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是大哥哥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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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金秋送爽，硕果累累的季节，你们带着对全新旅程的期待，怀揣着对知识殿堂的憧憬，作为新鲜血液，汇聚到这充满活力与希望的校园，开启属于你们的崭新求学篇章 。”
楚恒是被窗外操场上隐约传来的麦克风嗡鸣声吵醒的。他慢悠悠地抬起头，额头上还压着一道清晰的红印子，眼睛略微有些红肿。他刚起来还有些懵，顺手拿起桌上放着一张纸巾擤了个鼻涕，才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是哪？
好像是一间教室。
对哦，今天是他开学第一天，他现在在学校。
不过人都去哪了？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暖暖的，适合再睡上一觉。
嗯……不对，他好像……要去操场？开什么入学典礼？
他睁开了又闭上的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慢吞吞地站起身，缓缓伸了个懒腰，骨头也跟着发出懒散的嘎吱声。
“哈—啊——”
那就去看看好了，反正也没什么事可做。
他这般想着，慢悠悠的晃到操场边缘，没进去，只隔着高高的黑色铁丝网往里看。
操场内人头攒动，新生们统一穿着夏季短袖和秋季长裤，像一片翻滚的海浪。主席台上，教导主任正板着脸讲话，声音透过劣质音响传出来，带着刺耳的杂音。
“……我由衷的欢迎各位新生……” 主任的声音回荡在诺大的操场，哗啦啦响起一阵掌声，紧接着，主持人清亮的声音响起：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高一（27）班宋钰同学发言！”
宋钰……有些耳熟的名字，哦对，是他的同桌。
楚恒的目光穿过铁网的菱形格子，落在主席台上那个站得笔直的身影上。距离有点远，五官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在初秋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晃眼。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今天，能作为新生代表站在这里发言，我深感荣幸……”
宋钰声音平稳，吐字清晰，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情，每一个停顿都精准无比。像一篇精心打磨、反复诵读过的范文，每一个字都落在最该落的位置上。阳光似乎格外偏爱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隔着铁网望去，那完美的好学生气场仿佛有了实质。
楚恒靠在冰凉的铁丝网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不知为何有些熟悉的声音，透过广播在操场回荡，人头攒动的操场，隔着一层薄薄铁丝网。他的太阳穴忽而突突的跳起来，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失了真，睡前那股烦躁压抑的情感追了上来。
“……我们将以最饱满的热情，迎接新的挑战……”
那完美无瑕的发言，那无可挑剔的语调，像噪音一样钻进他耳朵里，令他感到无比烦躁。
够了。
他一拳砸在身旁的墙壁上，发出好大一声响，引得后排摸鱼的同学投来目光，好奇的看着那片蓝色的衣角希望能得到更多有趣的消息。
楚恒弯着腰，头压在自己的胳膊上，缓慢的喘息着。
【我叫林桓。】
【D107，文件确认，家庭监护权已全权委托给学校了，从今天起你就叫D107。】
【公开毁坏财产，暴力攻击同类。D107，你今天的病情很严重，看来需要进行格外治疗矫正了。】
【没有人会爱你，A107，你就是这个社会的垃圾。】
【A107，你的母亲来看你了，你们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是已经忘却的记忆，是仍然留念的温柔。
脑海中混乱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嗡嗡作响，像潮水一样翻涌，熟悉反胃的感觉再次席卷了这次身体，过去记忆在他眼前反复上演，却又像隔着一层雾，他不愿记起。
不知过了多久，那感觉终于褪去了，眼前的植株再次变得清晰，他早已满头大汗。
操场上，宋钰清朗的声音还在回荡，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和昂扬的斗志。而铁丝网外，楚恒已经穿过安静的校园林荫道，绕到了学校后墙一处提前踩好点的监控死角。
他抬头看了看不算太高的围墙，后退两步，一个干净利落的助跑，脚尖在墙壁上轻点借力，双手一撑，整个人便像只灵巧的黑猫般翻了上去，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他坐在墙头，最后瞥了一眼远处操场的方向，那里人声鼎沸，掌声似乎正热烈地响起。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跳下墙外，轻巧落地，头也不回地拐进了校外安静的小巷。
等走进北芜区，已经是正午了，楚恒拖着饥肠辘辘的肚子习惯性的在这片区域绕了一圈，最终走到了一片烂尾楼。他十分自然的寻了一栋最顺眼的楼走了上去，坐在天台上。
正午的阳光懒洋洋地照着北边的筒子楼，他坐在废弃的楼顶的边缘，双腿挂在半空，享受着一阵清凉的秋风。
他的视线落在一扇关着的窗上，像是在发呆。他这么坐着，直到太阳转了个位置，要落向他时，他才从这雕像似的状态解开，缓慢的动了。
离开烂尾楼，他熟门熟路的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旧砖石味道，这并不令他陌生，腹部传来阵阵疼痛，同样令人熟悉。
又拐入一条偏僻的巷子，一个顶着刺眼红毛小混混就映入眼帘。他叼着个烟屁股斜靠在墙边，将狭窄的小路占了近三分之二的部分。
那红毛流里流气地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带着明显的挑衅。
楚恒只扫了他一眼，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眼前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他径直朝前走，在路过红毛时，他身形极其自然地微微一侧，身体几乎贴着红毛那件花里胡哨的T恤滑了过去。
“我操？！” 被忽视的红毛反应过来，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顿时火冒三丈，“你他妈眼瞎啊？敢无视老子！” 他猛地一挥手，楚恒前面的路口又钻出两个同样流里流气的小混混，三人呈品字形把狭窄的路口堵得严严实实。
楚恒终于停下了脚步，慢慢转过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唇瓣像雪一样的苍白，那双又大又圆的杏眼此刻沉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只是眼底深处，压抑已久的烦躁和戾气正在悄然弥漫。他看着眼前三个跃跃欲试的混混，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开一个弧度。
