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Chase ...
-
月考在即，这周周考取消。
新班牌取代旧班牌，卷心菜班也变成了补习班。江城难得下了两天大雨，看似是降温的前奏。
大课间跑操取消改自由活动，有同学嚷嚷着放歌听，但众口难调，好几个人争先恐后地去智能白板上搜歌，先是为用哪个音乐软件而有了分歧，好不容易打开了Q.Q音乐，又谁也不肯先听对方点的。
平时这个时候都是班长维持大局稳定，不过一下课韦枫玥就被关顺叫去办公室了，于是代理体委宋不辞顶上，让讲台上的人先下去，自己则打开桌面上躺着的那款抽签软件。这还是他和夏闲无聊时做的，专门用来抽人。
抽签的随机性强，每个人都拥有同等的选中几率。大家接受这样的决策方式，并延续至今。没被选中，最多也只是哀叹一句运气不好而已。
“每次抽签我都还有点紧张。”冯潇潇抓住齐思的胳膊，期待地望着屏幕。
范洋嫌宋不辞动作慢，催促大喊：“老宋你快点啊，别墨迹。”
“我眼睛都闭了两分钟了，你还没开始？”秦六佑假装抱怨。
宋不辞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来了来了，各就各位。”
他干脆地点下红色按钮。
屏幕里迅速闪过几十个数对，只听礼炮声和烟花声炸出，一个数对慢慢浮现出来。
（6，3）
“是我是我，我中奖了哈哈哈！”冯潇潇激动地摇晃齐思的胳膊，冲宋不辞大叫道，“夏天，我要听李玖哲的夏天！”
话音刚落，好评如潮。
“可以可以，这首歌好听。”
“啊啊啊我最喜欢这首歌了。”
“everybaby，准备大合唱！”
范洋飞速跑上去，捞过讲台上放的备用小蜜蜂，然后又一溜烟跑向温玉。
姜知幻原本盯着纸上那张没五官的脸发呆，被范洋弄出的动静吸引，她抬头，看着他把小蜜蜂往温玉桌上一放，随即手忙脚乱地理清音频线、开机，最后将麦克风递到温玉嘴边。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齐齐看过来，瞬间秒懂。
有人起哄，“温玉，起个头啊！”
“起头！起头！”
温玉正在刷题，有段时间没来学校了，感觉解题速度都慢了。突如其来的麦克风打断他脑内构建的思路，他也没恼，索性放下笔接过麦克风，融入即将要大合唱的氛围，眉目柔和地点了点头，拍了两下麦试音。
于是，在满教室的欢声笑语中，歌曲前奏响起。大家默契停止交谈，等待着第一句歌词从温玉口中唱出。
“春雨后太阳缓缓的露出笑容……”
精准进拍，嗓音慵懒又抓耳。
姜知幻发现，现场听温玉唱歌和手机里传出来的感觉有所不同，他一开口，小蜜蜂仿佛变成了百万音响。
还真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嗓子。
也难怪班里的人会集体配合撺掇他唱歌。
大家坐在位置上，看着屏幕上的歌词，小幅度地摇晃身子。每个人的歌声有大有小，强弱起伏，却意外地没有跑调，越唱越嗨。
“整个夏天想和你环游世界
山路蜿蜒就像是爱的冒险
……”
宋不辞唱到这时，下意识看向姜知幻。她似早有预料，又或是目光从未离开过他。
两人隔着整个班级的人，四目相对又会心一笑。
有外班的同学来到补习班后门，见里面热闹非凡，都有点不好意思大声问话了，但任务是吴回舟交代的，周季不敢怠慢，打算到窗边问最近的同学，还能顺便偷瞄两眼温玉的美貌。
但真走到窗边时，她愣了下，目光甚至都没往温玉那边移动丝毫。
吴回舟让周季跑一趟，去理1班叫姜知幻来他办公室。
周季对这个名字略有耳闻，知道是理1班的新同学，虽没见过真人，但从多位同学口中的描述得知，是个成绩牛逼的美女，还说理1班风水好，高三的美女帅哥基本都聚在那个班了。
周季看着面前的少女。
成绩，理1的同学成绩都不差。美女，显而易见，还是个生面孔。
“有事吗？”察觉到窗外有人盯着自己，姜知幻扭头询问。
“你…你好。”周季回神，小声翼翼地问，“你是姜知幻吗？”
姜知幻：“嗯。”
周季松了口气，庆幸自己的判断没错，她露出标准的八齿笑，说：“吴主任叫你去趟教导处。”
姜知幻莞尔，“好，谢谢。”
说完，她起身。
周季还呆在原地，心说漂亮成这样就算了，还很有礼貌。
粉她！我要粉她！！！
…
“报告。”
“进。”吴回舟坐在办公桌前，见姜知幻走过来，特意打量了一番。
他知道姜知幻是傅漫的女儿，办转学手续那天，姜知幻没来，来的是她的父母。
见到傅漫那刻，吴回舟高兴坏了。这是他当年教过最优秀的学生，父母都是老师，一个小姑娘性子却十分凌厉，所以印象深刻。这些年虽没回母校看过，钱倒是没少捐，没想到再见面时，她都改名了。
