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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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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很轻,比雪花与树梢的触碰还要轻,却触感分明。齐嘉清晰地感受到段雨的血管震动,仿佛能突破薄弱的皮肤,与他的血液交融。
他收紧了手,无法克制想要再次咬上去的想法。奇怪,他从不这样,甚至不吃鸡爪,却对段雨的肩膀如此痴迷。
“齐嘉。”
有人叫他的名字,在他下嘴的前一秒。
仿佛被人从温暖的梦境里强行拽离,齐嘉浑身一震,极其抗拒地睁开眼,连枫在很近的距离偏头看着他。
用一个他看不懂的眼神。
房间里依旧环绕着他们的歌。
他们直白地对视,直到连枫率先收回目光。
他轻轻拍拍齐嘉环着他胸口的手背:“哎,我腰要断了。”
齐嘉听到了这句话,却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仍旧因为被打断而有些懵。
连枫只能掰开他的手。
失去提问的瞬间,齐嘉如梦初醒,匆忙站起来,不知所措地站在房间中央,一时不知今夕何年。
连枫背对着他抬手拢住衣领,那个齿印看不到了。
“饿不饿?”连枫问。
齐嘉大脑空白,机械地摇摇头,然后才想起连枫看不见:“饿。”
“吃完再睡吧,我去弄点吃的。”连枫起身走向门口,“你一会再下来吧。”
“好。”
匆忙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齐嘉抬手暂停歌曲,房间变得非常安静,只有齐嘉心脏砰砰跳动不停,连指尖都在颤动。
他扶着桌面,脚底像踩着棉花,脑子一团乱麻,眼前走马灯一样循环播放那片白的似雪的皮肤,以及那块鲜明到刺眼的疤。
居然留了疤?
一瞬间,有一种类似电流的东西从他心脏迸发出来,顷刻间就淹没了四肢百骸。
他有点想跳到太阳上,又腿软地想趴下,最好能像刚刚一样趴到段雨身上,像雪覆盖在树叶上那样贴着,紧紧的,最好皮肤黏合在一起,血管和血管真的交融。
吸取味道是唯一吞噬对方的方式,齐嘉再次变成执着于气味的狗,极其偏执地想收集段雨散落在空气里的全部、所有碎片,贯穿他里里外外整个心肺。
段雨坐过的办公椅近在眼前。
没有任何犹豫,齐嘉像沙漠里失去水源的旅人追逐海子一样,鬼使神差地跪上去,抱住椅背像刚才抱住段雨,鼻尖埋在颈枕里,熟悉的气味如约而至。
胸膛不住起伏,他接连不断地呼吸,让这个对他来说像毒|品一样诱人的气味灌满心肺。
一次、两次、十次……
他呼吸的肺痛,可是竟然还是没有得到满足?!
已经闻到了味道,他为什么依然在渴望!
齐嘉猛然发现他已经不止于想要气味。
他想要更多!
可是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的时候,门嘭一声又被打开了。
齐嘉傻愣愣地保持着愚蠢的抱椅子姿势,与推门而入动作又戛然而止的连枫面面相觑。
房间里极其安静,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枫显然是有什么急事上来找齐嘉,但这一幕又完全出乎他的所料。
齐嘉的脑仁终于从不知道哪颗核桃里长出来了,咔哒一声,弱智归位。
“妈呀。”齐嘉这回真腿软了,瘫坐在椅子上,用一种想哭的表情看着连枫,像平时遇到任何困难时那样,今天又出现了一个与以往完全不同、又比以往任何困难都可怕的事情,“怎么回事呀!”
他怎么突然像狗一样想咬人啊!
“别哭。”连枫脸色骤变,连忙向他走过来张开手,“别哭别哭别哭。”
话还没说完齐嘉没扛住嘴向下一撇。
“别别别,”连枫捂住他的嘴,硬把他的情绪堵了回去,“停,别想!跟我下楼,我们一起去做早饭!”
*
平时两人很少一起做早饭,因为早饭吃的都不会太复杂,就是热牛奶麻烦点,齐嘉要喝热牛奶,连枫不喜欢牛奶,如果非要喝必须加糖,所以早餐总做焦糖牛奶。
糖液在牛奶锅里冒泡泡,连枫抬手示意齐嘉去拿牛奶盒,齐嘉和他肩并肩挨着,脸上保持着“我是狗我不会煮鸡蛋”的表情,被连枫“嘿”了一声叫回神。
“糖要糊了。”连枫说。
齐嘉看着他。
连枫:“去拿牛奶。”
“哦。”齐嘉转身,打开冰箱,拿出牛奶盒,关上冰箱门,递给连枫,然后继续看着他。
连枫一边倒牛奶一边慢慢搅动奶锅里的糖液,不疾不徐地开小火煮到牛奶即将沸腾,关火,连枫抬起头接下他的目光:“怎么了?”
