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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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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已经接近末尾,此刻的齐嘉嚣张至极。
差十五分钟十点,齐嘉以为连枫不会来了,最后几首歌唱的相当倦怠,有人点歌他也不理,双倍小费也不理,单腿屈膝踩在高脚椅上,整个人从内到外透漏着四个大字:也不高兴。
但是大门推开之后,他又来劲儿了,狗尾巴摇上天,恨不得把整个酒馆里的欢呼声攒成个空气弹轰到连枫脸上。
食客也确实给面子,吹口哨的,鼓掌的,酒吧唱成了小型Live场,一首这么抒情的情歌被他唱成了摇滚,气氛被迫嗨起来了。
这么嘚瑟没别的原因,纯粹是想告诉连枫,你看,我牛不牛逼?
一曲唱罢,连枫还在门口杵着,保持着刚进门的动作,表情有些呆,齐嘉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一时分不清他究竟是被自己帅傻了还是唱傻了。
不会是被迷晕了吧~
齐嘉内心百花齐放,表面却依旧维持着酷哥的造型。他单手握住破旧麦克风,犹如进入演唱会的talking环节,桃花眼轻轻一弯:“现在爷心情又好了,距离下班没几分钟,只能点一首歌,想听什么?”
台下接连的叫喊,点了□□首歌,齐嘉痞痞地推推帽檐,冲门口吹了声口哨:“这位新朋友,想听什么?给你一次随便点歌的机会,不要钱。”
他不讲,还没人注意到门口,他一提,所有人都看向了连枫,男人又高又帅,无论何时都风度翩翩,起哄声顿时充满整个酒吧。
连枫喉结微滚,在众目睽睽下,深吸一口气,把钱夹里的所有钱拍在了离他最近的侍者托盘里:“不许唱了,过来。”
他手里用了力,侍者托盘没拖稳,粉票稀里哗啦下雨一样飘洒在地,食客和齐嘉齐齐愣了下。
大冯嗅着铜臭味晕乎乎地走过来,蹲下抓起钱乱七八糟地数完,眼睛瞬间瞪大了两圈:“我靠,三千?”
立马往裤腰带里塞。
酒吧里再次响起连片的口哨声,齐嘉大惊失色地丢下麦克冲过来抢钱:“你松手!”
大冯已经揣好了。
三千块,放个不正经的地方都能关起小黑屋把他抱腿上唱了。齐嘉怀疑连枫喝多了发酒疯,拽着人闻嘴角,两人距离一下变得好近,差一毫米就得亲上。大冯又一句“我操”,给齐嘉拽回小半米,难以置信地打量这小伙子:“你他妈什么情况,我们这里卖艺不卖身,卖身犯法啊兄弟!”
“滚你妈的,钱还给我!”齐嘉抓着连枫衣领扭头骂,急得跳脚。
“给你一千五。”大冯嘴里说着但不动手,心里还是没谱,“但我们是正经酒馆,不带色-情服务啊大哥。”
大冯貔貅转世,吞掉的钱就别想让他吐出来,食客还有起哄的:“哎,我给八百能不能看看脸?”
齐嘉回头骂:“滚!”
“怎么着?只有帅的能买啊?”有人问。
“这我哥。”齐嘉急着解释,“别他妈放屁。”
“行,三千就能成好哥哥。”
齐嘉还欲说什么,手里忽然一空,连枫抽走了自己的手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推开酒吧门。
那一眼看的齐嘉心中一悸,总觉得连枫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但为什么又没说?!齐嘉不顾众人阻拦追出去:“你疯了呀,那么多钱!”
连枫几步走到车边的榕树下,树荫挡住了他的表情:“你说自己唱的烂,想要人支持。”
“我那不是逗你玩的吗?”齐嘉绕过大G站在他旁边,轻车熟路地从他大衣兜里摸出钱夹,果然空了,顿时心疼坏了,“靠,你支持个块八毛的不就行了?!三千!你真是个败家爷们。”
连枫在手机上按了几下,丢给他,齐嘉手忙脚乱接住,一不小心按到音量键,自己的鸭子叫在夜色里引吭高歌,差点没把他吓死。
连枫语气很硬:“你说自己唱的烂,被扔西瓜皮。”
“这个是……”齐嘉赶紧把声音关了,摸他衣兜强行把手机塞回去,“是变声器。但变的是我自己的声音!我之前卫视晚会上唱的声音。不算、不算骗人吧。”
他越说越心虚,因为越说连枫眉头蹙得越紧,仿佛被他偷了两万块钱。
齐嘉抓抓头发,总觉得自己像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可是这不就是个玩笑吗,他百思不得其解:“你至于这么生气吗?”
