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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你想要的 “你搞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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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在窗外呼啸,距离24点只剩下3个半小时,游戏刚开始他就要输了么?
傅安书攥紧手机,手背淡青色血管在皮肤下狰狞凸起。
许昭野这个人的本事之一,就是给人希望,再给人绝望。
傅安书忽然低笑出声,冷笑撞碎在空旷客厅的墙壁上,笑着笑着戛然而止,黑色的瞳孔中酝酿着风暴。
不行,他不认,他一定要许昭野亲自尝尝和他相同的痛苦。
晚上十一点,许昭野刚刚结束和私家侦探的讨论,突然接到来自周飏的电话。
周飏声音有点着急:“昭野,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傅安书他在不在家?我给他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接,我怕他出什么事。”
许昭野猛地站起身,他想起傅安书几个小时给他信息,立马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心脏不受控制地快速跳起来,立马向门口走:“我现在就过去。”
周飏:“密码是147258。”
许昭野敲了几下门,等待回答的间隙打开微信中和傅安书的聊天记录框。
看见消息的刹那,许昭野突然浑身发冷,后背渗出冷汗,他一秒钟都等不了,赶忙输入密码开门。
客厅灯开着,烈酒气混着雪松香扑面而来,茶几和地毯上歪七八扭摆放着数个酒瓶。
许昭野感到心惊,他生病了还敢这么喝酒,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一定不会出事的。
“傅安书!你在家么?”许昭野的尾音在空荡的房间回荡,却没人回答。
房子内部是二层复式,和他家构造很像,许昭野直奔二楼卧室,房间里却没有人。
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过去,最终在一楼某个没开灯的客房发现一个人影蜷缩在床上。
月光像裹尸布蒙在他身上,房间黑漆漆的,像一座坟冢,这种感觉突然让许昭野害怕,甚至怕到不敢走过去。
他抖着手打开墙壁上的开关,灯亮起,才稍稍驱散了内心的不安。
许昭野边问边走过去,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傅安书,你还好么?”
脑海中浮现各种糟糕的画面,他害怕看到傅安书不醒人事的面容。直到走近了,才发现傅安书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窗外。
许昭野突然脱力坐到床沿上,双手捂住额头,清晰地感受到皮肤泛起一层薄汗,额角神经一阵阵跳动,深呼吸两次平稳自己的呼吸,才问:“我刚叫你,为什么不回答。”
傅安书没说话,像没听到一样安静发呆。
许昭野给周飏回了条短信,告诉他傅安书在家。
他放下手机,看着状态不佳的傅安书,伸手探了探额头问:“刚刚头很痛么?现在呢?”
傅安书额头冰凉,浮着一层细密的汗水,额前的头发微微湿润贴在额头上。
傅安书挥开他的手:“现在不痛,痛的时候是2个多小时前。”
“对不起,我刚才没看到那条消息。”许昭野:“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
傅安书仍不看许昭野,沉声说:“不用,吃止疼药就好。”
许昭野皱眉:“可是你喝酒了,是在吃药前还是吃药后喝的?没影响吗?让医生看一下,等下再痛怎么办?”
傅安书冷笑一声,终于把眼神移到他身上,讽刺道:“你看起来很关心我,但其实一点都不在乎。”
许昭野愣了下,深吸一口气,“比起我在乎,你自己才更应该在乎自己的身体,而不是随便糟蹋。”
傅安书问:“我死了,你会很难过么?”
许昭野抗拒:“别说这种话,你不会死。”
傅安书笑了一声:“谁都会死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与其否认,还不如接受现实,你会可怜我么?”
许昭野愣了下,他那么骄傲,当然不希望别人可怜他。
傅安书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低声说:“我讨厌任何人的怜悯,却希望你能心软可怜可怜我,不要对我这么狠心,头疼已经很难受了,没想到伤心更难受。”
许昭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片刻后才哑着嗓子说:“对不起。”
傅安书撑着手臂坐起身,“你真的感觉对不起我?”
许昭野重复了一遍,“是,对不起,我不该漏看你的信息。”
傅安书勾唇一笑,可又因为疼痛后的虚弱笑得很勉强,转瞬即逝,“那你补偿我吧,就当满足我的遗愿之一。”
许昭野不喜欢他这个说法,但还是问:“什么补偿?你说。”
傅安书拽住他的胳膊,出人意料地砸下三个字:“让我睡。”
许昭野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什么?”
“睡觉,上床。”傅安书一字一顿重复,执着说:“做能任何减轻痛苦,分泌多巴胺的事。”
听到他要求的那一刻,许昭野是空白的,不管是大脑还是表情,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傅安书倾身靠近,手掌从许昭野裸露的小臂下滑到手心,牵起他的手轻轻放在嘴边吻了下,磁性的声音缓缓诱哄,“怎么样?”
面对大明星如此深情的邀请,大概很少有人能拒绝,但许昭野不是其中之一,他下意识抽开手,“别开玩笑。”
傅安书再次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腕,认真道:“许昭野,要我重复几次,我没在开玩笑。”
许昭野下意识说:“不怎么样,太随便。”
傅安书不知道自己该欣慰还是愤怒了,欣慰是许昭野高岭之花洁身自好,愤怒是自己快死了都说服不了他。
傅安书反问:“哪里随便?我们之间的关系上床很随便么?如果你非要一个称呼的话,那好,许昭野,我喜欢你,做我的男朋友吧。”
“傅安书,别胡闹了。”许昭野感到一阵阵疲惫,像是面对一个任性的小孩一样。
傅安书执拗问:“你要接受我的告白么?”
