,你看到他的腿了吧,其实他还做了一件事,知道不能和我在一起后,他选择了结扎,偷偷结扎的。他可能觉得在你面前说这些事不好。”
      当年黎老爷子想让自己的大儿子,就是黎柾和人联姻,做大做强。
      黎柾不想自己被摆布,他跪在祖宗宗祠,没了自己的自尊,血流不止,请求他父亲成全。
      他父亲觉得自己不听话,对于不听话的人,磨掉他的牙齿就行,被幽禁被折磨的不成样子。
      这是对家族的不负责么?
      黎柾也回答不上来。
      如同提线木偶一样按部就班。
      他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他真的没有办法去逼迫自己爱上一个陌生女人,哪怕是商业联姻。
      他就去做了结扎。
      就是为了预防他父亲下套,让他和联姻对象发生一些什么。
      联姻对象出具了协议,要求形式婚姻,五年后,两家合作终止,就离婚了。
      自此以后,黎柾就一个人生活。
      只是。
      叔叔出事了。
      叔叔弥留之际把自己的护照给了自己。
      可笑吧,他这种身份的人,他一旦违背他父族的安排就会被扣护照被扣身份证。
      虽然他们会有几个不同的身份但是,他们又时时刻刻在他人的监视下。
      父亲也不管了,他忙着去培养孙辈的继承人。
      人经历的事情多了就看开了,他斗争了,他什么都不要了,作为父亲的棋子,他做的很多了。
      已经很多了。
      来找钟翠之前,父亲给自己扔了一份档案。
      上面有钟翠的工作履历,还有,他的孩子。
      父亲说,见孩子可以,他不会认这个孙子。
      这个孩子的身份,只能是私生子。
      因为继承人只能是二弟家的熠宸。
      黎柾笑了,他发自内心的笑了。
      黎家,算什么。
      只要他儿子不是提线木偶,有抉择的自由,老爷子不认,他认!
      他再也不想让自己所爱之人流离失所!
      ………
      我又沉默了。
      我调查了一些,的确是这样。
      我好像恨不起来这个父亲了。
      豪门真复杂。
      有没有种可能,自始至终,钟翠女士都不是贪财的人呢。
      对于有偏见的人,的确讲的再多也是狡辩。
      …………
      黎柾带着钟翠女士去德国了。
      说是德国有这方面治疗的靶向药。
      黎柾把我托付给了他弟弟照顾。
      我说我能够照顾自己,当我看到这个二叔的时候,我承认我这句话说早了。

      那个老头有四个儿子,一个义子三个儿子,老大就是自己提线木偶的父亲,有自己这么一个私生子儿子,老二是黎潜,和大伯就是那个老头的义子历疏,他们两个,二叔和大伯都是公职人员,只是大伯常年在部队。老三,就是小叔黎烨霖,负责公司的经营运转。
      海外生意不清白,就是小叔坐镇。
      大伯的孩子历骁川也在部队,二叔的孩子就是被老头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叫,黎朗。
      三叔的孩子叫靳酬恩,咦?
      和自己一样随母姓。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只希望钟翠女士早日康复。
      大哥历骁川是最大的,我老三,黎朗最小。
      待了几天以后我觉得这样的环境真的不适合我的身心发展,并且我也觉得,父亲能在这个家里面待这么久也挺不容易。
      凌晨五点,雷打不动五公里。
      黎家孩子得身体素质好。
      我坚持下来了。
      下午爬山。
      我累的跟狗一样。
      这踏马是人过得日子?
      所以,我写下来了一万字的陈情书,放在了二叔的书桌上。
      并且希望二叔能够理解我。
      结果隔天,变成了十公里。
      二哥靳酬恩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述二叔的话。
      “错字,涂抹,字迹潦草。书面不整洁,重新誊抄。”

      ………
      这个地方真的太变态了。
      于是,我跑回了和钟翠女士住的出租屋。
      一个人默默挑开了脚上的水泡。
      抱着膝盖呜呜呜的哭起来。
      这真的不是人过得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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