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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旷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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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温月这次没能立马从书里出来，历史重演，白花、墓碑、葬礼……就像他姥姥去世那次一样，他又被困住了，被双无形的手一把拖入回忆的深渊。
他明明已经在努力改变了，为什么还是走不出来。
“莫离予，你在哪里？”书中的陈温月迷茫地看向四周，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寻找莫离予的身影，仿佛只要念出这个名字就有人带他走出深渊。
“我一直在这里，别怕。”莫离予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他本不应该存在于陈温月的回忆当中，但有他在身旁，回忆好像一下子没有那么可怕了。
陈温月听到他的声音安下心来，视线渐渐模糊，意识从书中脱离。
陈温月自己都没想到这次会这么轻松地就回来了，三年前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刘叔去世的事可以说是当时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意味着他从此彻底与过去脱节。
后面三年他都没有回过故乡，这片故土交织了太多悲伤的回忆，陈温月不敢回去，他承认他胆小、懦弱，明明知道最爱的人都葬在了那里，但还是选择了逃避。
可莫离予仅仅一句话就能给了他这么安心的力量，回忆里的人都潮水般褪去，走了、散了、找不见了，唯独他一句别怕，陈温月就真的感到不再害怕。
这种感觉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佛说：“众生皆苦。”
回到月亮岛时，莫离予问他：“一个人很辛苦吧，在这世上。”
“是啊，我本来是想要好好上完大学报答刘叔的恩情，但是他一走，”陈温月的眼中有了落寞，“我一下子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了。”
“或许你可以试着为自己而活，”莫离予看着他，语气温和地说，“过去的事情谁都无法改变，你应该去寻找人生的答案。”
“我找不到，”陈温月摇头，“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没事，我陪你找。”莫离予安慰他说。
随着入馆次数增多，月亮岛上的景色也有了显著的变化，那颗圆月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小，清清冷冷地挂在天空上，而天空，也从深蓝色渐变为了浅蓝。
这里依旧是夜晚，但却明亮了起来，再不复刚开始那般荒凉。
野草依旧杂乱生长着，但在风的吹拂下显得那么坚韧。
这里从荒原变成了旷野。
根据莫离予的猜想，岛屿的变化应该跟岛主的心境有关，就拿他的上一个岛主来说，她刚来时岛上充满了枯萎的花，她的爱人为了救她而牺牲了，女孩想不开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后来莫离予告诉她这样的行为辜负了她爱人的期待，女孩慢慢解开了心结，岛上的花也随之盛开，她走长亭那天，天上还下起了玫瑰雨。
那么，陈温月走长亭那天月亮小岛会变成什么样呢？他的天空会变得更明亮吗？月亮的身边会划过流星吗？莫离予忍不住去构思那样的场面，该是很美的吧。
“莫离予，我能问你个问题吗？”陈温月说话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想知道什么。”莫离予偏头看到陈温月低垂着眉眼，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可以告诉我一些关于你的事情吗？”陈温月的手有些紧张地攥紧衣角，他是真的很想知道，便顺着本能去问了。
“关于我的？”莫离予没料到他竟然问的是这个。
“嗯，”陈温月点头，肯定地回答：“关于你的。”
“为什么想知道这个？”莫离予强迫那段属于他的经历离开他的脑海，在陈温月看不见的地方，莫离予眸光中闪过一丝落寞。
“我就是觉得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但我对你还是一无所知。”
“陈温月，”莫离予突然正色叫他名字，“从来没有岛主问过我这个问题。”
“为什么？”陈温月疑惑地抬起头，莫离予的神色早已恢复如初。
“我和你的关系就像心理医生和他的病人一样，会有病人问心理医生的事吗？”
“我只是好奇……”
“你不像是会好奇的人。”
莫离予这句话戳中了陈温月那点说不出口的心思，他又如何能知道对一个人好奇是多么危险的信号。
“我以为你会告诉我的。”陈温月无比沮丧地把头低回去，声音里都带了委屈。
他一直以为和莫离予的关系已经很亲密了，至少对于他来说，他是无条件地信任着这个人，他依赖着他，甚至对他感到好奇，这对一个抑郁症患者来说并不容易，原来，这些仅仅是心理医生对病人的假象吗？
月亮岛上的光都黯淡了几分，莫离予看到陈温月这个样子，觉得于心不忍，若是按照之前，他一定又会向前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对于他们来说，一个拥抱便胜过千言万语。
但这显然是不对的，他不能再这样纵容下去，他不敢承认他对陈温月有了超出指导员以外的情感，更不愿加深陈温月对他的依赖。
“我很抱歉确实不能告诉你关于我的事，但这并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莫离予还是不希望陈温月因为这件事和他有间隙，所以只好实话实说，“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不死岛上有规则怪谈吗？”
“当然记得。”
“其中还有一条是指导员不能说明自己的身份。”
“真的是这样吗？”陈温月有些半信半疑，“怎么会有这样的规则？”
“每一条规则都有它存在的意义，”莫离予客观地解释，“任何人都不得违反。”
“违反了会怎样？”陈温月倒是不惧怕这些。
“会失去选择，”莫离予看向远方的长亭短亭，“你便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又是自由意志对吗？”陈温月想起他曾扔在湖面上的那块石头，“我好像也从来没有真正选择过什么。”
“但这一次你会。”
“什么？”
“你会选长亭。”
“你怎么确定？”
莫离予轻声一笑，看向教堂图书馆上定格着的罗马钟，他等着指针转动的那一天。
“我不会骗你。”莫离予目光灼灼，就连心理医生也会对病人有恻隐之心，更何况他呢。
又是这样的目光，陈温月听见自己内心轰然坍塌的声音，他没有任何理由怀疑这样的目光，“我相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