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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5、火與影之間的晚餐（上） 卡雷恩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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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雷恩市的傍晚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度，既不是白日殘留的炙熱，也不是夜晚真正降臨的涼意，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像是呼吸一樣緩慢起伏的空氣。街道兩旁的霓虹燈逐一亮起，從遠方望去，彷彿一條流動的光河，把整座城市分割成不同層次的顏色與聲音。
塔茨達·金塔推開「阿梅諾密哈熙拉」唱吧的門時，還能聽見裡頭殘留的音樂節拍。他的耳朵似乎還在震動，聲音像黏在耳膜上一樣，一時半刻甩不掉。密納密卡瓦跟在他後面，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嘴裡還帶著剛才水果拼盤的甜味，忍不住嘖了一聲。
「只吃水果真的不行啦，」密納密卡瓦一邊走一邊抱怨，「剛剛唱歌的時候還好，現在一出來整個空了。」
健木思笑了笑，手插在口袋裡，腳步倒是輕快。「你剛剛不是吃了快一整盤嗎？我還以為你今晚不用吃正餐了。」
「那個不一樣啦，」密納密卡瓦皺起眉頭，語氣像是在強調一個嚴肅的科學事實，「水果是點心，懂嗎？點心不能算吃飯。」
金塔回頭瞄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你這套分類標準誰教你的？國文老師嗎？」
「喂，我是認真的欸。」密納密卡瓦不滿地哼了一聲，但還是忍不住笑出來。
三個人走到停車處，晚風從街角吹過來，帶著遠處餐館的油煙味與微微的焦香，讓人不自覺地開始想像各種食物的味道。金塔打開車門，坐上駕駛座，熟練地發動引擎，儀表板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一層柔和的綠色。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位，融入街道的車流之中。窗外的燈光一盞一盞掠過，像是被切割的時間片段。
「要不要找個地方吃點熱的？」健木思看著窗外說，「我現在很想吃肉。」
「你每次都說想吃肉，」密納密卡瓦翻了個白眼，「但最後點的東西都很普通。」
「今天不一樣，」健木思伸手指向前方，「欸欸，那邊那家，看起來不錯欸。」
金塔順著他的手看過去，一間燒烤店的招牌在街角閃著暖黃色的光，上頭寫著「熙拉努伊燒烤」幾個字，字體略帶古意，卻又不失現代感。
「名字滿奇怪的，」金塔放慢車速，眼神多停留了一秒，「不過看起來生意不錯。」
店門口有幾組客人進進出出，空氣中飄著炭火與肉汁混合的香氣，讓人很難忽視。
「就這間啦，」健木思語氣乾脆，「我不想再繞了。」
「我沒意見，」密納密卡瓦點點頭，「再開下去我可能會開始咬人。」
金塔輕笑一聲，找了個空位把車停好。「那就這裡吧。」
三人下車後，夜色已經更深了一些，街燈把地面照得像鋪了一層淡淡的金粉。他們走到店門口，門簾被微風吹起又落下，像是在招呼客人進去。
推門而入的瞬間，熱氣迎面而來，伴隨著炭火燃燒的聲音與油脂滴落的滋滋聲。店內的燈光偏暖，木質桌椅排列得整齊，牆上掛著幾幅風景畫，看起來像是海邊的夜景。
服務生很快迎上來，把他們帶到一張靠窗的桌子。
「三位嗎？這邊請。」
坐下之後，密納密卡瓦立刻拿起菜單，翻得飛快，像是在尋找什麼寶藏。「牛排在哪裡……喔，有了。」
「你動作也太快，」健木思還沒完全坐好，就看到他已經決定了，「你有在看嗎？」
「有啊，我只需要看關鍵字。」密納密卡瓦一臉理所當然。
健木思搖搖頭，自己慢慢看著菜單，最後點了一盤烤香腸。金塔則稍微思考了一下，指了指一個名字有點特別的餐點。
「我要一份泰龐雅琪。」
服務生記下來後點點頭離開，留下三人坐在桌邊，等著食物上桌。
空氣中飄著炭火的味道，還有其他客人交談的聲音，像是背景音一樣穩定地存在著。
「欸，」密納密卡瓦忽然抬頭，看向招牌的方向，「剛剛那個名字，你們覺得是什麼意思？」
「熙拉努伊？」健木思皺了皺眉，「聽起來不像國語。」
「本來就不是，」金塔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那個名字其實滿有意思的。」
「你知道喔？」密納密卡瓦立刻來了興趣。
「大概知道一點，」金塔語氣不急不徐，「『熙拉努伊』，有時也寫成『熙拉努希』，字面上的意思就是『來歷不明的火』。是在裘栩沿海那一帶，流傳很久的一種怪火傳說。」
「來歷不明的火？」健木思挑眉，「聽起來有點像都市傳說。」
