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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少年与魔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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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
楚恒和柳花明刚踏进店门，就听见张明明亮的嗓门喊了一声，人也快步迎了上来。
“少爷，您咋来了？”
柳花明在旁轻笑一声：“来吃饭呀，不然呢？”
张明明憨憨地一拍脑门，咧着嘴将两人往里引。可他那一嗓子实在敞亮，一时间，店里大半目光都聚了过来。
厨房里正忙得锅勺翻飞的老板娘孟春花听见动静，头也没抬，洪亮的嗓音便穿过窗口：“是小恒来了吧？吃点儿啥？还跟以前一样？”
“嗯，”楚恒应着，语气里透着熟稔，“炸酱面。好久没吃孟姨您的手艺了，惦记着呢。”
“孟姨，我也一样，炸酱面。”柳花明跟着道。
“好嘞！明明，赶紧带小恒和花明找地儿坐！”
“好嘞妈！”
张明明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小店生意红火，坐得满满当当。最后，他视线落在窗边那桌，那儿还余两个空位，恰巧坐着之前救过楚恒的白头盔和那位秦医生。
他快步走过去，在那桌旁站定，微微弯腰询问道：“二位，打扰一下。店里没别的空桌了，方便让我这两位朋友拼个桌吗？”
秦茗立刻微笑着点头，显得很热情：“当然没问题！”她冲对面的弟弟挥了挥手，“秦衍，你快往里边坐坐，给人家让个位置。”
“是是是……好久不见啊小美人鱼！”秦衍一边往里挪出空位，一边嬉皮笑脸地招呼楚恒。
原来他叫秦衍。楚恒不动声色地想着，在秦衍让出的座位上坐下。柳花明则自然地坐到了秦茗旁边的空位，对秦茗友好地笑了笑。随即，她转向楚恒，促狭地挑了挑眉，用眼神传递出疑问：小美人鱼？怎么回事？
楚恒侧过头，避开了她探寻的目光。
“你这张嘴啊，也就是人家脾气好不计较。”秦茗数落了弟弟一句，转而好奇地看向楚恒，“小朋友，刚刚那声‘少爷’是喊你吧？难道你就是陵西美食街视频里那位神秘的‘少爷’？我刷到过好多回，可惜每次都戴着墨镜口罩，看不清脸。早知道是你，上回在医馆就该合个影！”
坐在一旁的柳花明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冲着楚恒眨了眨眼，调侃之意十分明星：“秦医生你也刷到啦？看来我们‘少爷’的名声是藏不住咯。”
“呃……是我。”楚恒难得流露出一丝窘迫。那些视频的来龙去脉他再清楚不过，完全是被刘湜“坑”进去的。现在被人当面提起，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我老早就想来美食街玩了，就是一直忙，也没人陪。”秦茗继续说着，又瞪了秦衍一眼，“这家伙总是不着家，今天好不容易拉出来，还磨磨蹭蹭的。”
“秦姐……”秦衍嗦着面，含糊地抗议，“给点面子嘛……”
“你还有面子可言？”秦茗怼了一句，随即拍了拍额头，“瞧我，光顾着自己说。正式介绍一下，我叫秦茗，是开诊所的。这是我不成器的弟弟秦衍，你们应该认识吧？小朋友你怎么称呼？”她指了指秦衍，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我早问过他了，他还跟我装傻说不知道，真气人。”
“冤枉！我真不知道他名字。”秦衍赶紧申辩。
柳花明这时笑着接过话头，对秦茗说：“他叫楚恒。秦医生你也别怪秦衍，”她语带笑意，目光在楚恒和秦衍之间扫了一下，“小孩之间总有点小秘密嘛，你说对不对啊，小美人鱼？”她说着，又朝楚恒投去一个“我迟早要问出来”的眼神。楚恒只好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瞥向秦衍的目光像是要杀人。
“楚恒，好名字，持之以恒，听着就靠谱！”秦茗笑眯眯地评价，又看向柳花明，“那这位又美又飒的妹妹怎么称呼？”
“柳花明，”柳花明爽快地回答，并补充道，“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柳花明。你叫我花明就行。我在附近的一家格斗馆教课。”她姿态落落大方，和秦茗相视一笑，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怪不得气质这么棒！”秦茗赞赏地点点头，接着问道，“对了，你们本地人给推荐推荐，这边有什么好玩好吃的？我可得好好逛逛。”
