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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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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眨眼,宜川看见面前的白发老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回来了?”弈天君笑。
“弈天君?”宜川还没从先前的情景里回神,她的眸子有些失焦,右手缓缓捂上腹部。
弈天君扫了一眼:“恭喜啊。”
宜川发愣没有回话,没想到真从路屿川手中拿到剑意了。
不过最后那场景显然是路屿川放水了,她的护盾可拖不住路屿川那么久。路屿川没料到她可以穿越时空,否则定在第一时间就打碎护盾夺回剑意了。
宜川露出放松地笑容,瘫软身子就朝地上坐去,她靠着石壁,擦去脸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太好了。”
她问:“怎么那么忽然,我还没准备好就切换时空了。”
弈天君摸着胡子:“这也是阵法的弊端,我也说不好它下次开启是什么时候。”
“什么?”宜川没料到这个答案,“那万一下次开启前我手上有正事在做呢!”
“现在哪有事情比铸剑更要紧。”弈天君朝外看去,背影显出几分落寞,“魔族已经朝阵法发起攻势了,现在仙盟那群老家伙估计在拼尽全力维持阵法。”
宜川起身,晃着无力的步伐走到弈天君身侧。
万魔窟上,天幕被撕成两半。
魔界不再是一如既往的猩红色彩,一抹刺目的白色与血红色交缠对冲,互相倾轧吞噬,在天穹中央划出清晰的分界线。
宜川仰着头,她知道那并非简单的分界线,在那背后是魔族力量与玄道力量的博弈,若是魔族胜利,阵法便会碎裂。
届时,阵法毁灭的力量足以反噬仙盟十二位长老,修真界将同时失去十二个顶尖战力,再对上汹涌而出的万千魔族,恐怕天下会大乱。
宜川心生不忍,可她知道眼下这情况是正是因为她夺走镇魔剑才会发生,即便不忍也无颜去说。
“我要去加固阵法。”弈天君的声音忽然响起。
宜川愣了一瞬,随即睁大眼睛。
她厉声阻止:“这很危险,现在阵法边缘一定有许多魔族。”
“难道这样便不去做了?”弈天君问,“魔族无法杀死我,就应该知道只要我重获自由,就会想方设法地封印他们。”
弈天君已经抬步朝外走去,万魔窟的风如冰刀,只是在外走上几步,皮肤便被划出血痕。
宜川匆匆跟上,抬手间便使灵气挡住风刃。
她看见自己用处灵气又是一愣,在修真界时她总是控制着自己使用灵气,生怕哪天不注意下意识地用出了魔气。可现在回到了魔域,却下意识地用出了灵气。
弈天君眯着眼睛,胡子眉毛被吹得乱飞:“你不用跟着我,你还有自己的事情未完成。”
宜川道:“阵法不知道下一次开始是什么时候,我陪您去吧,我对魔族熟悉,能帮上您的忙。”
弈天君没有再拒绝,他许久没有走过路了,蹒跚的步伐沿着万魔窟山壁上的羊肠小道走着。
他的手指掐成一个古怪的形状,面前出现一个悬浮着的幻影指针。
指针旋转着,最后朝一个方向定去。
“姑娘,我要去那个方向,你送我一程吧。”他看向宜川。
宜川抬眼望去,那个方向不出意外是封魔阵的标点之一。
“好。”她比划着距离,回忆着路屿川曾经教她的,掐诀念咒。
后脑的发簪感知到召唤,横在她的面前,缓缓变大到能容纳人踩在上方的模样。
“我不仅能送您到那里,您修复那个标点之后我还能带您去下一个,想去哪里尽管告诉我吧。”宜川踩在簪子上,朝弈天君伸出手。
“一程便是一程。”簪子避开魔族,在半空中飞着,风儿喧嚣,宜川没有听清弈天君的话。
万魔窟的魔族都被折磨着,几乎没有什么魔族能有心思注意上方,即便是看见了宜川也没法上前。
离开万魔窟后情况便有所不同了,许多魔族都潜藏在暗处,宜川一路小心地避开魔族,使用本命魔气操控着魔族让他们忽视簪子。
而更多地魔族在朝天空中的封魔阵发动攻势,根本没有注意到下面的宜川。
她便这样顺利地将弈天君送到了标记附近。
标记藏得隐秘,有些被魔族发现毁去,有些未被发觉依旧是原样。
眼前这个标记便未被发现,周围也没有几个魔族。
宜川掐诀用本源魔气控制几个魔族离开,她看着空荡荡的标记处,又看向手心的本源魔气,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真是赚了,她本来回到魔域只是害怕魔尊一念之下将她杀了。
没想到魔尊没有发现她偷藏着的本源魔气,把她丢入万魔窟没有马上杀了她,而她也利用本源魔气彻底摆脱了魔尊的操控。
要是本源魔气再多一点,她是不是能取代魔尊?
