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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误会背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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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聚餐的喧闹声里,桑卿夏握着筷子的手始终有些发紧。季祈安给她夹了块糖醋排骨,琥珀色的酱汁裹着肉香,是她高中时最爱的口味,可此刻她却尝不出半分甜味——方才他那句“重要的人”还在耳边打转,可藏在心底的秘密像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不合胃口?”季祈安注意到她的迟疑,眉梢微挑。
“没有,很好吃。”桑卿夏赶紧低头,把排骨塞进嘴里,温热的肉汁烫得舌尖发麻,却正好掩饰了她的慌乱。她余光瞥见季祈安指尖还沾着一点酱汁,下意识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动作自然得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季祈安接过纸巾的瞬间,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指腹,温热的触感让桑卿夏像被烫到般缩回手。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点破,只转而和旁边的导演聊起了拍摄细节,话题自然地转到《今夜最想你》里“阿衍”得知女主家变、偷偷帮衬却不敢露面的戏份。
“这里的情绪要收着点,”季祈安的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桑卿夏听见,“怕给对方添麻烦,又忍不住想靠近,这种矛盾感很重要。”
桑卿夏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紧,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才让她勉强稳住心神。这话像根针,轻轻刺中了她藏在心底的事——六年前那个混乱的清晨又清晰浮现:爸爸瘫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高利贷催款单,妈妈红着眼眶把她的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大哥手臂上带着伤,哑着嗓子说“夏夏,你先去国外躲躲,等我们处理好就接你回来”;而她攥着解除婚约的纸条,站在季祈安家门口,终究没敢敲门,只把纸条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那时她满脑子都是“不能连累他”,却没发现,季祈安其实就站在二楼窗边,看着她的车越走越远,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没送出去的订婚戒指——那是他花了一个多月工资买的,当时还哭唧唧地跟她撒娇,说“桑桑,以后我的工资都给你管,你可不能嫌弃我穷”。
“桑老师?在想什么?”导演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明天拍清宁躲在楼梯间哭的戏,你觉得台词要不要再调整下,更贴女主当时的心境?”
作为编剧,桑卿夏立刻回神,接过导演递来的剧本,指尖划过纸上的台词:“我觉得可以加一句我不想变成他的累赘,更能体现女主怕拖累男主的心理,也和阿衍的矛盾感呼应。”
“有道理!”导演眼前一亮,“还是桑老师最懂角色,就按你说的改。”
季祈安坐在旁边,看着她认真和导演讨论剧本的模样,眼底多了几分柔和——不管是高中时趴在课桌上学写小说的她,还是现在专注打磨剧本的她,认真的样子永远让他移不开眼。
聚餐过半,桑卿夏借口去洗手间,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缓一缓。走廊里的灯光很暗,她刚走到拐角,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桑老师。”是季祈安的声音。
桑卿夏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才转身,脸上扯出一抹浅笑:“季老师,你也去洗手间?”
“不是”季祈安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是她早上落在房车上的浅灰色针织开衫,“给你送外套,晚上风大。”
他伸手把外套递过来,指尖无意间扫过她的肩膀,桑卿夏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季祈安的动作顿了顿,眼底的光暗了暗,却没说什么,只是把外套搭在她臂弯里:“小心着凉。”
“谢谢。”桑卿夏小声道谢,目光落在外套的纽扣上——这颗纽扣还是当年她不小心扯掉,季祈安拿着针线笨手笨脚缝了半天的,针脚歪歪扭扭,却一直没换过。就像他这个人,看着嘴欠,其实比谁都念旧。
“桑卿夏”季祈安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桑卿夏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紧了外套的布料,指节泛白。她抬眼看向季祈安,他的黑眸在昏暗的灯光里格外亮,像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她张了张嘴,想把当年的事说出来——说她爸妈后来因病去世,说哥哥们为了还债打了好几份工,说她在国外洗盘子、熬夜改剧本赶稿,只为早点攒够钱回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是万众瞩目的影帝,她是刚回国的编剧,她怕自己说出来,会打乱他的生活,更怕他知道真相后,会觉得她当年的“不告而别”是借口。
“没有啊”她勉强笑了笑,故意转移话题,“可能是最近改剧本太累了,有点没精神。”
季祈安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要是累了,明天可以多休息会儿,剧本的事我帮你跟导演说,先拍不需要调整的戏份。”
“不用,我没事。”桑卿夏连忙摇头,转身想走,“我先回去了,不然大家该等急了。”
她刚走两步,手腕就被季祈安轻轻抓住。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很轻,却让她无法挣脱。
“桑卿夏,”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不管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跟你吵架的毛头小子了,我能帮你。”
桑卿夏的眼眶瞬间热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挣脱开他的手:“我真的没事,季老师。我们快回去吧。”
说完,她几乎是逃一样地往宴会厅走,不敢回头看季祈安的表情。她知道自己很自私,明明知道他在等她解释,却还是选择隐瞒,可她需要时间——需要时间确认,现在的他们,是否还能像从前那样,共同面对那些过去的伤疤。
回到宴会厅,桑卿夏没再坐回季祈安身边,而是找了个离他稍远的位置。她看着季祈安和制片人谈笑风生,心里又酸又涩,手机却在这时震动起来——是四哥姜屿阔发来的消息:“夏夏,追债的那边最近没再来闹,爸妈的墓地我和大哥去扫过了,你在剧组别担心我们。对了,季祈安……没为难你吧?”
