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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恋 ...

  •   恋爱已十六年,从懵懂学生到如今已算中年,风风雨雨,要说一帆风顺,那只能骗过外人。

      相如澜年轻时性情羞怯文静,到后来为建海潮,身披铠甲,踏入浮华场,声色名利扑面而来,早已练就金刚不坏之身。

      早年相如澜出去应酬,晚上回家,江檀只心疼他累,不多话半句。

      等后来他们功成名就,江檀反而变作妒夫,对相如澜从头到尾验明正身。

      相如澜也从不气恼,乖乖由江檀察验。

      守洁在爱情中天经地义,相如澜从来如此,江檀也逐渐安心,这两年已少那样从相如澜身上沾的香水味开始细细盘问一直到他的脚趾。

      “卓先生是谁?”

      江檀神色玩味,“劳动你亲自买礼物送他,是新的大客户?”

      婚姻咨询室登记场所在本市知名的文化区,因婚姻咨询在国内太过小众,只挂‘情感咨询’的牌。

      卓柯寻对外也称情感咨询师,他相貌堂堂,身材健硕,不知内情的人会当他是挂牌男公关。

      “不是。”

      相如澜简短回答,他不想解释,更不想说谎。

      一段关系走到想分开时难道一定要经历猜忌与谎言?那样实在太悲哀,他不愿。

      “不是客户,你交新朋友了?”

      相如澜摇头,“我求助他,他让我失望,仅此而已。”

      江檀脸上始终保持着笑意,相如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卓柯寻。

      也许是下飞机的时候?或者上飞机前?

      江檀回来,总会让他接机的,今天不打招呼就跑来,那么反常,他却没发觉,心思都到哪去了?

      相如澜低垂着脸,神思不属,不知不觉间,江檀已走到他面前。

      脸庞被双手轻轻捧起,相如澜睁着湿润的丹凤眼仰望江檀。

      江檀神情轻松,“宝贝,你从来不对我说谎。”

      “告诉我,你们到什么地步?”

      相如澜心下苦涩,这误会真大,在江檀眼中,他变成那样了吗?

      “没有,”相如澜说真话,但不解释,“我们只是聊天。”

      江檀点头,“能理解。”

      他眨眨眼,“后来发觉他只有年轻,没有内涵,远不如我,是不是?”

      相如澜虚弱地笑了笑,“我从未拿你与他比较。”

      江檀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笑容,他俯身吻相如澜的嘴唇,“以后不许跟他聊天。”

      “再不了。”

      婚姻里有时睁只眼闭只眼,日子才好过。

      江檀收起暗绿旗袍,把它随手扔到贵妃榻上,“你不喜欢,我不勉强。”

      相如澜面露愧色,“今天累了,改天好吗?”

      江檀笑,“就知道你最爱我。”

      两人躺在床上,难得清清爽爽说话。

      “如澜,我知道,在一段长期关系里要保持全神贯注很难,你有偶尔的走神,我可以理解。”

      相如澜默默靠在江檀怀里,他又想哭,因为江檀那样爱他。

      为了减轻负罪感,相如澜不由反问:“那你呢?”

      江檀这样理解他,会不会是推己及人?

      相如澜想到,心中忽然恐慌,反应过来,又觉自己卑劣,分明自己心中爱情已淡漠,却又去计较江檀的心。

      “我?”江檀臂膀搂着他,“如澜,看着我的眼睛。”

      相如澜抬眸。

      江檀有双俏皮的眼睛,年轻时看着很玩世不恭,眼里总冒坏点子,年长了,那点调皮的劲不再外显,只在相如澜面前才露出少年模样。

      他凝视着他,用他全部的感情,“假如哪天你感觉不到我的爱,那一定是因为我死了。”

      相如澜嘴唇微颤,眼睛湿润,“怎么忽然学偶像剧说台词。”

      江檀噗嗤一笑,抓住相如澜的手,表情认真,“即使我死了,我画后的署名也能证明我爱你。”

      相如澜心中不知是酸是苦是甜,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残酷的事,他怎么会不再爱他?不再爱一个,仍然全心全意爱着他的人?

      相如澜下床脱了睡袍,默默穿上那件暗绿旗袍,栀子花纹仿佛还留有幽香,他系了盘扣,回眸看向江檀。

      江檀脸上带着幽深笑意,他知道,相如澜对他永远妥协。

      翌日天下太平,江檀出了远门,累极,要在家闭门谢客,休整三天。

      相如澜临出门前,江檀还趴在他背后,宛若地缚灵。

      “如澜,你就不能少工作一天,在家多陪陪我吗?”

      “你不是说为我分担?不如跟我一起去海潮。”

      “算了,不跟你抢话语权。”

      江檀五年前决定暂时停笔后就极少去海潮。

      迄今为止,相如澜都一直在思考,到底为什么江檀不画了。

      相如澜开着车,眉目忧愁,他已不能激起江檀的灵感,可有个人,还等着画他。

      昨晚那身绿旗袍真是害死人,相如澜被折腾得今天险些无法开车。

      他们的家很大,却没有聘请佣人,就是江檀太过放浪不羁,相如澜面皮又薄。

      相如澜暗暗有些懊悔,想是不是该请几个佣人,有外人在家,江檀也好收敛。

      转念一想,江檀的脾气哪会收敛,说不定变本加厉,不知要让他怎么丢脸。

      石菲通知相如澜,说闻铮预约下午三点,想来见他。

      相如澜昨夜使尽浑身解数,保住自己背部,犹豫过后,还是拒绝了闻铮的预约。

      会一个接一个地开。

      到了中午,相如澜吃着简餐,又拿起抽屉里的设计图。

      新的画廊,选址还在考虑当中,有三个选项,都在郊外,走先锋路线,跟海潮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驰,占地面积也不大。

      相如澜还没想好名字,就像他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跟江檀分手。

      我不爱你了。

      这会是最残忍的分手理由吗?

