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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那一年的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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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晏的邀请带着几分试探，指尖还搭在车门把手上，目光落在顾珩脸上，眼底的期待像揉碎的阳光，耀眼而明亮。
院子里的罗汉松被雨后的风轻轻吹动，光影透过车窗落在两人之间，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顾珩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皮质纹路，脸上露出一丝略带歉意的浅笑，“不了，下午还有个线上会议，得提前回去准备。”
他的语气平和，带着一贯的严谨，却又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若是换作从前，面对池晏这样的邀请，他大概会用更疏离的措辞直接拒绝。
“周末还加班？”池晏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不赞同，“你刚淋了雨，应该好好休息。”他说着，伸手想去碰顾珩的额头，想确认他有没有受凉，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又克制地收了回来，只是眼底的关切丝毫未减。
顾珩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整理了一下袖口，轻声道，“项目到了关键阶段，耽误不得。”话音刚落，池晏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车厢里的静谧。
池晏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却没有刻意避讳顾珩，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声音瞬间恢复了工作时的沉稳，“喂，怎么了？”
车厢里很安静，电话那头的声音虽然模糊，却也能隐约听清几句，似乎是在汇报工作上的麻烦，大概和上次的问题有关。
“我知道了，”池晏的声音冷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你先稳住舆论，别把事情闹大，我现在过去。对了，对方的负责人是谁？”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池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顾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罗汉松上，常青的树枝随风飘动，心思却不由自主地被电话内容牵扯。他本无意偷听，可密闭的空间里，声音根本无法完全隔绝。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清晰了几分，一个名字透过听筒传入耳中，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入顾珩的心脏。
“对方的负责人是苏文卿。”
“苏文卿”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
顾珩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微微收缩，眼底的平静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痛苦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六年了。整整六年。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那些尘封的过往，那些痛苦的回忆，以及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将他淹没。
池晏还在和电话那头的人沟通，声音沉稳而有力，可顾珩已经完全听不清了。他的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眼前不断闪过一张张模糊而清晰的画面，那些遥远的记忆，如同老旧的电影胶片，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
那一年的夏天，阳光格外炽热，蝉鸣聒噪。
他考上了省重点高中的实验班，开学第一天，一眼就被教室里坐在靠窗位置的少年吸引住了目光。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正低着头认真看书，侧脸的轮廓清瘦而柔和，浑身透着一股安静而恬淡的气息。
顾珩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好。
苏文卿，初中时就是班里的传奇。他从小到大，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是老师眼中的得意门生，是同学眼中的学霸。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第一的位置，会一直被苏文卿稳稳占据，直到上了高中，顾珩出现。
顾珩学习算不上刻苦，却每次考试总是轻轻松松就能拿个好成绩。第一次月考，他以两分之差，险胜苏文卿，成为了新的年级第一。
他拿着成绩单，故意凑到苏文卿面前，晃了晃手里的卷子，笑得一脸嘚瑟，“苏学霸，没想到吧？这次我比你高两分。”
苏文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做题，仿佛顾珩的挑衅根本不值一提。
顾珩讨了个没趣，却反而来了兴致。从那以后，每次考试只要比苏文卿分数高，他都会跑到对方面前嘚瑟一番。
有时候会故意把自己的错题本丢在苏文卿桌上，假装请教问题，实则是想捉弄人。有时候会在课间偷偷把苏文卿的笔藏起来，看他着急找笔做题的样子，躲在一旁为恶作剧成功傻乐。
起初，苏文卿对顾珩的种种行为很是反感，总是刻意避开他，不与他多说一句话。
顾珩倒也不气馁，依旧我行我素，像个牛皮糖一样黏在苏文卿身边。他知道苏文卿性格内向，不善言辞，身边也没什么朋友，他也不是想把人惹恼，就是想逗他开心，想让他变得开朗一点。