齐嘉不说话,一双桃花眼瞪得很圆,显然还没从噩梦里解脱出来。
连枫端着奶锅笑着问:“还想咬我?”
齐嘉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下头,难以启齿地点了下头。
他觉得自己很变|态,一个人想咬另一个人,一个男人想咬另一个男人。
但落到连枫眼里,只是云淡风轻的一笑。
“你想咬就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连枫拍了拍他的头。
齐嘉觉得自己好像听不懂人话了。
“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连枫向碗柜抬了下下巴,齐嘉就默契地拿了一对对杯放在岛台上,连枫边倒牛奶边和他解释。
“有的小孩小时候口欲期没满足长大就会特别喜欢咬东西。”连枫倒好了牛奶开始煎鸡蛋,他很会煎太阳蛋,“我朋友的妹妹,就过生日那个,喜欢啃指甲,五年级才好。”
齐嘉如获解药,求医若渴:“怎么好的?”
连枫笑着冲他眨眨眼:“爱上了美甲。”
“靠,”齐嘉又陷入无药可医的绝症里,“你不是指甲,没办法美甲。”
“咬人也差不多。”连枫又去拆速食蔬菜包装。
齐嘉伸手夺过刺耳的塑料包装袋,赌气扔到桌上:“你是在哄我吗?”
“为什么这么问?”连枫很疑惑。
“除了你,我没想过咬别人。”齐嘉艰涩地开口,“我也……没亲过别人。”
“除了我,这里也没别人。”连枫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齐嘉,你平时叫我什么?”
齐嘉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哥?”
连枫把沙拉倒进一个大碗,很和蔼地说:“你把我当亲哥了,没感觉出来吗?”
亲哥吗?
齐嘉懵懵地杵在旁边。
他好像,除了段雨以外,确实没有对谁这样真心实意地叫过哥。
混娱乐圈叫这个哥叫那个哥实在太常见了,全都是阿谀奉承。但他对段雨不是。
虽然刚开始叫“雨哥”也是企图讨好,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完全不是了。
他甚至幻想过,如果和段雨一起长大的是他就好了……
“一个小孩,在外面受了委屈,人生低谷,哭着回家找大人发泄,很正常,非常正常,”连枫给沙拉倒酱汁,煎蛋牛肉切进去,回头把大碗塞齐嘉手里,“说明在这里你感到很放松,很安全,所以才会本性暴露,现在你智商三岁半。”
齐嘉捧着碗,对他的形容词很不满:“你才三岁半。”
但脸色明显好了很多。
“行,我三岁半,那你最多两岁半,”连枫端起牛奶往外走,“小八,哥哥和你父母想的是一样的,等你这段低谷过去了,生活步入正轨,就不会再这样了,我保证。”
*
两人十分钟吃掉早餐,齐嘉洗盘子的时候连枫在洗漱,他给两个人的牙刷都挤上牙膏,手机响了。
连枫没接,对方又换成微信弹窗,没完没了,连枫仓促刷完牙坐在庭院秋千里,回拨电话,开场白很不客气:“老郑把你带歪了?”
林岁岁未语先笑:“怎么这么不高兴,打扰你的好时光了?”
“要睡了。”连枫没穿大衣,很冷,嘴边呼出白色的气,态度和刚才跟齐嘉说话时的耐心截然相反,现在仿佛变了个人,话里话外透露着焦躁,“有事快说。”
“七点了你要睡了。”林岁岁话里有话,“昨晚很忙?”
“写了一夜歌你说忙不忙?”
“那确实忙!”林岁岁啧了一声,隔着听筒都能听出他对中年人无趣夜生活的遗憾,“我能听听吗?”
“再说吧,他不一定愿意。”
“他?齐嘉吗?”
连枫默了瞬:“嗯。”
林岁岁语气得意:“我说过他和你以为的不一样,对不对?你现在觉得如何?”
一直焦乱的心情因为听到别人对齐嘉的夸赞而得到安慰,连枫的声音带上小小的得意:“There are no words。”
对面沉默了,过了半分钟林岁岁才用讨伐的口气说:“我嫉妒了,你从没这样形容过我。”
“用的着我吗?”连枫望着远处,“Leo肯定说过。”
“嗯,爱永远是一对一的。所以这世界上竟然会出现第二个吸引你的声音,真神奇。”
连枫:“就一个。”
“一个?”林岁岁愣了愣,“那你要翻墙找的人……”
“就是他。”连枫坦言。
林岁岁惊叫起来:“Oh My God 连,你完蛋了!你跑不掉了!”
