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雨的那边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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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一早便是数学考试。
这是楚恒难得提笔认真写了的卷子。或许得益于昨天宋钰细致的讲解，以及他偶尔转动的脑子。他发现这张卷子上的题目竟不如往日那般晦涩难懂，他回想着宋老师的讲解，一笔一划的写了起来。
两小时的考试时间，在认真的思考中悄然流失，当收卷铃响起，楚恒才如若初醒，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卷面，他心里泛起一种微妙的充实感。
数学考试后是物理。下午则是政治与历史。地理考试被安排到了晚上，不过不知情的楚恒提前走了，因而错过了一场考试。虽然考不考也没什么区别。
期中考试就这样完全的结束了。
到了周一，一大早天气就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浮动着湿润的凉意，仿佛连天色都呼应着教室里弥漫的低气压般的怨念。
“啊啊啊啊——为什么会选C啊？！我明明算出来是B的！”
“嘻嘻嘻嘻，别提了，物理八个单选我对了俩，如何呢？”
“我语文选择成功避开了所有正确答案，一个都没对，nbm？”
“笑死，英语读后续写我一点没看懂，把主角给写死了。”
“天才啊兄弟！答题卡发下来给我看看。”
“滚蛋！”
在鸡飞狗跳的吵闹声中，进入了自习，又步入了课堂。每个老师进门说的不外乎两句话，“感觉考的怎么样？”“卷子难吗？”“把期中考试的卷子拿出来。”
而回应也是统一的一声，“难！”
比起讲台下此起彼伏的哀嚎，苦笑，质问“为什么”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楚恒和宋钰这方天地则要显得安静的多。一个专注的玩着开心消消乐，一个因为几乎全对而有闲心做着额外的卷子。
窗外的天光暗淡，教室里白炽灯早早亮起，在试卷纸面上投下冷淡的反光。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课，物理老师讲课的声音十分平稳，像一支单调的催眠曲，在潮湿的空气里流淌，听得众人眼皮渐沉，意识飘忽。而这时窗外猛地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下雨了！”很快有人被这声响吸引了注意。
天色瞬间暗沉，如同有人一把拉上了厚重的幕帘。紧接着，瓢泼大雨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砸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又急又重，瞬间淹没了老师讲课的声音。
“什么？！不要吧！今天下午有我的体育课啊！！！！”
不知从哪个角落爆发出的一句低声的哀嚎，瞬间引发了一片共鸣与叹息。
“保持安静！”物理老师抬高声音，将雨声和议论压下。不过也无人在乎他如同催眠曲般的讲课内容。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一节课后，雨势竟渐渐收住，天空中甚至透出几缕朦胧的亮光。正当他们以为又能去上体育课时，体育老师江姜已经出现在班级门口，她拍了拍手，宣布坏消息：“这节体育课改为室内。”
“啊——不要啊——”教室里响起一片失望的唏嘘。其中启航的声音极为明显，他早在期中考前就和隔壁班约好了足球赛。
江姜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等会儿找个电影看吧，你们想看什么？负责多媒体的的同学来找一下。”
设备很快被打开，最终由江姜选了一部电影。灯被关上，乌云再次遮蔽了天空，一部温馨唯恐的电影开始放映，情节逐渐推进，教室里的注意力慢慢被吸引，正当小主角低下头看向床下鬼魂的紧张时刻——
“轰——！”
“啊！！”
窗外，雨幕轰然落下，仿佛天河决口。狂风裹挟着雨水扑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怪响，伴随着教室里的惊叫，宛如世界末日到来。
“I found this. ”
“I’m gonna show your dad.”
“I don’t think you have to be scared anymore.”
电影还在继续，楚恒看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圈，屏幕的光在他眼里明明灭灭。
“She said you were like an angel.”
“She said the answer is every day.”
“Do I make her proud.”