桑卿夏看着消息,鼻子一酸,回复:“我没事,他没为难我,你们照顾好自己。”
收起手机,她抬头,正好对上季祈安的目光。他端着酒杯,站在不远处,眼神里带着担忧,见她看过来,微微举了举杯,算是打招呼。桑卿夏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看桌上的菜,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她不知道,季祈安其实早就从姜屿阔那里,知道了她家的事。那天姜屿阔找到他,红着眼眶说“夏夏怕连累你,才跟你分手的,她爸妈走的时候,她都没敢回来”,他听了之后,心里又疼又气——疼她一个人在国外受了那么多苦,气她什么事都自己扛,不相信他能和她一起面对。
他没戳破,是因为知道桑卿夏的骄傲。他想等她自己愿意说出来,想让她知道,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他都不会离开她。就像六年前,他在她房间里看到同学录上“想当编剧,写自己的故事”的理想后,就开始疯狂关注影视圈的剧本动态,直到三年前看到《今夜最想你》的编剧署名,他才知道,他等的人,终于要回来了。
聚餐结束后,季祈安提出送桑卿夏回酒店房间。桑卿夏想拒绝,可他已经拿起了她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大半箱剧本和修改笔记,是她这几天熬夜整理的。季祈安的语气不容拒绝:“晚上不安全,我送你上去,顺便帮你把剧本拿上去。”
电梯里,两人都没说话。桑卿夏盯着电梯壁上的倒影,看着季祈安站在她身边,身姿挺拔,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她想起高中时,他也是这样,每天陪她在教室改小说初稿,还会变着花样给她讲脑筋急转弯——“桑桑,猎人向狐狸开了一枪,为什么猎人却死了?”“不知道。”“笨!因为那是反射弧(狐)啊!”
那时候的他,眼里满是阳光,连笑起来都带着少年气。可现在,他眼底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深沉,她知道,这六年,他过得也不好。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12楼。桑卿夏赶紧走出电梯:“季老师,谢谢你送我上来,剧本我自己拿就好。”
“桑卿夏,”季祈安叫住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薄荷糖,递给她,“明天要跟组改剧本,记得吃点东西垫垫,别又像以前一样熬到忘了吃饭。”
桑卿夏接过糖,指尖碰到他的手,又快速缩了回去:“谢谢,你也早点休息。”
她转身想开门,却又被季祈安叫住:“桑卿夏。”
“嗯?”她回头。
“当年你走的时候,”季祈安看着她,眼神认真,“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跟我说?”
桑卿夏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季祈安,我也喜欢你”“季祈安,对不起”“季祈安,我等你”,此刻都堵在喉咙里,让她发不出声音。她用力点头,又快速摇头,最后只是说:“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季祈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好,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
桑卿夏转身快速打开房门,躲进房间里,背靠着门板,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季祈安的车渐渐驶远,心里默默念着:“季祈安,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再勇敢一点,我就告诉你,六年前那个早上,我其实在你家门口站了很久,也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不爱你。”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桌上的剧本上。桑卿夏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位置——那里曾经戴过一枚订婚戒指,是他用一个多月工资买的,现在,她终于以编剧的身份回到他身边,她想把这枚戒指,重新戴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