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端 忙活来忙活 ...
-
钥匙打不开家门了。
单妍试了两遍都没有成功，只是能插进去，却怎么都转不动。
楼道里老人爬楼咳嗽的声音清晰，其他住户开门关门的说话声也萦绕在周围。
油烟味顺着楼道蔓延，直到灌满单妍的鼻腔。初秋的季节开始发冷，她跺了跺脚，裤脚残留着被迸溅的泥点，是拉行李箱去买菜过小水坑留下的。
她不在的时候，家里已经换新锁了啊。
这么大胆的吗？单妍嗤笑，并不着急。
她顺手撕了门上几个小广告，更多是用印章印在墙上的，想去除只能刷墙。
她的视线并没有在开锁小广告上多停留，而是立刻蹲下掀起门外垫，用手随意来回探了探就摸到了个钥匙。
她舒心地看着新钥匙，随着“咔哒”一声，终于还是让她顺利进去了。
屋子非常简约，进门正对就是卫生间，左边厨房卧室，右边客厅，角落里还有猫笼和猫咪用品。客厅有沙发和茶几，上面还有散乱的外卖盒，屋子连个电视都没有。
也就靠墙的地方还算干净，放着简单的有书柜和台式机。
单妍看着门口的两双旧拖鞋，用高跟鞋尖往旁边踢了踢。她拧着眉头，最后在玄关柜的最里面找到了用塑料袋包裹的粉拖鞋，这是她离开的时候放的，没想到能有人这么懒得收拾，还不扔。
单妍从行李箱里拿起干净的裤子，看着没有窗帘的客厅，毫不犹豫左转进了卧室。
就知道也没叠被，她将被子铺平叠起，看着明显睡过两个人的褶皱，动作一顿，最后选择用手抚平。
她像巡视领地的头狼，四处都看了一圈，角落里的猫笼已经有了灰，并没有宠物使用。
她在开窗通风时候，听到了正下面楼下两位阿姨大白嗓的唠嗑：“我下来的时候看有个小姑娘去二楼了。她朋友还真的蛮多的啊。”
“你不知道。这家丫头算我看着长大的了，小时候就长得漂亮，朋友一堆。就是后面出了点变故，本来她还有个妹妹，因为这件事都不联系了，一晃好多年了，回都没回来过。都说女大十八变，哪怕现在到我面前，我都不一定能认出来。”大概是她的声音太过认真的缘故，和她一起聊天的阿姨被吸引的死死的。
“怎么个说法？”
看来八卦什么都时候非常有吸引力。单妍擦窗户的手一顿，微微倾身看去，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是隔壁的李阿姨。
李阿姨也是非常给力，一个劲滔滔不绝起来。
单妍把窗户关上，隔绝了大部分的声音，她还以为这里的人都将她忘记了呢，看来并不是。
烧水壶的滴滴声让她并没有分心多久，单妍倏地回神，用热水烫了一遍自己带来的杯子，拧开一瓶矿泉水兑了杯温水喝。
与此同时，左明捏瘪了个可乐罐，精准投入到了垃圾桶里。她没有片刻停歇又在微信群和客户对接起业务来，今天也一如既往跑其他小区，上门量房屋数据，而后再出具布局思路，经过反复商讨之后再对接工厂。
她这些年成立了个工作室，专门对接房屋设计装修，赚了不少钱。随身带的本子记录的都是各种墙高、飘窗等数据尺寸。业主的时间都不固定，她也就跟着混乱作息与加班。
她揉了揉眉心，拉开了车门，趴在方向盘上待了片刻，然后就这样保持姿势单手囫囵点了个外卖。最后将画得潦草的户型图塞到挎包里，一脚油门就开了出去。
忙碌侵占着她的大脑，连昨晚的外卖有没有扔都忘得一干二净。
在家中，这些细碎的忙碌，以及生活的痕迹全都被单妍收拾的干净整洁。她一连下楼扔了三趟垃圾，才把左明残留的易拉罐，酒瓶子，外卖袋，外加积攒的快递盒子都清理空。
坐在楼下椅子上唠嗑的李阿姨也终于认出了她，颇为惊喜：“你是……是小妍！没错，是小妍，真好啊，又团聚了。这次是不是不走了？”
单妍回了一个友好地笑：“看情况。”
李阿姨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声音闷闷的：“这俩孩子都不容易啊。”
左明并不知晓这一切，离着家越开越近，停了车后哼着小曲，到家的时候将挎包随意扔在脚边，腰都不弯。
边看手机边蹬掉了脚上的帆布鞋。等她穿上拖鞋才发现了格格不入的红色高跟鞋，她拎起来看了看，又看了另一双被放远的拖鞋，只觉得纳闷：“来了怎么不穿拖鞋。”
她将拖鞋挨着高跟鞋放到鞋架上，发现这鞋架被擦得分外干净。没了鞋底从外面带进来的尘土，左明还有些不习惯。
她环视周围，连动作和声音都放轻了。
她甚至还退出去重新看了看是不是走错了：“怪了，我的钥匙难不成联通异空间了？”
这是谁家？
左明呆了，她又没去海边，哪里会来田螺姑娘？
她蹑手蹑脚打开厨房和卫生间的门，没看到人，只看到了客厅的粉色行李箱。她不解地推开了卧室门，映入眼帘的就是背对着她入睡的女子，没有盖被，身上披着的是外套，随着呼吸小腹的位置一起一伏。左明先是一愣，然后笑盈盈绕了过去：“来这么早？”