【你是我的骄傲。】
【你是个好孩子。】
银幕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紧紧相拥，窗外的风雨呼呼作响，赞美声扭曲着，变成一声声痛苦的质问。
“小恒，呜呜呜呜呜，为什么啊？”
“小恒，妈妈该怎么办啊？”
那似乎也是个暴雨天。
“别哭……”
他无助的抬手，不知要去抹掉谁的眼泪，一张纸被无声的放到了他的桌角。
原来，他要擦掉他自己的眼泪。
“啊啊啊——！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伴随着电影的落幕，下课铃也紧跟着响了起来。而下课铃还没有响完，就听楼下传来一道几句穿透性的叫喊。
“是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启航闻声几乎是立刻扒在窗边，扯开嗓子应和。程彦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呐喊惊得手一抖，笔差点掉在地上。“你又在犯什么病！”
“轰隆！”
老天仿佛是为了回应他们那中二的呐喊，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在极近处炸开，响声之巨，仿佛窗户玻璃都在嗡嗡颤动。
“噗——”，楚恒将眼泪抹掉，只觉得这两声呼唤好笑极了，跟着一起喊，“喂！有本事再响一声我看看啊！”那声音里满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少年意气。
“轰隆！”
又是一声雷鸣，教室白炽灯紧跟着一闪，骤然熄灭！短暂的死寂后，不知是谁声音幽幽发问：“你满意了吗？”
“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压抑的尖叫、爆笑、拍桌声轰然炸开，混乱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昏暗放大了所有情绪，不安、兴奋与期中考试之后的焦躁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在笑，冲洗考试的疲惫。
直至上课铃响起，这声音也没有停下。
忽而一束光从后门斜斜打进班里，班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但很快，大家就发现了外面的不是徐燕。
“副班，别搞啊！我还真以为是燕子。”
“刘一诺，我说你这死丫头溜出去干嘛呢？吓死了我！”
后门被人打开，刘一诺拿着手电做了个鬼脸，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黑暗中，光柱像探照灯一样胡乱扫过一张张笑得通红的脸。楚恒看到启航正一只腿站在椅子上，一只腿在桌子上张开双臂作拥抱风雨状，程彦瑾在下面一脸无奈地扯他裤腿，周边的其他人笑得东倒西歪。
他的视线落向身边人，却发现宋钰依旧安静的坐着，面上的神情莫测。他举起自己的手机照亮宋钰的脸，想看清那张温和脸上此刻究竟是什么神情表情。
宋钰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惊扰，下意识地转过头，光线正正落进他眼里，他微微眯了一下眼，长睫在光晕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楚恒连忙将光线移开，小声说了句抱歉。
“你…怕黑吗？”为什么不笑呢？在周围鼎沸的笑闹声中，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宋钰摇了摇头，随即意识到在黑暗中对方可能看不清，才轻声开口：“不怕。”
楚恒却只当他是不好意思承认，便把自己的手机塞到宋钰手里，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似的语气安慰道：“别怕，等你习惯了黑暗，就会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也就不会再怕了。”
宋钰低头看了看手里被塞过来的“光”，又抬起眼，看向身旁少年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他唇角微微一弯，没有拒绝这份好意，应了一声“谢谢。”
假的燕子刚刚下场，真的徐燕才姗姗来迟，她没打光，走到门口敲了两下，严肃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晰：“已经上课了，都保持安静。在桌子上趴一会儿，不要闹了。”众人安静了下来，广播也适时地刺啦响了几声，传来教导主任让大家保持秩序，耐心等待供电恢复的通知。
徐燕在这看了他们一会儿才离开，等她一走远，班里又热闹了起来，闪电照亮年轻的笑颜，雷雨呼应着清脆的笑声。
终于，日光灯管再次接连闪烁了几下，稳定的白光重新洒满教室。光明回归，班里逐渐平静下来，但窗外的雨幕却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反而越发绵密。
一小时，两小时……时间在潮湿的空气和笔尖的沙沙声中黏稠地流淌。上课，下课，上课，下课，伴随着清脆的铃声，此时应该是晚饭时间，可天外依旧下着雨。
有人出去，却发现路都被淹了，他们仿佛在一座孤岛，不过实际情况其实比这还是要好上一些。
教学楼出不去，食堂去不了，饥饿感开始悄然蔓延。不知是谁先窸窸窣窣地掏出了一包饼干，接着，仿佛接到了暗号，薯片、小面包、巧克力、甚至有人带了泡面……各种零食开始传递，分享的快乐暂时驱散了饥饿和等待的焦躁。
但夜色渐深，雨势不减，被困的感觉越来越明显。终于，不知是哪个角落，也许是饿的，也许是闷的，也许是青春期的情绪总需要一个荒唐的出口，突然有人用朗诵般的语调高声喊道：
“雨的那边——是什么——？”
班里瞬间响起一阵哄笑，也有几人异口同声地接上他的梗：
“我并不在意！”
“你在吃什么我也要吃！”
“哈哈哈哈……”
笑声过后，又是一轮的问答。
“雨的那边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是一颗火星溅入了干燥的草堆，更多声音加入进来，一声接一声，仿佛早已排练好的合唱：
“所以——什么时候才能去吃饭！！！”
“所以——什么时候雨才会停！！！”
“所以——什么时候才能放假回家！！！”
起初只是几个人跟着闹，很快演变成全班一起参与。有人喊得声嘶力竭，有人只是低声嘟囔，有人趴在桌上笑，有人望着窗外漆黑的雨夜出神。
“所以什么时候我数学才能及格！！”
“所以什么时候我才能写完这本该死的练习册！！”
“所以什么时候……”
不知是谁的声音很轻很轻地飘过，迅速淹没在更大的声浪和雨声里：“所以什么时候我才能和那个人在一起……”
不知是同学们的怨念太强，还是这场雨本就到了尾声，又或者单纯是巧合，就在这场喧闹达到顶点时，雨势小了。而广播跟着响起，带来了十分好通知：因持续极端天气，今天不上晚自习。现已铺设通道，走读生可在家长接送下离校，住宿生现在可返回宿舍！
“哇——！！！”
欢呼瞬间爆发！等不及广播再重复第二遍，几个坐在后排早就按捺不住的男生已经第一个冲出了教室，毫不犹豫地跑向楼梯。
“芜湖——！解放了——！”
连通连廊的积水小路被搭了一块钢板，他们沿着钢板跑进连廊，又沿着长长的连廊，走向宿舍，在路上又听有人喊。
“雨的那边是什么——？”
不知是谁，或许是很多人，带着笑，异口同声地回应：
“你不用告诉我，我也不会去看！”
“我出不了临安一中！”
“666，谁允许你说实话了！”
欢快的叫喊和笑声混在哗哗的雨声里，点亮沉沉的夜幕。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雨的那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