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3、詩與餐廳之間的黃昏漫遊 週六的午後 ...
-
週六的午後，城市的光線帶著一種悠閒而柔軟的節奏。塔凱伍奇·塔卡熙握著方向盤，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街道上，窗外的建築與行人緩慢後退，像一幅流動的背景畫。
副駕駛座上，塔凱伍奇·薩艾把頭微微靠在窗邊，眼睛時不時望向外面。她剛從遊藝場出來，臉上還殘留著剛才的輕鬆與興奮。
「差不多五點了欸，」薩艾轉過頭說，「要不要找個地方吃飯？」
塔卡熙看了一眼時間，嘴角微微一勾。「太早了吧，我還不餓。」
薩艾輕輕哼了一聲，語氣帶點不滿卻不認真。「我也沒有很餓啦，只是想走走看看，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店。」
塔卡熙點頭。「那就慢慢開。」
車速稍微放慢了一些。
街道兩旁的招牌變得更清楚，每一家店的風格都一覽無遺。咖啡館、簡餐店、小吃攤，還有一些裝潢誇張的主題餐廳，一個接一個出現在視線裡。
「再慢一點。」薩艾說。
塔卡熙笑了笑，把油門再放輕一些。「妳是在逛街還是在開車？」
「都一樣啊。」薩艾理所當然地回答，眼睛仍盯著窗外。
車子緩緩滑過一個轉角，夕陽的光線斜斜照在街道上，讓整個畫面帶著一點金色的暖意。
就在這時，薩艾忽然直起身子。「等一下！」
塔卡熙下意識踩了一點煞車。「怎麼了？」
薩艾指著前方不遠處的一間餐廳。「那個！你看那個招牌！」
塔卡熙順著她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塊風格頗為古典的招牌，上面寫著「凱伊考庫緒」，字體帶著一種刻意仿舊的筆觸，旁邊還有一些裝飾性的圖案，看起來像是某種古典書卷的元素。
「名字滿奇怪的。」塔卡熙說。
薩艾的眼睛亮了起來。「很有意思欸，我想進去看看。」
塔卡熙沒有反對，只是點了點頭。「那我先找停車位。」
他把方向盤一轉，車子朝附近的立體停車場駛去。
停車場裡燈光略顯昏黃，車輛整齊排列。塔卡熙熟練地把車停好，兩人下車，腳步聲在水泥地面上回響。
走出停車場時，天色已經更暗了一些，街燈開始亮起。
兩人沿著人行道往剛才看到的餐廳方向走去。
薩艾一邊走，一邊忍不住開口：「你知道『凱伊考庫緒』是什麼嗎？」
塔卡熙搖頭。「不知道，聽起來像某種古文書。」
薩艾露出一點得意的笑。「答對一半。」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語氣，像是準備開始一段解說。
「『凱伊考庫緒』是潶昂時期的滕秋四年，也就是西元八二七年，由皇帝竣納下令編纂的一本詩集，全書原本有二十個篇章。」
塔卡熙挑了挑眉。「還滿完整的。」
薩艾搖頭。「現在只流傳下來第一、十、十一、十三、十四、還有第二十篇章，其它都已經失傳了。」
「皇帝自己也有寫？」塔卡熙問。
「有啊，而且還不只一首。」薩艾回答得很自然。她忽然停下腳步，像是想到什麼。「我背一首給你聽。」
塔卡熙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來。「現在？」
「現在啊，不然什麼時候？」薩艾一臉理所當然。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穩定而有節奏，像是在重現某種古老的聲音。「卡康諾斯伊洛料庫構尼米齊，厚薩伊諾厚溫滕沃歐泰雅斯溫茲。玖達伊諾辛雷伊瓦累琪庫托廓洛，塔雷卡伊旺控尼齊槓怎尼米盧拓。」
聲音在空氣中停了一瞬。塔卡熙眨了眨眼。「完全聽不懂。」
薩艾笑了一下，然後用較為現代的語氣翻譯：「宛如花叢間將滴未滴的露水，飽滿地凝聚在青綠色的筆毫之上。宛如山峰邊際崩落的雲朵，每一個點畫都安穩有力地落在紙上。遠古時代那些猶如神靈般的文字藝術家，我以前只是有所耳聞。誰能料想到，今天竟然能在自己的眼前，親眼看到這般神妙的字跡！」
她說完之後，臉上帶著一點滿意的神情。
塔卡熙沉默了一秒，然後忍不住笑出來。「等一下，所以這整首詩，是在稱讚一個小孩寫字寫得很好？」
薩艾點頭。「對啊，題目就是《觀看米納莫托家族的小孩的藝術文字的字跡》。」
塔卡熙一邊走一邊搖頭。「皇帝看到小孩寫字寫得好就寫詩，這也太誇張了吧。」
薩艾輕輕笑了一聲。「你這樣想就太簡單了。」她的語氣稍微認真了一點。「那個『米納莫托家族』，其實很可能是薩尬·艮家族。他們是皇帝薩尬的後代。」
塔卡熙皺了皺眉。「所以還是皇室的人？」
薩艾點頭。「原本是。但後來很多人被移出皇室。」