连枫认命地闭上眼睛,克制地呼了口气。
无论刚才他糊弄齐嘉糊弄的多游刃有余,但在齐嘉吻上他肩膀的那一瞬间,回头,把齐嘉按在桌子上回吻的想法永远无法回避。
他对齐嘉开放了绝无仅有的特权,家门,房间,口水浸湿的胳膊,肩膀,还有跃跃欲试的小心思。
太多了,他最初以为是和齐嘉很投缘,后来发现连最好的兄弟Leo都不曾和他如此亲密,就发觉了不对劲。
他完全陷入了从未踏入过的沼泽!
“你们在一起了吗?”林岁岁小心翼翼地问,隔着电话都能听到她的兴奋。
连枫狠狠拧眉:“诱骗刚成年的孩子和大他十岁的男人谈恋爱,你可真能说得出口!”
“Come on,”林岁岁不以为然,“在中国,二十岁已经可以注册结婚了。”
“他有二十?他还有一个月才二十!”连枫烦闷地点了根烟——自从出现车里那件事后,两人都再也没抽过烟,花架第二层花盆后面的烟是他偷偷藏起来的。
在自己的地盘,却以另一个人的脸色作为行为指南,他完蛋了,他早就知道。
但他没去想为什么,只是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并掩盖了这个事实。
“你太谨慎了,连。”林岁岁劝告他,“谨慎会让你错失一切。”
可偏爱本就让人如履薄冰。
越说心里越堵,连枫一点不想聊了:“你还有别的事吗?”
“有啊,”林岁岁已经隔着屏幕感受到连枫有多痛苦了,她火上浇油,“那请问他什么态度?”
连枫完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你休假取消了!”
“哎?”林岁岁嚷道,“哎???”
连枫准备挂电话,这时,门忽然开了,齐嘉抱着他的大衣站在门里,头发乱的像狗窝,见他叼着烟,脸色立刻垮了。
连枫抬手做了个“我错了”的手势。
“晚了。”齐嘉做口型,“你已经被我发现了!”
连枫冲他伸出一只手:“就一根,我发誓。”
他的意思是接大衣,但齐嘉以为他伸手是打着电话不方便穿要他帮忙,冷着脸抖开大衣套进他胳膊:“穿个睡衣就跑出来,腰受凉了一会更疼。”
“我腰不疼。”连枫为自己正名。
齐嘉蹲下给他拉衣服拉链,还把裤腿往下拉盖住赤果的脚踝:“反正你打完快点进来。”
“好。”连枫点头。
电话里听完全程的林岁岁疯狂大笑,显然是一切尽在眼中。
齐嘉抬手抽走他嘴里的烟,并顺道报复性地抽了一口,暗灭在花架上,然后发现了整整一包!
他回头警告性地瞪了连枫一眼。
连枫笑着做了个求饶的手势,终于把祖宗哄走了,即使这个祖宗进门的时候还在用眼神警告他。
“你也有今天!”林岁岁说。
门重新被关上,连枫的声音回归寡淡:“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还小,什么也不懂。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巡回演唱会快结束了吧,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这个问题我们上次讨论过。”林岁岁今天对他围追堵截毫不留情,“既然你不想谈感情,那我们谈事业吧。你会带他去参加DV吗?”
“不会,”这个答案连枫一直很明确。
“为什么?”
“他害怕。”
“害怕什么,恶评?”林岁岁不以为然,“哪个公众人物没有面对过恶评,有评论正说明他有市场,成长本就需要考验。”
“没必要考验,”连枫一如既往地干脆,“成不成长看他意愿,至少现在我更希望他能平静地生活。”
连枫对待奇迹和齐嘉的方式完全不同,毕竟一个只考虑天赋,一个却掺杂感情,当这两个人合二为一的时候,他才理解当初和齐嘉父亲的对话。
他不带齐嘉去上DV没有什么其他原因,单纯是看齐嘉对待网友的反应——不喜欢,害怕,那就不去。
确实可惜才华被埋没,但只要齐嘉有半分不乐意,他就不会提这事儿。
哪怕明白自己有能力给他一切,但成年人的世界从不是努力就会有回报,是金子就能发光。成功从来都和运气作伴,就算连枫如今的地位可以给齐嘉最好的资源,他也不敢保证一定能让齐嘉如愿以偿。
火不火,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下的玄学。
“真可惜。”林岁岁声音低沉,“老郑说你这次又要远程监制。你知道做音综和做专辑是不同的。唉,你看着办吧。但我希望做决定的是他,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