自开学以来，吴回舟听到许多关于姜知幻的事，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对她的评价都极高。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姜知幻居然跟宋不辞玩在一块儿了。
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又都长得不赖，出于职业病，他立马联想到了早恋。
姜知幻样貌讨喜，眉目温和、安安静静站在那儿不说话，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个乖巧懂事的性格。
吴回舟斟酌片刻，旁敲侧击道：“姜知幻啊，我最近听说你和宋不辞走得很近。”
他说着，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拧开盖子，吹开面上的茶沫，才不紧不慢地喝了口。
“吴老师，你是怀疑我们在谈恋爱吗？”姜知幻从容不迫地问，语气直白又坦然。
吴回舟不小心被呛到，“咳咳咳。”
几乎想也不想地断定，这性子绝对随她妈。
姜知幻从兜里摸出包纸巾，递过去，说：“吴老师，如果是因为这个问题叫我来，那你多虑了，我和宋不辞现在只是朋友关系，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现在是，以后说不准。暂时没有，又不是永远没有。
吴回舟看了眼那包纸，又看她表情诚恳，心里的忧虑消退些许，但仍是有点不放心。
他放下茶杯，说：“你们换条形码考试的事情我也知道了，那小子的字我认识。”
姜知幻刚要张嘴解释，被他接下来的话讲懵了。
“我知道，肯定是那小子出的主意，哄骗你玩。”
姜知幻：“？”
“不……”她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吴回舟一副了如指掌的口吻，“你也不用替他说好话，那小子的德行我清楚，皮得很，一天天正经事不干，旁门歪道倒是整得多。上次在走廊上玩跳跳球，那球差点弹到我茶杯里。”
姜知幻：“……”
“还有上次罚他扫落叶，他给我扫了个什么星出来？”吴回舟皱眉回想。
姜知幻猜测：“丘比特之心？”
“派大星！”吴回舟恍然。
姜知幻：“……”
“那小子还拉着我到二楼欣赏他的杰作。有功夫扫派大星，没兴趣参加竞赛，哎，你看看，要成年的人却像个小学生一样，你以后如果要谈恋爱啊，那可一定得擦亮眼睛别找这种男生，幼稚的都不靠谱。”
吴回舟开始还是笑着的，结果提起“竞赛”二字后便越说越气，越气越恨铁不成钢，话风都偏了，紧拧的眉头仿佛能夹死蚊子。
姜知幻也轻拧了下眉，不过是忍俊不禁的那种。
听起来的确像是宋不辞能做出的事，不过她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幼稚的宋不辞。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说了些多余的话，吴回舟掩盖般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我叫你来，主要是想跟你说一下，国庆后学校要组织运动会，到时候开幕仪式要你作为高三代表发言，说些关于学习的技巧和方法啥的。”
姜知幻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运动会吗？”
运动会谈学习干嘛？
“哦，高三就只参加开幕仪式，然后回教室学习。所以，主要还是说给高三学子听的。”吴回舟说。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在刚转学到三中没多久，就考个年级第一出来，即便周考试题比较简单，但标准也是在高考难度之上的。而运动会这种激动人心的活动，高三只能看着高一高二的参加，心思多少都会浮躁，所以安排姜知幻发言，也相当于是变相打个预防针。
说实话，吴回舟十分期待姜知幻的月考表现，不仅是他，整个三中的老师们都拭目以待。
这小姑娘要是又考了个年级第一，那吴回舟得考虑要不要把她妈也邀请到学校来，作为三中优秀毕业生发言，为高三学子加油打气。
“其他没什么事了，你好好准备一下发言稿。”吴回舟说。
姜知幻：“好。”
回教室的途中，姜知幻偶遇了关顺。她双臂撑在走廊栏杆上，背对办公室门口，低着头不知在思忖什么。
“关老师好。”姜知幻走过去。
关顺迟缓地扭过头，大概是还有点没扯回思绪，定了定神，才笑道：“是知幻啊。”
“嗯。”姜知幻也双臂撑在栏杆上，歪头笑盈盈地看着她。
少女漆黑瞳眸里盛着阳光，锋利又透亮，眉宇间尽是明媚元气，“在看什么，关老师？”