许昭野摇摇头,自我保护一样下意识说:“不。”
这告白并不郑重,它是假的,是痛苦时随便说出的话,和第一次比起来,差太多了。
傅安书自嘲一笑:“不行、没空、讨厌、别开玩笑,你给我的拒绝还真是一箩筐啊。”
许昭野受不了窒息尴尬难堪的气氛,站起身:“我……”
下一秒却被傅安书拽着手臂猛地摔在床上,傅安书按着他的两个手腕,从上自下看着他,逼问:“我到底哪里入不了你的眼?”
许昭野根本不敢用力反抗:“你很好。”
傅安书:“和我在一起你很吃亏么?”
许昭野:“没有。”
傅安书:“那就是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甚至到了讨厌的程度,所以在一起的一点点时间都会觉得难受。”
面对他的咄咄逼问,许昭野答:“没有。”
傅安书:“那到底是为什么?”
这句为什么两人心知肚明,他是借着如今的提问想要许昭野五年前的回答。
许昭野喃喃:“因为……”
傅安书厉声:“因为什么?!”
许昭野眨了眨眼睛,几秒钟的时间内回忆如疾风过境,只在身体里留下沉闷压抑的情绪,他喊道:“因为只能这样!没有理由!”
傅安书被吼得愣了下。
许昭野趁这个机会推开他,“我去给你洗个毛巾。”
傅安书对着他的背影说:“你是不是以为我非你不可?”
许昭野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走向卫生间,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洗完毛巾,余光扫过洗手台,只见白色的大理石台面上面有几滴喷射状的血点。
喷射性呕吐是脑瘤患者会有的症状。
许昭野眼前一片发黑,他有那么几个瞬间还怀疑傅安书故意夸大病情,可现在看来并不是,他真的很难受。
胸腔中的心脏仿佛被压缩了,压缩到不能再小,连微小的呼吸动作都会牵连心脏的神经,针扎一样。
那些血点在眼前抖动模糊,在视网膜中渐渐扩散成一片,像是一场血色弥漫的屠杀。
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许昭野不由想到,如果傅安书死了,那自己死掉的会是哪部分?
回到卧室,许昭野替傅安书擦了擦颈侧的汗。
即使刚才说了狠话,傅安书也没躲开,安静地在床上坐着,歪头盯着他泛红的眼睛,问:“你哭了?”
许昭野没说话。
傅安书突然笑了下:“逗你的,不会去找别人,这种伤一辈子受一次就够了。”
许昭野红着眼睛,泪水含在眼眶里,强忍着不落下,“傅安书,你搞得我很烦,你知不知道?”
傅安书食指轻轻滑过他眼下的皮肤,像抚摸易碎的瓷器,轻声说:“不会烦你多久。”
那根手指像打开了开关,许昭野眼泪成串地落下:“你不会死的,只要好好治疗。”
谁都知道这只是安慰,恶性肿瘤患者只有平均生存期,没有治愈的可能。
傅安书摇摇头:“我不想放化疗,承受各种难以忍受的后遗症,变得虚弱不像自己,我不想变成那种样子,这比让我直接去死更煎熬更痛苦。”
许昭野哑声说:“我会陪着你的。”
傅安书抚摸许昭野的侧脸,深情温柔又无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为了前男友值得么?”
许昭野单手搭上他的手腕,轻轻抚摸像是安慰:“我们做了那么多年队友,共同走过艰难困苦的路,这一次没什么不同,我们一起走。”
傅安书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要是时间能停那个时候就好了,我们没出道以前,十几岁的年纪,总以为人生还有很长。”
许昭野坚定道:“哥,不管是什么时候,我都会陪着你。”
傅安书仿佛累极了,头埋在他肩头说:“可我最不想你看到我变丑的样子。”
许昭野:“不会,你很威风,一直和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一样。”
傅安书盯着掌心中许昭野的手指,喃喃说:“刚认识的时候,多好的日子啊,我为什么要浪费这五年呢?如果当初我们一起离开……”
他的尾音消失在空气里,因为没有如果。
许昭野:“别说了……”
傅安书直起身看着他:“谢谢你,小野,如果说生命的最后有人能陪着我,我希望那个人是你,但你对我只是愧疚,你没必要陪着我,我也不该绑着你。”
他俯身吻了吻许昭野的眼睛,“亲爱的,我爱你,但你要向前走,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我不能挡住你的脚步,那样太自私了。”
说完傅安书就要退后,许昭野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制止他的动作,然后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一触即分。
时钟指向24点整。
许昭野坚定说:“我不会走,我会在你身边。”
傅安书愣住了,停顿时的状态非常明显,不止是身体还有大脑,仿佛这一瞬间在名为傅安书的身体里连思考都不存在。
许昭野垂眸看着他,刚才哭泣时的悲伤已经从他的脸上快速褪去,只余一双泛红却平静的眼睛,更显得他此时的承诺格外认真——“你想要的,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