等看到单妍的脸时候，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就僵硬垮掉了。素净的小脸没有任何装饰，两个手腕也都光洁的没有任何首饰，看起来混的不怎么样啊。
左明从屋子里书架上抽了本书，用书脊戳了戳单妍的胳膊：“喂，招呼不打一声，来了就睡，这就是大学生吗？”
单妍皱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慵懒，尾调微扬：“啊……你回来了啊。为什么这么说，你不也是大学生吗？”
“我大专！还有，你好端端的，搞这一出是什么意思？”左明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直接给她的外套掀到了床的另一边，“你的行李箱，别放在客厅占地方。”
“那我的行李箱放在哪里？放柜子里也没地方，柜里的东西我不知道哪些是有用的，哪些是可以扔的。”
“还真敢问啊，难不成你还真想放这啊，你当我这是收容所呢?”左明没好气地说，“收拾收拾出门。”
"我好困，我真的好累。厨房留饭了，你自己去吃吧。"
妈的，油盐不进啊。左明额角青筋跳了跳，给单妍比了个大拇指。然而单妍刚说完话就拿衣服盖住了头，根本看不见。
操。
“你就装睡吧。”左明嘟囔。
单妍：“……”
“撵不走也不能白住，付租金。”左明补了这么一句，又鬼使神差顿了片刻，“我这一居室，要睡沙发也是你去。”
单妍还是没说话，也没从床上起来。
等左明气冲冲夹了一口蒜苔到嘴里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她还有份外卖在路上呢。早知道家里有口热乎饭，她还点什么外卖啊。她点开手机干脆地给骑手留言让骑手留着当午餐，而后打开微信，破天荒的没有先回客户的消息，而是先找到了黑名单，看着单妍的微信，手指却一直没有点。
这都放黑名单多久了，她都记不清了。因为什么事来着，她稍稍一想就能记起来，但现在她不想回忆了。
本来这样平淡的生活就够了。没必要再增添色彩了。
最后她看向天花板，啧了一声，将单妍的微信移了出来。
她们都是从偏远地区走出来的，左明稍微要好些。
单妍之前还在破旧漏风的土房里住过，闻着的都是臭水沟里发酸的味。从记事起就是干不完的农活，割不完的草，已经挨不完的骂和打。
好在后来赶上全国脱贫，因为她住的太偏远，周围也没什么资源，举村搬到了旁边的小镇里。虽然位置仍然偏僻，但比之前可好太多了。起码睡觉的时候不用受冻了，还有专人过来记录反馈情况。行为上的改造只是第一步，思想才是最难的，父母重男轻女的观念仍然是一座大山压在女孩的心头。
左明还好，她没有兄弟，但单妍还有个弟弟。家里将所有的温暖都倾斜给了她的弟弟，动辄对她就是打骂，委屈也没问，还要嫌她懒惰，活着就是浪费钱。
领导知道之后也来劝，表面上改了，但实际上从明着打转到暗里打了。单妍除了脸和脖子，身上剩下的地方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就连衣服都不敢穿短袖的。她总是低着头，动作透漏出的都是无尽的局促。
家里不给买新衣服，她就翻来覆去洗旧衣服，洗坏了就打上补丁。早上没有早饭，她就不吃，晚饭被嫌弃吃得多，她就半夜起来偷偷吃点剩菜。
小女孩儿忙活来忙活去，其实就是想给自己养大。
单妍挺乐观的，因为她还有读书的机会，现在各项补助让她也能像其他人一样去读书去认字了。尽管在村里的时候受到过百般阻挠，但她还是跌跌撞撞读到初中了。
左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这个女生的，也许是上学的时候两个人总是碰到一起，又或者是她总是低着头的举动特别可怜。某一天在路上心血来潮地，她勾上了单妍的肩膀，将自己的面包在她的脸上晃了晃：“我吃不下了，给你。”
好瘦，甚至锁骨都硌的胳膊都不舒服，左明皱起了眉：“怎么不接，怕我下毒？不认识我？”
单妍摇了摇头，但没说话，搞得左明不知道她回答的是哪个问题。思考片刻后给手里的袋装牛奶放到了单妍的手中，然后飞跑开了：“这个没开封，给你吧。”其实还是挺肉痛的，这也是她攒钱买下来的。
单妍：“谢谢。”
“……”左明啧了一声，咕哝道，“喜欢这个啊。喝这个哪有吃面包抗饿啊。”她步履轻快，低头把衣服褶皱的地方全都弄平整，把拉锁也老老实实拉好，生怕给人留下街溜子的印象。
高中的老师见到她，可是没少撇嘴。她可只是想着这样方便，还好看。规规矩矩的实在是太没劲了。