      是否比我家里人不同意,你钱挣得太少,我们没有未来要来得浪漫些?

      相如澜脸上露出苦涩的笑,能共苦不能同甘,他们的关系到底也落入俗套。

      又见了几个代理人,敲定十周年剩余展品,相如澜终于松一口气。

      石菲适时送来咖啡,加足足的奶和足足的糖,相如澜口味似小孩,这也常令他害羞,身边知道的人不多。

      石菲笑眯眯地说:“现在就等闻铮作品惊世亮相。”

      相如澜呷了口甜香咖啡,“为什么不是等罗朗?”

      石菲:“跟了老师你这么久,我还不至于这点眼色都没有。”

      相如澜出神,“你也觉得他好。”

      石菲笑说:“他家世凄凉,一无傍身,性情却如此倔强,行事又张狂,张口就是要画巨幅人体,不是身负大才,能是什么?难道凭他那一张俊脸?”

      相如澜眯了下眼,他险些说,你也觉得他俊?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何时挑准模特,时间不等人。”

      相如澜默默饮咖啡,是啊,时间不等人。

      五个月的时间,要完成他所求规格的巨幅油画,哪怕老手都需争分夺秒。

      相如澜沉吟片刻,转动手腕,时间已过下午三点,他看石菲,“你联系闻铮,问他今天是否还有空过来。”

      “好的。”

      石菲做事专业,很快进来汇报,“犟种今日十分乖顺,说他立刻过来。”

      闻铮又是着急赶来,他来时夕阳正好,石菲替他开门,闻铮轻喘着气走入办公室,他满头都是汗,双眼立即投向相如澜,眼神几乎是渴望的,目光相撞,相如澜不由轻轻一震。

      对于一个艺术家,没有灵感是很残忍的事,有了灵感,却一再被打断,那大概更是抓心挠肝的痛苦。

      相如澜没多说,直接领闻铮上了顶楼画室。

      “你的时间不多,必须尽快定下,我给你三次机会,白天、傍晚、夜里,三种不同的自然光。”

      相如澜松了松领带,夕阳此刻正红,烘得他面颊浮粉,可面上神情却是凛然不可侵犯。

      相如澜自顾自说完,进更衣室,这次他注意把脱下来的衣服都一一整齐放好。

      他披着浴袍出去,闻铮站在人体台前,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那是艺术家看灵感缪斯的眼神。

      相如澜浑身微热,从前江檀也会这样看他。

      相如澜坐到台上,他背对闻铮,手臂从浴袍中脱出,浴袍随重力落下,一直滑落下去。

      闻铮倏然呼吸屏住。

      昨天那块碍眼的布料消失无踪,他昨夜想象一晚都无法成型的臀部曲线终于出现在他面前。

      弧度柔和婉约,同背上那根脊椎线条那么流畅地相接又分开,化作两片水流没入白色浴袍。

      骨相和线条走势都超出闻铮想象得要更美,而肌肤则同闻铮想得不一样。

      昨日大白天,闻铮观察相如澜肌肤无暇,象牙白玉,今日却是、却是……灼红一片,不知多少痕迹堆叠。

      “我就这么坐着吗?”

      身后静默无比,相如澜语气冷淡,“闻铮,你时间不多。”

      良久,闻铮声音响起,略微喑哑,像是正处在变声期的男孩,“我去拿相机。”

      “老师,麻烦您脱了浴袍,斜躺就行。”

      这次,相如澜没有抗拒,心中无鬼,怕什么,艺术同样无罪。

      相如澜腿蹬了浴袍,他背对闻铮,心里要少许多煎熬。

      闻铮始终没说话,就只有画笔沙沙和快门声交替响起,他沉默得惊人。

      假使画他的是江檀,早就坏笑着把他压倒在人体台上,半分画家的职业道德也无。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画室自动开灯,恒温恒湿的地方,相如澜却是忽然感觉鼻尖发痒,他轻轻打了个喷嚏。

      下一秒,快门声停,身上落下浴袍,相如澜回头,闻铮手已收了回去,只眼睛还看着他,那双黑润的眼睛,如被献祭的动物仰望龛上的神祇。

      相如澜喉结滚动,手掌拉浴袍挡住身体,转过脸,低下头,看自己投下的影子,“你拍完了?”

      “嗯。”

      “想好了吗?”

      闻铮摸摸手上的相机,相机被他抓得久了,也有了人的体温。

      “老师,我还有两次机会。”

      相如澜一丝不苟地穿戴好衣服,没有镜子,他凭感觉也能做到,昨天是真的慌乱了。

      现在想想,他到底在慌什么?

      相如澜手指顿在喉间衬衣领上,指尖滑过,他轻一颤抖,定定心神,走出更衣室。

      闻铮正在看手中相机,听到脚步声,抬眼,目光碰撞,他顿了顿,“照片我用完之后再还给您。”

      相如澜轻声:“删了就行。”

      他们进了电梯,默默下楼,电梯里弥漫着淡淡香氛的味道,两人分站一左一右,中间明显地隔出了距离。

      电梯门打开,两人却似都在发呆,谁也没跨出电梯。

      电梯门再要关上时,相如澜才回过神,不假思索伸手去挡,身后手臂挡得更快,垫在他手上,肌肤相触,触电般的战栗,相如澜像是被人从背后拢住,男孩沉默而灼热的气息拂到他的后颈,相如澜快速收回手,向前一步,率先逃出了电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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