连枫挽起袖口,诚心诚意地说:“你要真是我儿子,现在已经挨揍了。”
“咋可能。”齐嘉说,“咱俩这年龄差怎么可能是父子,义父子都得挂上十八禁标签。”
连枫呼了口气,决定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你爱连说的账号叫什么?”
齐嘉好实在:“一个大号一个小号,你问哪个?”
连枫看着他。
“呃……大号叫奇迹。小号叫……哎?!”
他话还没说完,胳膊肘就被人强硬地一拽,雨哥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一把把他按在了车门上,拿着糖葫芦照着他屁股咣咣咣抽了三下。
齐嘉被他的操作惊呆了,眼睛瞪得像枫枫,一时竟然什么举动都没做,又被打了一下才跳起来捂住屁股,吼道:“你干嘛啊?!”
“拿着。”连枫把糖葫芦递给他,齐嘉脑子没反应过来,手先听话地伸出来接住了。这下好了,连枫空出手来,啪一下给他屁股来了个疼到呲牙咧嘴的大巴掌。
齐嘉一蹦三尺高并逃出两米远,举着糖葫芦像要炸碉堡:“你居然敢打我?!”
“你觉得骗人很好玩是吗?”连枫大步走向他,深咖色的双眸压抑着情绪,像刮过一场席天卷地的风暴,“是不是很好玩?!”
连枫精壮的手臂曾经把他整个人搬起来放到土坡上,齐嘉怂了,绕着车躲,真像小时候给数学老师保温杯里放青蛙被亲爹提着棍子追,汗毛都炸起来了:“我靠,哥!这是在外边!”
俩人隔着车头,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连枫刚一动作齐嘉就跑,转了两圈以后连枫失去耐心抬手指着他:“你给我过来。”
齐嘉:“我不!”
“骗人是不是很好玩?!”
齐嘉梗着脖子:“现在不好玩了!”
连枫真的快被他气死,抬脚又要追人,路口灯光一闪,车滴声震耳欲聋,连枫单手撑跳过车头一把把差点被车撞飞的齐嘉挡到了身后。
刹车片发出刺耳响声,司机打开车窗骂:“没长眼啊你!”
连枫转身压住齐嘉的帽檐把人塞进了副驾驶。
两人刚一坐进车里,手机自动连上车载系统,音乐播起来了,是奇迹在爱连说里唱的那首《阳光总在风雨后》,连枫把它下载下来做成了音频,降噪后存在了手机里。
齐嘉仔细听了五秒钟,惊了:“这不是我唱的吗?”
虽然歌手很气人,但喜好是坦诚的,连枫跌宕起伏的情绪渐渐被音乐安抚,唯有指尖微微存留着一丝麻意。
他没有系安全带,也没有动,闭着眼睛“嗯”了声。
齐嘉看了连枫一会,终于发觉似乎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时间发生了。他试探着问:“你为什么这么生气?我唱的不好听吗?”
连枫缓慢地摇了摇头:“不,你唱的很好。”
唱的好你为什么发火?!
齐嘉简直不知道他想干嘛,十分苦恼地蜷在副驾里扣门把手。
车厢陷入寂静,只有齐嘉的指甲偷摸划过真皮内饰的声音。连枫把心里滔天的情绪压下去,疲累地睁开眼,恰好看到齐嘉鬼鬼祟祟地偷瞄他,被抓包的时候齐嘉还因为扭头的动作太猛,一头撞在了玻璃上。
他小声“靠”了一声,捂住额头。
连枫对着他躬缩着的后背哑声问:“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齐嘉立刻转身飞快摇头:“没有。”
连枫再次闭上眼睛,车厢里又陷入长久的安静,久到齐嘉都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正打算脱衣服给他盖上,才听到他轻轻地说:“怎么会是你啊……”
那首歌播完并没有跳转到下一首,而是一直在循环播放。齐嘉解拉链的动作卡在一半,后知后觉自己似乎犯了个大错,但是他不理解开个玩笑为什么会是个大错,值得一向温和淡然的雨哥大发雷霆到出手揍他。
更不理解为什么雨哥会用一种又欣慰、又遗憾地语气说出“怎么是你”这句话。
不能是我吗?