她拿出手机，是一个二手的智能机。犹豫了半天点开了相机。假装在拍照实际上是观察后面的那个人。
任何原因的同情，都会导致一定的支出。左明抓了抓头发，企图让自己显得更有型，连着拍了好几张才罢休。走远了相机上的人都变成了小点，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单妍还在盯着手里的牛奶发呆。
左明这下有些愁了，狠狠咬下一大口面包。她平常不是没有这么做过，喂路边小猫小狗是喂，喂一个大活人也是喂，但显而易见的人比动物要难沟通。她不由得思考，初中的时候她都喜欢什么东西来着。
单妍局促地看着手里的牛奶，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怎么会不认识这个飞扬的姑娘呢，又或者说搬到这个小镇上的每一个都认识她。
左明这样一个张扬的人，想在这个小圈子不吸引注意都难。
他的父母在她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家里就剩下她的奶奶，周围的人都骂她是丧门星，是灾难的来源，所有小孩都被警告不许跟左明玩。而如此沸沸扬扬的声音，但凡要在这里定居的人都会知道的。
左明的奶奶从不跟任何人走动，唯一活跃在大众视线的就是左明。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厌恶她，也有心疼她的店家愿意给她一些兼职零工的机会，让她补贴家用。
她是一个女孩，但貌似跟其他受到应该温柔教育的女孩不一样。她风风火火的，为了赚钱什么都干，翘课去发传单，塞广告，捡纸箱和瓶子，她甚至还去工地装自己是小子搬过砖。
但就这样一个看起来不爱学习的少年，每次学校的周考都能在班级前十五，除了英语成绩实在糟糕，听力惨不忍睹，其他竟然都还可以。
但左明和单妍，怎么看都是平行线，想象不出来这两位有交集的样子。
本来以为这瓶牛奶是个意外，但第二天单妍又遇到她了，这一次单妍敢确定绝对是左明早有谋划，因为明显就是在路口堵她。
“给，今天给你带根烤肠行不？”
这让单妍不安起来了，因为她没什么可以给左明的：“我不要。”
下一秒，左明炸毛了。
“不要？”左明上下打量着她，但并不后悔来找单妍，反而不可置信地说，“你知不知道你瘦成什么样了，瘦猴。给你就拿着，没几块钱的东西。”
左明说得冷淡，单妍的脸却涨红。
等了两分钟，都没等到单妍的回应，左明忍不住想撬开她脑子里看看都是啥，但单妍长得太漂亮了，瓜子脸白里透红，小翘鼻精致秀气，让左明泄了气。
她还是强硬将烤肠塞到了单妍的手里，用手挠了挠头。紧张的额头有些渗出了微薄的汗。
街上的人很少，像她们天刚泛白就从家里跑出来要上学的寥寥无几。除了微凉的晨风吹动就是两个人靠近的呼吸声。明明街上还有摩托的嗡鸣声，单妍却觉得还是两个人的呼吸声更震耳些。
“我去上班了，你去学校吧。”左明看了眼时间，和她摆了摆手。
看着跑远的左明单妍心里酸酸涩涩的。这个东西她只看弟弟吃过，是什么味道的？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咬了一口，有些微凉，并不是她想象中那样惊世的美味，但也让她感觉特别幸福。她从书包里掏出笔在本子上写了句感谢的话，将它小心撕下放在口袋里。
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
就算只是施舍，也让她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她连忙快步躲到一处矮墙之下，用袖子擦着，而后她就看见一张皱巴巴的纸从上方低了下来。
等等，从上面？
单妍仰头一看，就看见矮墙上的左明倒吊着，用大腿和右手支撑着体重，她的头发擦过单妍的脸边。单妍看见的是亮晶晶的一双眼以及笑得明媚的脸。
“快点，我耍帅也是有时限的，再多来一会儿我就要栽下去了。”
单妍这才慌忙接过手纸：“你快起来吧。”
左明挑眉，坐起身后看着她：“还好我没走，不然错过给你递纸的机会了。”
单妍没说话，因为心里的情绪很难明说，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左明，不敢直接看，一下一下地瞥着看。每一下都正好能撞入到左明的眼中，熠熠生辉。她将口袋里的纸条放到左明的手心，张皇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端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