两人关系的改变发生在高二的一个傍晚，顾珩因为要帮老师整理试卷，所以走得比较晚。
刚走出教学楼，就听到学校后门的小巷里传来一阵争吵声和打斗声。他好奇心作祟，悄悄走了过去，躲在墙角一看，瞬间就怒了。
小巷里，几个校外的混混正围着苏文卿拳打脚踢，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苏文卿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头，白衬衫被扯得凌乱不堪，脸上还带着明显的伤痕，却依旧咬着牙，一声不吭，没有丝毫求饶的意思。
顾珩没有多想，抓起身边的一根木棍，就冲了过去，大喝一声，“住手！”
那几个混混被突然出现的顾珩吓了一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不屑，“小子，少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打！”
顾珩握紧手里的木棍，挡在苏文卿面前，眼神冷厉地盯着那几个混混，“他是我朋友，你们敢动他试试！”他从小跟着父亲学过一些防身术，对付这几个混混，倒也不算吃力。
一场混战过后，那几个混混被顾珩打得鼻青脸肿，狼狈逃窜。顾珩松了口气，扔掉手里的木棍，转过身蹲下，看向蜷缩在地上的苏文卿，“你没事吧？”
苏文卿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伤痕，嘴角还流着血，眼神里却没有了平时的疏离。他看着顾珩，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顾珩扶起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擦了擦他脸上的血迹，“走吧，我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
苏文卿没有拒绝，任由顾珩扶着自己，一步步走出了小巷。
从那以后，苏文卿对顾珩的态度彻底改变了。他不再刻意避开顾珩，反而会主动和顾珩说话，会把自己的笔记借给顾珩看，会在顾珩上课走神的时候，悄悄提醒他。
课间的时候，他会安安静静地坐在顾珩身边，看着顾珩和同学玩闹，嘴角会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顾珩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文卿的变化，心里很是欣慰。
慢慢地，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顾珩知道了苏文卿性格谨小慎微的原因，也知道他母亲在苏家的身份很尴尬。若不是苏文卿从小聪明懂事，成绩优异，苏家可能都不会认回他们娘俩，但即便他们现在回了苏家，苏家也从未真正接纳过他们。
知道这些之后，顾珩对苏文卿便多了心疼，虽然还会和苏文卿开玩笑，偶尔也会搞搞恶作剧捉弄人，但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而是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呵护。
总是会有意无意地照顾苏文卿，会把自己的零食分给他，会在他被人刁难的时候，挺身而出，护着他。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高三。
高考的压力越来越大，班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所有人都在为了自己的未来努力奋斗，顾珩和苏文卿也不例外。他们会一起在教室里刷题到深夜，会一起在清晨的操场上背书，会互相鼓励，互相支持。
高考前的一个晚上，学校组织了最后一次晚自习。放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光皎洁，洒在空旷的校园里，格外安静。顾珩和苏文卿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走到操场中央的时候，苏文卿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深深地看了顾珩一眼。他的眼神很亮，像盛满了星光，却又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顾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笑着问道，“怎么了？我脸上开花了？”
苏文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顾珩，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的喜欢。高考结束后，我们……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顾珩彻底懵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苏文卿，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一直把苏文卿当最好的哥们，从未想过苏文卿对他会有这样的情愫。他下意识想岔开话题，可看着苏文卿紧张而期待的眼神，看着他脸上未褪去的红晕，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不知道这种情绪意味着什么。
当时，他身边有蒋一舟这个天生的同性恋，蒋一舟曾说过，喜欢一个人无关性别，只关乎心跳的感觉。
他想，或许这种情绪就是喜欢。
所以，他心里虽然震惊，却并没有拒绝，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或许也不是那么直。
沉默了很久，顾珩看着苏文卿眼底的期待一点点褪去，被失落和自卑一点点占据，心里突然一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我们……试试。”
苏文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灯塔，眼底的失落和自卑瞬间被狂喜取代。
他激动地伸出手，想要抱住顾珩，却又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是轻轻握住了顾珩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