塔卡熙不解地追問：「為什麼？」
薩艾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得近乎理所當然。「因為孩子太多了。」
塔卡熙愣住。「多到什麼程度？」
薩艾回答：「那位皇帝的孩子，有記載的就有五十個。」
塔卡熙的腳步當場一頓。「五十個？他到底有多少老婆？」
薩艾忍不住笑出來。「一個皇后，兩個皇妃，還有一堆像是『蔻伊』、『庫寧』、『妞閣』、『修姬』這類的身分。」
塔卡熙皺眉。「這些是什麼？感覺怪怪的……」
薩艾想了一下。「大概可以理解成皇宮裡的高級女服務員或女秘書。」
塔卡熙露出一個難以置信的表情。「秘書跟服務員都可以？這範圍也太廣了吧？」
薩艾搖頭，語氣變得更認真。「那個時代的『高級女服務員』或『女秘書』，很多都不是一般人。」
她稍微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資料。「像『修姬』庫達拉諾廓尼奇熙·俏苗，她的祖上是庫達拉國的國王。」
塔卡熙微微睜大眼。「這也太誇張了。」
薩艾繼續說：「還有一個『庫寧』，本身就是女王爵，名叫卡塔諾。」
塔卡熙沉默了兩秒，然後忍不住笑出聲。「這樣聽起來，根本不是服務員，是另外一種形式的貴族集合吧。」
薩艾點頭。「差不多就是這樣。」
塔卡熙一邊走，一邊把雙手插進口袋裡，側過臉看她，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調侃：「所以總結一下，這位皇帝薩尬在位的時候，一邊寫詩，一邊看小孩寫字，一邊娶老婆，一邊生孩子？」
薩艾立刻瞥了他一眼。「你這個總結也太失禮了吧。」
塔卡熙笑了。「不然呢？目前聽起來，他最醒目的成就就是把皇室人口推到管理困難的程度。」
「那只是你只記得最誇張的部分。」薩艾哼了一聲，「皇帝薩尬還是有政績的，好嗎？」
塔卡熙挑眉。「喔？終於要幫你的古代偶像平反了？」
薩艾對他這句「古代偶像」露出一個不太滿意的表情，但還是順著說了下去：「他在即將退位的時候，下令修改了《永久耕地所有權法》。」
塔卡熙稍微收起玩笑的神色。「這名字聽起來就很硬。內容是什麼？」
薩艾放慢了腳步，語氣也跟著變得清楚而有條理，像是平常早就講熟了這些事。「本來這部法令裡，對不同位階的人可以開墾多少土地，是有限制的。位階高的人能開墾得多，位階低的人能開墾得少，甚至很多人根本沒有足夠條件去大量開發荒地。」
塔卡熙點了點頭。「很典型的古代制度。」
薩艾說：「是的。而皇帝薩尬下令修改之後，廢除了那種按照位階來限制開墾面積的規定。目的很明確，就是讓農場主更容易擁有更多土地，推動那些荒廢田地重新被開發起來。」
塔卡熙想了想。「也就是說，與其讓土地空著，不如讓有能力經營的人去把它變成真的農田。」
「沒錯。」薩艾看了他一眼，似乎對他這次理解得很快感到滿意，「對那個時代來說，這是很實際的做法。」
塔卡熙問：「可是這樣不會變成土地一直往有錢人手上集中嗎？」
薩艾點點頭。「所以他不只是放寬而已，還配合設立了『公共農地』和『皇室農地』這類制度。」
塔卡熙露出一點興趣。「這兩個聽起來就很不一樣。先說公共農地。」
薩艾說：「『公共農地』，就是由中央政府直接經營的農田。中央僱用農民去耕作，收成和收益直接歸中央政府所有。」
塔卡熙看著她。「所以政府自己當農場主？」
薩艾回答：「可以這樣理解。這樣做有一個很重要的效果，就是中央政府不需要再那麼依賴傳統那種按人頭、按戶籍去收的稅。它自己就能直接從土地經營裡得到收入。」
塔卡熙輕輕吹了一聲口哨。「這樣聽起來，腦袋倒是很清楚。」
薩艾嘴角微微揚起。「所以我才說，你不要只記得他有五十個小孩。」
塔卡熙笑著舉手投降。「好，好，五十個小孩不是重點。那『皇室農地』呢？」
薩艾接著說：「『皇室農地』則是把荒廢或閒置的耕地收歸皇室，變成皇室自己的財產。這跟公共農地不完全一樣，因為它更直接屬於皇室體系，但本質上也是在把原本放著不用的土地重新納入管理。」
塔卡熙沉思了一下。「所以一邊是中央政府直接經營，一邊是皇室掌握閒置土地。結果都是讓土地重新運作起來。」
薩艾說：「對。而且從長期來看，這種做法代表國家的稅收基礎開始慢慢從『按人頭收稅』，轉向『按土地收稅』。」
塔卡熙低聲重複了一遍：「按人頭……轉成按土地……」
薩艾點頭。「對底層民眾來說，這通常會比較友善。因為人頭稅的壓力是直接壓在每個人身上的，不管你有沒有足夠的生產能力都得繳；但如果是以土地為中心，至少邏輯上比較接近『有土地、有產出的人負擔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