“笑？你他妈还敢笑？我告诉你……” 红毛的狠话还没撂完。
楚恒就先动了。
他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趁着红毛还没反应过来，左手飞速扣住对方手腕猛地一拧，将人扣翻在地。同时右腿膝盖带着破风声狠狠顶在另一个冲上来混混的腹部！那混混“嗷”一声惨叫，像只煮熟的虾米般蜷缩倒地。第三个混混的拳头刚到，楚恒已经松开红毛的手腕，矮身一个干脆利落的扫堂腿！那人重心不稳，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扬起一片灰尘。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三个混混已经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红毛捂着自己被拧得生疼的手腕，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苍白单薄少年，完全想明白为什么他动起手来会是如此的狠戾。
“你……你他妈等着！有种别跑！我叫我老大来弄死你！” 红毛色厉内荏地叫嚣着，挣扎着掏出手机。
楚恒刚想转身离开，闻言又回过头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带着一丝戏谑。
“好啊。” 他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我叫林桓，非常期待……”他看着那红毛，唇边的笑容更大，“你们老大的到来。”
红毛被他的笑容吓得一哆嗦，又往墙上靠了靠，颤抖着拨通了电话，带着哭腔告状：“老大！我们被人打了！就在北芜区筒子楼这边！那小子狂得很，他说他叫林桓！”
“……什么？林桓？！” 电话那头传来了极其暴躁的怒吼，声音大到连旁边的楚恒都隐约听到了几个字。
“……滚！……别他妈招惹他！……想死别拉我！”
“怎么样？你们老大怎么说？”楚恒似乎很是好奇，脸上挂着笑，显得有几分天真。
红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楚恒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像是见了鬼。他连滚带爬地拽起两个还在哀嚎的小弟，屁滚尿流地消失在巷子深处，连句狠话都不敢留了。
“切。”
楚恒看都没看那三个逃跑的背影，弯腰捡起地上不知何时掉落的一颗水果糖，还是草莓味的。他有些高兴，像是捡起了失落的珍宝。顺手将糖剥开塞进嘴里，慢慢哼起一支不成调的小曲，顺着这条破旧的小路继续往前走。
路的尽头，豁然开朗。
一片老旧的居民区中间，围着一所小小的学校——光明小学。此刻正是放学时间，校园门口聚集着各式各样的家长和学生。
楚恒找了个正对着校门的花坛边缘坐下，嘴里含着糖，眼神放空地望着那些色彩鲜艳的教学楼和空旷的操场。
一切都变了，变好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在这里拾起那份令他贪恋的回忆。
【你是个好孩子。】
【妈妈用一直爱你。】
【妈妈的小恒……】
阳光在他偏长的睫毛上跳跃，脸颊上那颗小痣也被照成了浅棕色，像一滴擦不去的泪。一种孩童般的茫然混合着不知名的疲倦无声地将他包裹。
“你会是个好孩子的。”
他无声的对自己重复着。
“大姐姐？” 一个活泼的，带着稚气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楚恒回过神，低头看去，那是个背着粉色小书包，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她正仰着头，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
楚恒沉默了一下，声音因为刚吃过糖而有些黏糊，“我不是大姐姐。”
“欸？真的吗？”小女孩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眼前这么漂亮的！还有着甜甜的声音的！人，竟然是个哥哥吗？
“嗯。”楚恒很平静的应声，“我是大哥哥哦。”
小姑娘的瞬间红了，她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啊！对不起……哥哥！” 她一边道歉一边偷瞄楚恒的脸，不敢置信的小声地嘀咕，“可你长得比囡囡的妈妈还漂亮呢。”
楚恒看着小女孩认真的样子，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那你的妈妈呢？她还没来接你吗？”
小女孩摇摇头，骄傲的挺起小胸脯， “囡囡不需要妈妈接，囡囡可以自己一个人回家哦。”她伸手指向附近的一个小区，“囡囡就住在那里。”
楚恒点点头，认可道：“那囡囡很厉害呢，哥哥小时候都不敢一个人回家。不过——”楚恒认真的看着小女孩单纯的眼睛，“囡囡要注意安全，不要随便告诉陌生人这件事哦。”
“唔……”小女孩有些气馁的垂下头，“妈妈也是这么和囡囡说的……”她又偷偷看了一眼楚恒，“囡囡只是看到漂亮大哥哥好像不开心，所以……”
楚恒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大哥哥没事，谢谢囡囡关心。不过，囡囡的好心要建立在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不然可能会伤害自己，大哥哥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
“嗯，囡囡会的。”小女孩认真的点了点头，又小声嘀咕，“而且大哥哥看起来就是个好人。”
是个好人啊……
楚恒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接着从兜里拿了颗糖，是菠萝味。于是他心情愉快的把糖放到了小姑娘手里，声音放得很柔：“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家吧，别让妈妈担心。”
小女孩很乖地点点头：“嗯！哥哥再见！你也要早点回去哦！” 她挥着小手，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楚恒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又独自在花坛边坐了一会儿。等到夕阳染红了天空，他才掏出手机，划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名极其特别的联系人。
“湜狗”。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嚣张的男声：“喂？楚小恒，你怎么想起我来了？是不是……”楚恒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声音带着熟捻和几分任性：“光明小学，来接你爸爸。”
说完，不等那边反应，楚恒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有点饿。
楚恒这么想着，从兜里掏出来一颗糖，是蜜桃味，他撇撇嘴，看起来不是很满意，不过还是剥开包装吃了下去，顺手将糖纸折成一只千纸鹤。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是大哥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