楚恒还在思考，柳花明已经兴致勃勃地接过话头：“那可多了！秦姐你喜欢热闹还是喜欢清静？后街的夜市小吃绝了，往前走两条巷子还有几家很有意思的手作小店……”她如数家珍，秦茗听得津津有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十分投缘，反倒把楚恒和秦衍暂时晾在了一边。
秦衍安静地吃着面，偶尔插两句嘴，大部分时间是在表达对姐姐“数落”的抗议。
“太好了，听你们这么说我更期待了！”秦茗高兴地说，然后看了看楚恒和柳花明，“你们等会儿有空吗？要不要一起逛逛？”
“我下午馆里还有课，得先回去。”柳花明略带遗憾地说，随即灵机一动，“不过楚恒有空啊，他可是我们这儿的‘小少爷’，谁不认识他？”她促狭地瞥了一眼楚恒。
“可以啊，”楚恒点点头，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转向身旁一直嗦面的秦衍，“不过我等下打算去游泳，你们要一起吗？衣服的话那里都有新的，不用担心。”
柳花明在一旁笑着补充：“对，他刚还提来着。那地方设施不错，我也常去，可惜今天去不了。秦姐你们要是有兴趣，让他带你们去正合适。”
“好啊呀啊！不过我就不去了，但你可以带小衍去！”秦茗几乎不假思索地替弟弟答应了，“这小子天天独来独往的，能有朋友带着一起玩太好了！”
秦衍抬起头，看看笑意盈盈的姐姐，又看看旁边等着他回答的楚恒，张了张嘴，最后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好好好，我去。”
一顿饭在愉快的闲聊中结束。柳花明和秦茗互加了联系方式，约好下次一起逛店。离开时，柳花明笑着拍了拍楚恒的肩膀：“大少爷，可要好好招待客人啊。”又对秦茗姐弟挥挥手，“茗茗姐，小衍弟弟，玩得开心！”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古色古香的陵西街上，楚恒陪着兴致勃勃的秦茗，以及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秦衍，一同汇入了热闹的人流。各式招牌闪烁，诱人的香气弥漫，喧嚣的市声包裹着他们，而柳花明则转身走向格斗馆，步履轻快。
沿途的店家眼尖，一见到楚恒，热情的招呼声便此起彼伏：
“恒少！今天带朋友来玩啊？进来坐坐喝杯茶呗！”
“哟，小少爷！可有日子没见您逛过来了，尝尝刚出锅的糖油果子，还烫乎着呢！”
“小恒来得正好，这炉酥饼刚出炉，最是香酥，给你朋友们也带几个！”
楚恒一路微笑着点头回应。他确实许久没这样悠闲地逛过这条街了，平日总是径直钻进格斗馆，一待就是一整天。此刻重临旧地，看着熟悉的店铺与蒸腾的烟火气，竟也生出几分新鲜与怀念。
秦茗兴致极高，几乎每个感兴趣的摊铺前都要驻足，不仅尝了几样特色小吃，还如愿以偿地拉着楚恒在美食街标志性的朱漆牌坊下合影。
当然，她也没“放过”秦衍。“来，小衍，你也过来跟小恒拍一张！”她不由分说地把弟弟推到楚恒身边。
“行行行，拍就拍。”秦衍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站到楚恒身旁，手臂十分自然地就搭上了楚恒的肩膀，唇角一勾，露出一个张扬的笑。
“咔嚓——”
快门按下的瞬间，楚恒似乎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勾肩搭背，微微睁大了眼看向秦衍，表情有点懵，却因此显得格外生动自然。
秦茗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忍不住笑出声：“小恒这表情真可爱。你要是我弟弟就好了。”
楚恒收起差点条件反射挥出去的拳头，走到秦茗旁边，从善如流地接话：“那我可不客气了，秦姐姐，以后请多关照。”
“哈哈哈，好说好说，小恒弟弟，以后有事随时找姐姐。”两人有说有笑地继续前行，秦衍则默默跟在后面，手里渐渐多了几个小吃袋子。
直到楚恒走进一家老字号糕点铺，被相熟的店长揪着聊起来，一直充当沉默背景板的秦衍才幽幽开口，语气酸溜溜的：“嗬，这是哪家的少爷小姐出游，后头还跟着个拎包的管家啊？”
“当管家就好好当，”秦茗头也没回，反击得干脆利落，“管住嘴，别影响我和我弟弟逛吃的兴致。”
“呵呵。”秦衍对着两人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怨念几乎凝成实质。楚恒提着新买的糕点回来时，只觉背后一阵发凉，看着秦衍那副冷飕飕的表情，不明所以，但很快注意力又被秦茗转移，说起别的话题。