「差不多，但比你想的還老，」金塔微微側頭，看向牆上的那幾幅海景畫，「據說會在月球曆八月一日、風勢很小的夜晚，出現在雅茨熙洛海跟阿里阿凱海那一帶的海面上。」
密納密卡瓦忍不住笑出聲。「等一下，海上出現火？你是說有人在海上烤肉嗎？」
「不是那種火，」金塔也笑了，但眼神卻比剛才認真了一點，「一開始只會看到一兩團小小的火，古文裡叫奧雅弼。然後那些火會慢慢往兩邊散開、分裂，越來越多，最後整片海面好像被點燃一樣。紀錄裡說，可以延伸好幾哩。」
健木思的表情慢慢收斂起來。「真的假的？這種東西怎麼聽起來像誰瞎掰出來的。」
「古書還真沒少寫，」金塔笑了笑，「《編年史》裡就有一段，還有什麼《希哉恩諾庫尼弗朵琪》、《希格諾庫尼弗朵琪》之類的地方志，都提過。」
密納密卡瓦眨了眨眼。「等一下，這些書名是真的還是你編的？」
「真的，」金塔聳聳肩，「裘栩那一帶以前叫希國。傳說是皇帝凱伊釦悟去征討庫瑪索的時候，順便巡視裘栩，從某個海岸坐船出海——」
「等一下，」密納密卡瓦立刻抬手打斷，眉毛皺得很認真，「誰？」
健木思也跟著看向金塔：「你說得好像我們應該要知道他是誰一樣。」
金塔看了他們一眼，像是被提醒了似的，嘴角彎了一下：「喔，你們不知道很正常。皇帝凱伊釦悟是第十二代皇帝，名諱是『奧奧塔拉熙希科諾米闊托』——很長，反正你們先記『凱伊釦悟』就好。」
「第十二代？」密納密卡瓦眨了眨眼，「那是多久以前的第十二代？」
金塔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在找一個最不會把人講睡著的說法：「大概一千九百多年前吧。以現在能對得上的考證來看，差不多就是那個距離。」
健木思抿了一口水，視線沒有離開他：「所以你剛剛說『征討庫瑪索』那段，是同一個時期？」
「對。」金塔點頭，語氣慢慢的，「皇帝凱伊釦悟是皇帝斯伊尼音的第三個皇子。在『皇帝斯伊尼音』第三十七年月球曆一月一日，被立為皇太子，當時二十一歲。」
密納密卡瓦的表情先是空白了一秒，隨即抬起頭來：「等一下——你剛剛那句『皇帝斯伊尼音第三十七年』，年號出現英文單字有點奇怪喔！」
金塔失笑，像是早就被這個問題追著跑過很多次：「不是啦，那時候還沒有建立年號制度。編纂史書的人也不知道『西元』這種概念，所以他們記年份通常用『皇帝』加『諡號』去標——比如『皇帝斯伊尼音第幾年』那樣。」
健木思把「諡號」兩個字在嘴裡繞了一下，像在確認自己沒聽錯：「所以你剛剛說的那些年份，都是『某位皇帝在位第幾年』那種？」
「對。」金塔點頭，語氣慢慢的，「皇帝凱伊釦悟是皇帝斯伊尼音的第三個皇子。在『皇帝斯伊尼音』第三十七年月球曆一月一日，被立為皇太子，當時二十一歲。」
密納密卡瓦的表情先是空白了一秒，隨即抬起頭來：「等一下——你剛剛那句『皇帝斯伊尼音第三十七年』，年號出現英文單字有點奇怪喔！」
金塔失笑，像是早就被這個問題追著跑過很多次：「不是啦，那時候還沒有建立年號制度。編纂史書的人也不知道『西元』這種概念，所以他們記年份通常用『皇帝』加『諡號』去標——比如『皇帝斯伊尼音第幾年』那樣。」
健木思把「諡號」兩個字在嘴裡繞了一下，像在確認自己沒聽錯：「所以你剛剛說的那些年份，都是『某位皇帝在位第幾年』那種？」
「對。」金塔點頭，接著補了一句像是順手翻過下一頁的註腳，「另外，《編年史》寫得很清楚：『皇帝斯伊尼音』第九十九年駕崩，皇太子次年登基。也就是皇帝凱伊釦悟從那時候開始算在位，總共六十年。」
密納密卡瓦的眼神突然變得極其精密，像開了某種腦內算盤：「那，允許我計算一下——『皇帝斯伊尼音』第三十七年的時候，時年二十一歲的皇子被立為皇太子，三十七減二十一等於十六。也就是說斯伊尼音在位第十六年左右他才出生。」
他抬起頭，語速開始變快：「斯伊尼音第九十九年駕崩，九十九減十六等於八十三——這皇太子在父皇駕崩時就八十三歲。次年登基，至少八十四。凱伊釦悟在位六十年……如果按『在位第一年也算一年』那種記法，他駕崩時是一百四十三歲；要是用整年硬加，還可能到一百四十四歲。」
健木思想了想，說道：「金塔，你剛才你說的是『月球曆』是不是？這個曆法和現代的格里高利曆不一樣？」
金塔攤了攤手：「月球曆平均一年也是三百六十五天，跟你以為的『月球曆一年比較短』那種概念不一樣。你那個一百四十三歲的結論……如果完全照史書字面算，確實會很刺眼。」
密納密卡瓦立刻接上：「所以史書亂寫？」
「也不能直接說亂寫。」金塔把手掌攤開，像把兩種答案放到桌上讓他們選，「我自己比較偏向有神論的解釋：傳說早期皇帝是神祇阿瑪泰拉斯的後代，有神的血統，所以長壽；一代一代繁衍下來，神性變淡，壽命才慢慢跟一般人差不多。」
健木思皺眉：「聽起來很……傳說。」
「本來就是傳說佔很大一塊。」金塔很乾脆地承認，接著又補上一句，「而且關於皇帝凱伊釦悟，神蹟型的段落特別多。」
密納密卡瓦眼睛一亮：「比如？」
金塔像翻檔案一樣，語氣平平卻講得很像在描述某個被寫死的劇情：「傳說他跟布玟高國的茨齊古摩苦戰時，看見一塊差不多一個成年人高的大石頭，就拿它來祈禱：『如果我能成功討伐茨齊古摩，這塊石頭就會像柏樹葉一樣飛起來。』然後他一腳把石頭踢出去——石頭真的飛了，他也真的贏了。」
健木思則是很務實地問：「那他腳不會斷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