关顺愣神，也许是场景的相似性，让记忆不禁被拉回高三那年。那个在课间十分钟里她总爱趴在走廊栏杆上发呆的一年，那个身边总会有傅漫陪伴的一年。
她们曾经亲密无间，在这里吹着晚风无话不谈，共同憧憬和幻想未来如何。别人都在向朋友哭诉压力、或偷看暗恋的人时，傅漫已经有了清晰的人生规划，考上京大的建筑学，成为一名优秀的建筑师，拿遍国内外全部有含金量的奖项，她的终极目标就是获得普利兹克建筑奖。
关顺羡慕她那份心比天高的底气，这应该是她穷极一生都想要追求的。她其实从来没告诉过傅漫，她是她的好朋友，也是她的假想敌。
那时的傅漫神采奕奕，谈起未来没有丝毫胆怯与担心，洒脱又自信。
那双眼睛熠熠生辉，就和此刻看着她的、姜知幻的眼睛很像。
“关老师？”姜知幻轻声唤道。
关顺回神，因自己的走神而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说：“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个老朋友。”
“想我妈了？”姜知幻没有跟她打太极，直接一语道破。
关顺默然须臾，没有矢口否认，“嗯。”
“你想我妈可以约她见面啊，她现在就在江城。”姜知幻说着，轻飘飘地看了她眼，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嘴，“还是，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吗？”
这姑娘的洞察力有点强啊。
关顺内心感叹，被戳中心事难免有些慌措，她含糊地揭过这个话题，“什么什么事？哦对了，你和宋不辞最近怎么样？有进展吗？”
“什么进展？我们不是在说关于我妈妈的事情吗？”姜知幻茫然地看着她，仿佛是真的没听懂。
比她还会装傻充愣。
关顺心说母女俩如出一辙地不好糊弄，瞧了眼腕上的时间，没留姜知幻多聊，“要上课了，赶紧回班上吧，知幻。”
“嗯。”姜知幻放下手，抬腿之际，又听见关顺开口。
“知幻，如果身边有值得珍惜的朋友，以后发生误会一定要好好沟通，知道吗？”
似突发奇想的一句忠告，但语气却认真。
姜知幻转头看向她，平淡的眼神里带点不解。
关顺也觉得这话说得突兀，干笑一下找补道：“没事没事，老师年纪上来了，容易多愁善感，你别多想，就当我背课文呢。”
姜知幻没多问，笑着应了声：“好。”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知幻刚进教室就发现讲台上换了个人主持大局，宋不辞已经坐回位置上了。
那人高高瘦瘦，长得帅，很出众的那种帅，就是人挺冷，干什么都绷着一张脸。最大的反应，大概就是在同学说出自己想听的歌后，他略微点了下头。
姜知幻原地不动地看着男生，吸引她的倒不是那张脸，而是男生左眼角下的泪痣。记忆中，好像在哪儿看到过与之神似的眉眼，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他就那么好看？”宋不辞不知何时站起来，走到了她身旁。
“他长的有点眼熟。”姜知幻收回视线瞅他一眼，忽地想起刚才关顺说的话，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宋不辞，你说人这一生会有永远走不散的好朋友吗？”
关顺和傅女士以前应该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可后来因为误会还是散了。她又想到自己在京城的那些朋友，关系要好的也有，但能撑过十年？二十年？或者更久吗？
也许吧。
姜知幻默念这三个字。
宋不辞看她，反问：“我们俩？”
“不是。”姜知幻摇头，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
要么恨到一刀两断，要么爱到无法摆脱。
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只会是这两种的其中一种。
宋不辞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因她的问题，目光扫过班里那些平日玩得不错的人，每个阶段认识的都有，最久的从小玩到大，由于经历不同，所以偶尔会断联。
“应该，没有。”
他的答案跟她一样迟疑不决，但更偏向于否定。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Chase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