约莫闲逛了两个小时，经过格斗馆时，外墙上一幅女子防身体验课的炫目海报吸引了秦茗的目光。她顿时来了兴趣，跃跃欲试地跑去咨询报名了。于是楚恒和秦衍便与她暂时分开，朝着街尾的游泳馆走去。
……
“跟我来，我们不去外面的大池，”楚恒领着秦衍穿过游泳馆明亮的前厅，走向一条更安静的走廊，“里面是我的单间。”
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秦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一个标准的泳池映入眼帘，水质清澈湛蓝，灯光柔和，四周是宽敞的休息区，比外面公共区域大了不止一倍。
“本来建这条街时没想过会吸引这么多人，”楚恒注意到秦衍眼中的诧异，随口解释了一句，“所以最初规划时，留给我的私人区域都建得比较宽敞。”他指了指旁边一扇门，“那边是换衣间，里面有新的泳衣，各种款式尺寸应该都有。”
“这就是大少爷的生活吗？兄弟，你家是干嘛的？伯父介意多个儿子吗？”秦衍感慨到。
“呵呵，他啊，他怎么会介意。”听出楚恒似乎有些不高兴，秦衍便先一步逃离现场进入了更衣室。
楚恒在外面站了一会才进去，不过他还是出来的比秦衍要快。
他先一步来到池边，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灯光将他脸上的小痣照得格外清晰，整个人透着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伸展着手脚做起热身，流畅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绷紧，显得匀称而有力。
秦衍跟在他身后，也开始活动关节。目光不经意掠过楚恒的腹肌，他顿了一下，随即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腹部，若有所思地继续转动脚踝。
热身完毕，他们先后跃入池中。清凉的池水瞬间裹住全身，将残留的燥热一扫而空。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沿着各自的泳道向前游去，规律的水花声在空旷的泳池中回荡。
他们几乎同时触壁浮出水面。楚恒抹去脸上的水珠，湿发软软地搭在颈后。他望向不远处还在喘气的秦衍，忽然开口，声音被水润得清亮：“喂，要不要比一场？”
秦衍转过头，水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滴落。他挑眉，眼中跃起一丝战意：“比什么？”
“就比谁先到对面如何？”楚恒指向对面的池壁。
“行啊，有没有奖励？”秦衍利落地应下，好整以暇的看着楚恒。
“你想要什么？”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输的楚恒将问题抛了回去。
“我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吗？楚少爷还真是财大气粗。”秦衍轻笑了一声，“这样吧，谁赢了就可以问对方一个问题，怎么样？”
“可以。”楚恒想，秦衍自己提出来的话，他赢了应该不算欺负人吧？
在楚恒意料之中，他率先触壁。毕竟他可是专门学习过的，如果输了倒显得丢人了。但秦衍不服输，于是俩人又比了两次。
三局下来，楚恒大获全胜，但他能感觉到秦衍一次比一次快。对方游得带点野路子的蛮横，效率极高，学习速度惊人。到最后一次，两人几乎同时抵达，只是楚恒仍稍快一点。
“再来一局？”秦衍显然上了头，眼中全是对胜利的渴望。
“不要，我累了。”楚恒轻笑一声，慢悠悠滑入水中。
“好吧，”秦衍靠在池边喘气，甩了甩头发，“你还挺厉害的。”
“那当然，我可是蝉联三年的陵西街游泳冠军。”楚恒信口开河。
“这条街建成不到一年。”秦衍翻了个白眼。
“没开放之前的内部冠军，懂不懂？”楚恒眨眨眼，“每年都只有我一个人参赛。”
“nb。”
气氛松弛下来，两人一边漂浮一边闲聊。
“你想问我什么？”秦衍提起了比赛的奖励，楚恒想了想认真的问道：“你为什么取名叫‘魔王’？”
“啊？”秦衍明显一怔，耳尖迅速泛红，视线飘向别处：“就……随便起的，听着很厉害。”
“是吗？”楚恒拖长音调，摆明不信。
不过他没继续追问，反而笑着吸了口气，一翻身潜入水中，如游鱼般轻盈地滑远，留下秦衍对着荡漾的水面发愣。
楚恒来回游了几趟才回到池边，手臂一撑坐上台面，水珠不断从他清瘦而分明的身体滑落。他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秦衍犹豫片刻，游了过来。他停在池边，手臂搭在瓷砖上，水漫过胸膛，仰头看向楚恒，低声续上了话题：“‘魔王’……算是我以前的一个梦想。”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窘，低下头没再看对方。
