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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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市的夏天，闷热得像一床浸了水的厚棉被，严严实实地裹在身上。
楚恒站在北芜区一条背阴的巷口，目光落在墙角那束被遗弃的百合上。花还很新鲜，纯白花瓣上沾着水珠，在昏黄的午后光线下，亮得扎眼，与周遭的脏乱格格不入。
他看了很久，终于走过去，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他伸手抚了抚花瓣。
花瓣上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很凉。
他抱着花，缓步走到垃圾桶边。
手臂抬起，松开。
花束落进桶里，发出一声闷响。躺在黑色塑料袋和腐烂果皮上，那抹白色显得十分突兀，它似乎并不适合出现在这里，他的主人也一样。
楚恒没走。
只是站着，垂眼望着。
一个拎着垃圾袋的大妈路过，顺手把手里那袋散发着馊臭的垃圾，丢了进去，黏糊的菜叶，浑浊的汤汁从袋子里流出，一点点吞没了白色。
“小伙子，你没事吧？脸这么红……”
那女人碰了碰他胳膊。
他方才回过神，摇摇头，没说话。转身离开时，脚下虚浮地晃了晃。
大概是病了，他想，也许昨晚空调不该开那么低。
他走进一条小巷，巷子狭窄而深长，墙根堆着杂物，空气里弥漫着旧楼特有的潮湿霉味和垃圾发酵的气息。
“哟，这哪来的小美人？”
流里流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楚恒抬头看去，那是个顶着夸张彩虹色头发的年轻男人，嘴里叼着半截烟，斜倚在墙边，堵住了大半个去路。
男人上下打量着楚恒。少年嘴唇苍白，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红晕，发丝被汗水浸湿紧紧贴着他的脸，圆圆的眼睛让他显得有几分朦胧的脆弱。看着那张精致的脸和那身面料不错的衣裳，男人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和轻佻。
“脸色这么差，病啦？”彩虹头凑过来，伸手就要摸他的脸，“哥哥带你去看看病怎么样？长得可真带劲……”
话音戛然而止。
楚恒一把扣住他伸来的手腕，一言不发地向反方向一拧，发出“咔嚓”一声响。同时右腿屈起，膝盖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撞向对方柔软的腹部！
“呃啊——！”
彩虹头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嚎，“扑通”跪倒在地，捂着钻心疼痛的手腕，涕泪横流，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楚恒没有多看他一眼，仿佛只是拂开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他收回腿，向前走了一步，眼前却是一黑。他伸手撑住墙壁，微微喘息，额头的冷汗冒得很凶，眼前阵阵发黑，他不得不将后背抵住冰凉粗糙的砖墙，才勉强稳住没有晃倒。
打架几乎耗光了他所剩无几的力气，高烧带来的晕眩如潮水般扑上来。
他没注意到，巷子更深的阴影里，还蹲着另一个黄毛，正是彩虹头的同伙。黄毛眼见自己的同伴被一个看似病弱的少年瞬间放倒，吓得魂飞魄散，但看见楚恒此刻虚弱扶墙的样子，恶向胆边生，从杂物堆里抽出一根生锈的铁管，悄无声息地摸上来，朝着楚恒的后脑狠狠砸下！
铁管撕开沉闷的空气。
楚恒听见风声，想躲，但脚下一软，他只能勉强侧头，眯了眯眼，瞳孔里映出那迅速放大的狰狞影子。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一只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手凭空出现，稳稳握住了那黄毛的手腕。
铁管停在了半空。
“啧。” 一声轻啧，带着点懒洋洋的玩味，在狭窄的巷子里响起。
黄毛惊愕地瞪大眼睛，还没看清来人，就感到手腕上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铁管脱手，发出一声砰响。紧接着，他的手腕被用力一摆，胸口也被那只手顺势一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砰”地撞在对面墙上，滑坐下来，眼冒金星。
楚恒扶着墙，急促喘息，抬起沉重的眼皮。
巷口逆光处，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机车服，倚在一辆线条冷峻的白色摩托车旁。他头上戴着的纯白色的头盔，光滑的面罩反射着零碎的光，看不见任何表情。唯有颈处露出一截干净的线条。
神秘，突兀，带着事不关己的散漫。
白头盔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目光先扫过地上哀嚎的两人，最后落到脸色苍白的楚恒身上。
面罩动了动，像在打量。
“喂。”白头盔开口，声音隔着头盔有点闷，语调则有几分漫不经心的，“几个爷们儿，堵个生了病的小朋友，还搞偷袭有点难看了吧？”
彩虹头挣扎着抬起头，又痛又怕，色厉内荏：“你、你谁啊？少管闲事！”
黄毛瘫在地上，抬头看到那个白色头盔，脸色“唰”地白了：“魔、魔王？”
白头盔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不错嘛，还知道我。”他顿了顿，头盔似乎朝他们偏了偏，声音里那点笑意没了，“那你们也该知道我的规矩。以后老实点。再让我看见你们干这种事——”他停了一下，似是在威胁，“可就不止这么简单了结了。”
语气并不凶狠，甚至没什么起伏，但巷子里的空气莫名一滞。彩虹头和黄毛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连滚带爬地互相搀扶起来，一句狠话也不敢留，屁滚尿流地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白头盔这才重新看向楚恒。
“你看起来不太妙啊，小朋友，需要帮忙吗？”
楚恒的视线已经糊成一片，白头盔的身影在他眼里分裂成两三个晃动的重影。他死死咬住下唇，嘴里的血腥味和疼痛扯出一丝清醒。他知道是这人解决了偷袭，但他讨厌这种虚弱到需要陌生人解围的处境。
他吸了口气，喉咙里挤出沙哑破碎的音节：“不用……谢谢。”声音轻得像叹息。说完，他用力撑着墙壁站直，转身离开。
他背脊挺得笔直，但脚步虚浮。白头盔看着他倔强又摇摇欲坠的背影，没再说话。头盔下的眉梢似乎挑了挑。
楚恒眼前最后清晰的画面，是巷口那一小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然后那片红色迅速晕开，变黑，耳畔所有声音都急速退去。世界也变得倾斜。
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力。
真糟糕。
预料中冰冷坚硬的地面没有到来。他跌进一个陌生的怀抱，眉毛无意识地蹙起。那手臂结实有力，稳稳托住了他完全软倒的身体。
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模糊地感觉自己被凌空抱了起来，一个闷在头盔里的，带着点无奈笑意的声音响起，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这么烫？还逞什么能？诶呀，秦姐又要唠叨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