齐嘉心里怪不是滋味地想。
那你希望是谁?
刘海忽然被人掀起,齐嘉抬眼,连枫在检查自己的额头,他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了,好像刚刚是场幻觉。
“回家吧。”连枫收回手,发动了车子。
回程路的十分钟,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家门口放着机场送来的行李箱,齐嘉开门把人让进去,连枫拆掉托运标签揣兜里,问他:“饿不饿?”
“有点。”齐嘉十分乖巧,“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我做。”连枫洗手,“狗不用遛?”
“去之前我遛过了。”
“好。”
齐嘉在厨房杵了会,看着连枫煎了蛋,又从冰箱里拿了一包速冻饺子倒进锅里,全程没有一丝要跟他聊天的意思,就识趣回了客厅,去洗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抱着糖葫芦袋子。
当时要糖葫芦的时候他只是随口一说,托运很麻烦,他没想到雨哥真的会带回来。
糖葫芦红红的,他心里也暖暖的,除了父母,还从没有一个人能把他随口说的一句话这么当回事,简直受宠若惊。所以当他打开袋子,发现里面的三根糖葫芦全都断成两节的时候,心里想的依然是:哇哦,雨哥好猛哦~
一串八个,酸甜可口,简直停不下来。齐嘉一口一个,正要开始吃第二根奶皮子糖葫芦时,连枫端着饺子放到了餐桌上。
“饭前不能吃零食。”连枫把他手里的糖葫芦拿走放进了冰箱里。
“这是开胃。”齐嘉意犹未尽地舔掉嘴角的奶渍,把热气腾腾的盘子拉到自己面前,“为什么饺子要配煎蛋?”
连枫递给他筷子:“本来想做三明治,后来想起你不爱吃。”
“没不爱吃啊,”齐嘉说,“挺好吃的。”
连枫垂着眼,把齐嘉丢在桌子上的两根断裂的糖葫芦杆收进手心:“刚刚吓到你了吧。”
“什么?”齐嘉愣了愣,“哦,没,跟我爹比简直是挠痒痒,不愧是义父。”
齐嘉故意开了个没大没小的玩笑缓和气氛,但连枫没笑,抬起眼冷冷的:“还这么皮是嫌我下手轻了?”
“没有没有。”齐嘉再次老实了,“可吓死宝宝了。”
吓不吓得到齐嘉连枫不清楚,但他知道齐嘉有多吓人。
齐嘉说话的声音和他唱歌的声音太不一样了,犹如两个人。连枫怎么也没想到奇迹是他。
刚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连枫真实地感受到了自己皮肤的颤栗,那个声音执着地冲进耳膜,精准地戳到了他等待已久、仿佛已经不会再颤动的神经。
而后他对上齐嘉的眼睛,那种颤栗又转换为激动和兴奋,即使他当时只是站在门口,微微地握了握拳,可他知道自己有多开心这个声音属于齐嘉。
就像你从山边随便采回的一株小草,精心养育多日,猛然发觉,原来他竟能开出一朵灿烂的小花。
全世界最好的小花。
他瞬间被这个意外之喜冲昏了头脑。
但半支曲子的时间,又足够他在齐嘉的音色里冷静下来。
连枫坐在餐椅上,看着齐嘉狼吞虎咽地吃饺子,一口一个,像个小猪一样。
如果不是齐嘉就好了。
连枫目光黯淡下来。
没人比连枫更想找到奇迹,为他在唯利是图纸醉金迷的娱乐圈里铺垫一条璀璨的星途。
但也没人比连枫更想留住齐嘉,留他在青山绿水的童话小屋里,永无风吹雨打,永远澄澈简单。
他想拉进娱乐圈的人,和想拦住不让进的人,是一个人。
像手心和手背,永远对立难以统一。
对面,齐嘉顶着连枫目不转睛的视线艰难地吃完了十八个饺子一个煎蛋,吃的食不知味难以下咽,满脑子都是他又怎么了,咋还生气呢,至于吗?我真这么气人吗?我要不放下筷子撒腿就跑先去酒店躲一宿吧……
他说干就干,筷子往桌面一撂,猛地起身……
然后对着连枫跳出了super junior 经典搓手舞:“sorry sorry sorry sorry,摩卡摩卡摩卡摩卡……”
魔性的歌声在房间回荡。连枫太阳穴猛跳,抬手捏住齐嘉的嘴,整个人都叫他癫精神了:“你给我闭嘴。”
齐嘉被捏着嘴继续哼下面的音乐,手都要搓到他鼻尖了,挑起被全网骂的桃花眼,秋波冬波瓢泼一样地洒,终于把连枫气笑了:“你有病啊。”
“你有药啊!”齐嘉挣脱他的手,“终于笑了,我的亲哥。”
连枫没有齐嘉的药,但齐嘉总有他的药。他在齐嘉侧脸上狠狠拧了一把,把人拧的嗷嗷叫:“我早晚要被你气死。”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齐嘉捂着脸吃痛。
连枫:“一个饺子不给我留,你说我气什么?”