“以前的梦想？你之前就叫自己这个吗？”
“嗯。”
两个人对视着，在这个略显幼稚中二的问题上却都显得十分认真。
最终秦衍先耳尖发红的低下脑袋，懊恼地拍了下水面，别开脸：“虽然听起来很二……但如果非要一个代号，我还是更喜欢这个。”
楚收望着对方泛红的侧脸和湿漉漉的发梢，点了点头，语气认真：“挺好的。”他停顿片刻，又重复一遍，“真的，挺好的。”
接着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脚踝：“我还想再游几圈，你呢？”
“我？”秦衍从水中起身，想起自己那不省心的姐姐，“我得去找秦姐了，不然她又该数落我了。”
“好，代我和秦姐姐道个别，希望她玩的开心。”楚恒朝更衣室方向扬扬下巴，“洗浴间在隔壁，毛巾和洗漱用品都有新的。”
“行。”秦衍应声走向更衣室，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池边的楚恒，白炽灯照在他的身上，略显孤独。
“怎么了？”楚恒感受到视线，回过头正对上秦衍的眼睛。
“没事。”秦衍收回目光，推门走入更衣室，他感觉楚恒有点不对劲，但这可能是他的错觉。
楚恒也收回了视线，独自坐在空旷的池边，温热的掌心落在冰凉的瓷砖上，关门声让他感觉心口有点莫名的失落。
他试图将这些不合时宜的情绪甩开，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思绪却不受控制地滑向过去。
关于……魔王。
他无意识地用脚尖撩拨着池水，看着水花溅起又落下。粼粼波光扭曲了视线，仿佛也扭曲了时间。他最近明明感觉挺好的，药也按时吃了，可为什么还是会不受控制的难过，不受控制的……
【如果他死了，妈妈是不是就不用为了他放弃一切了？
如果他死了，妈妈是不是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如果他死了，妈妈是不是就不会再哭，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如果他死了，一切就会好起来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跳进了那条冰冷的河，河水灌入口鼻的瞬间，他忽然感到害怕，“我…好难受……妈妈……”，他挥着手，蹬着腿想往上爬，但身子却一直往下掉。水声在耳边嗡嗡作响，越来越黑，越来越安静。
这里很偏僻，偏僻到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去了。
但，他很幸运。
有人到了这里，发现了他，把他拖上了岸。
夜色浓重，他呛了水，视线一片昏花，只勉强感知到那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冷，除了冷就是心里那片死寂的空茫。
他听见自己嘶哑地问：“……为什么要救我？”
“我可是魔王大人。”
那个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故作镇定的清亮，或许还有些刻意压低的痕迹，在夜风里显得有点飘忽。】
这回答真是……无厘头到可笑。楚恒下意识摇了摇头，又想起后面来，那时他似乎又说了“我不想活了”之类的蠢话。
那个“魔王”……又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唔……”头好疼……
楚恒用力按压着太阳穴，试图驱散脑海里忽然开始嗡嗡作响的杂音。
他想他需要找个人打一架，来抑制这烦躁的心情，他需要一些能让自己冷静下来的东西，然后想起来那个人究竟说了些什么。
啊啊啊……烦死了。
他到底说了什么呢？
越是努力回想，头就越发疼痛，越是想要记起，那段记忆就越是混沌，反而还勾起了更多与之缠绕的令人痛苦的事情，
【滚开！滚远一点！我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落得这个地步……
全都是因为你——！
你死了就好了……你死了我是不是就能解脱了？啊？
我每天打几份工，从早忙到晚，手泡烂了腰也直不起来……回来还要看你闹、听你哭……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对不起，小恒，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
妈妈只是……太累了，太累了啊……
呜呜呜呜……】
女人歇斯底里的去死和哭泣声在他耳边回响着，那双曾温暖拥抱他的手，似乎又一次扼上他的脖颈，令他无法呼吸。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好像马上就要爆炸了。
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拼命想要压下那阵令人作呕的感受。
但是没用任何用。
“啊…又想起来了。”他低语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厌弃。
胸口闷得发痛，呼吸也变得困难。
他闭上眼，身体微微向后一仰，任由自己从池边滑落，重新沉入微凉的水中。冰冷的池水瞬间包裹上来，只可惜水带来的不是清醒，而是一种扭曲的平静，但至少此刻它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和胸口的烦闷与楚恒暂时隔绝了。
等秦衍冲完澡，换好衣服出来时，池边已经空无一人。
“楚恒？”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泳池馆里荡出轻微的回音，无人应答。
他本以为楚恒去厕所或者离开了，目光随意扫过平静的池面，正准备转身离开，脚步却猛地顿住——
清澈的池水之下，一个人影正安静地躺在池底，墨色的发丝如同水草般微微飘散开，一动不动。
是楚恒！
“楚恒？！！”秦衍脸色骤变，心脏猛地一沉。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猛地扔掉手中的毛巾，几步冲到池边，纵身跃入水中，奋力游向那个沉底的身影。
他潜入水底，手臂穿过楚恒的腋下，触手一片冰凉。用力将人托出水面，拖到池边。楚恒浑身冰凉，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吓人。
“喂！楚恒？你怎么了？醒醒！楚恒！”秦衍将楚恒平放在地砖上，没有呼吸，他迅速开始进行心肺复苏，不过他的手刚放在楚恒胸口上，楚恒就睁开了眼睛，他似乎感觉到有人把他捞了起来，努力撤出一个僵硬的笑：“我…没事……”
楚恒此刻呼吸急促，视线模糊涣散，眼前一片昏黑，意识也因为长时间缺氧而变得模糊。说完那句话之后，他的记忆开始跳跃，令他有些分不清现实和回忆。
他现在在哪呢？
他躺在地上，微微仰着头，视线正好落在秦衍下颌上那颗小痣。水珠正从秦衍湿透的发梢滴落，砸在他的额角，冰凉一片。
这颗痣……
楚恒涣散的目光凝滞在那颗痣上，试图伸手去碰，可他没有一点力气，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夜色下的小孩意外地重合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那个人说了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
“……我可是魔王大人！怎么能见死不救！”
“可……我…不想…活了。”
“欸？！”那个人似乎吓了一跳，大叫了一声，随机带着点命令般的语气。
“那可不行！”
“你给我听好了！我现在救了你的命，你的命就是我的了！我可是魔王！所以，只有我可以带走你的生命，你自己不能偷偷死掉，听到没有！”
他呢？
大概是哭了吧，或者只是冷得发抖，声音断断续续地：“呜…死…死后……是什么样子的？”
那个“魔王”似乎被问住了，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语气努力装得凶悍却透出一丝笨拙的安慰：“听说……听说很可怕……喂，你别怕！放心好了，我可是魔王，我会保护你的！我罩着你！”】
记忆中那个稚嫩又中二的声音，跨越了时间和穿透了脑中的混沌，异常清晰地回荡在耳边。与现实里秦衍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没事吧？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还好吗？”
长大了的魔王，不再会说那样天真又夸张的话了。
楚恒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水珠。他极轻地，近乎呢喃地，像是在对秦衍说，又像是在对记忆里的那个少年说，更像是……对自己说：
“我不会死的。”
他停顿了一下，在脑海里又补上一句。
“至少，现在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