齐嘉马上被新的问题袭击了:“什么?你还要吃吗?你又没有说。”
“这还用说?你一个人吃的了十八个饺子?”
“当然吃不了,”齐嘉摸着撑撑的肚子,“但你看得我好紧张,我稀里糊涂就吃了。”
“不用紧张,不关你的事,是我刚刚不太冷静。”连枫收起盘子,“我不该冲你发火,对不起。”
他语气太郑重,搞得齐嘉更紧张了,连忙跟着他往厨房走:“哎不用,真的不用。你别这样,要不还是我洗碗吧。”
“齐嘉,”连枫避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唱的很棒,真的。”
犹如发动机过载终于熄火冒出一道青烟,齐嘉也当场被赞美K.O。他傻站在餐桌边,心情瞬间从心焦火燎扶摇直上,来到大鹏展翅飘飘欲仙的阶段,他美的想把筋斗云变蹦蹦床。
也不知道为什么,雨哥一句夸比满场叫好还让他开心。
人美了,脚下就打飘,齐嘉意意思思地跟进厨房,在正给盘子倒洗洁精的连枫身边乱晃,摇着尾巴献殷情:“哥你饿不饿呀?要不要你的最佳歌手再给你煮几个吃?”
“不吃了。”连枫斜他一眼,“但你得走走消消食,你看起来像吃饱了撑的。”
“那我们一起去遛狗吧。”齐嘉选择性地把后半句屏蔽了,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一起去吧一起去吧。”
连枫没回头,扯了张厨房用纸约过自己肩膀精准地怼他嘴上:“擦擦嘴,都要蹭我衣服上了。”
“那你到底去吗?”
“桌子擦了就去。”
“我擦!”齐嘉跳着拿清洁巾擦了桌子,给枫枫带上背带,连枫也洗好了锅碗收拾好了厨房,两个人一起下了楼。
齐嘉像个被老师发了小红花的幼儿园大班班霸,话又多起来,一会儿吹自己哪首歌唱的最好,一会儿叹气说吉他真他娘的难弹,一会儿又说顾客怎么怎么夸他,一路从出家门吹到进家门,直到连枫点点他脑门,叫他先去洗澡他才意犹未尽地闭上嘴。
等到连枫也洗完澡回到卧室,齐嘉已经钻进了被窝,正在艰难地肯读一本吉他教学书,见他过来,齐嘉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来,我已经暖好了,现在被子里巨暖和。”
连枫擦着头发站在床边没动:“怎么还是这条被子。”
“你什么眼神,这是新的啊,你不是嫌那条小吗?”齐嘉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买的店里最大的被子,绝对不会出现上次的事故!”
连枫默了瞬:“原来那条呢?”
“给楼下流浪猫了啊。”
连枫看着齐嘉,齐嘉一脸摸不着头脑:“你又怎么了?这花纹你不喜欢?”
“不是,”连枫抿抿嘴,“你不是应该买两条被子,我们一人一条吗?”
齐嘉:?!
一瞬间,他光着的脚趾在被子里尴尬地蜷紧。
两人面面相觑,齐嘉发现自己真的如黑粉所言,是个24K纯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