毕竟魔尊的能力来源就是本源魔气。
宜川思索着,余光看见弈天君朝前走去,立即收回不着调的思绪,赶上前想要帮忙。
然而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世间万物褪为线稿,接着是白光袭来,眼前的又换了一副模样。
*
青云门,掌门殿。
殿门紧闭,窗棂合拢,将天光彻底隔绝在外。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拿到严肃的声音带着威压再次响起:“你……当真包庇魔族?”
路屿川跪在殿前,身上衣衫整齐,墨发纹丝未乱,被发带整齐束着。纵是屈膝跪地,脊背挺拔如松,不见半分屈折之意。
他一字一句道:“师父,宜川并非魔族。”
玉清真人看着眼前陌生的路屿川,一掌拍在桌上:“不是魔族又怎么能打开通往魔域的通道,又怎么会夺走镇魔剑!?”
这个孩子从小就听他的话,如今下山一趟竟学会了忤逆他。
那分明是个魔族,可他偏偏选择睁眼说瞎话,顶着万千人的唾骂维护那个魔族,放着好好的正道之光不当一定要被骂成玄道叛徒。
玉清头痛,他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跪着笔直的徒弟。
“镇魔剑被抢走是不是事实。”
“……是。”路屿川回答。
玉清接着问:“这并不在你的设想内,是与不是。”
“……是。”
玉清问:“你为何还要护着她,她分明欺骗了你。”
路屿川沉默,从跪在殿内的那一刻起,他便没有再抬头与师父对视。
沉默在大殿中蔓延,玉清真人抬手揉了揉额,这几天关于路屿川的流言都化作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胸膛上。
他头一次对自己的教育方式产生了怀疑,这些年他只顾着督促路屿川修炼,将路屿川的天资发挥到了极致,这也确实让路屿川成为了百年来修真界最为惊才绝艳的剑修。
可除此之外呢,他几乎从未带路屿川下过山,从未让他与社会接触,未曾教他识人心深浅。
正是因为如此,路屿川初次独自下山便被那魔族女子骗去了一颗心。
若是他能掌握时间之术,玉清恨不得从头再来一遍,哪怕路屿川在玄道之上不如今日这般成就,也不能让他轻易就走上歧路。
“师父,她确实欺骗了我。”终于,路屿川抬头了。
听到这句话,玉清心中一喜,想着孺子可教,不愧是他天赋最高的徒弟,只用一会便想清楚了,可下一句话又让他摔入地狱眼前一黑。
“可那些都是徒儿默许的,徒儿从一开始就知道她身上有古怪之处,我同意她跟着我也是因为我想知道她背后藏了什么秘密。
再后来我渐渐察觉她心并不坏,很多时候是受到了压迫才被迫动作,她并没有想伤害我,甚至在我遇到危险时会主动帮我破局。”
“如果没有宜川,徒儿这趟旅途定会更加艰难。”
玉清忍不住打断他的话:“她帮你是为了等你将剑铸成,她好抢走!”
他又补了一句:“就和现在一样。”
“你为何对外装作失忆?”玉清又问,“而对我却是藏也不藏,什么都交代了。”
“因为您是师父。”这个回答算是不假思索,而后他又沉默半晌才继续道,“因为我身上的伤不是宜川所为。”
他扯出讥讽的弧度:“徒儿应该庆幸妖皇手下留情。”
玉清一愣,即刻让路屿川详细说。
路屿川这才将剑骨被强行转移之事交代,妖皇趁着他被植入剑骨儿虚弱的时候打上了他,若不是路屿川藏了一手,恐怕记忆早就被成功洗去了。而如今外面关于他勾结魔女毁坏镇魔剑的流言如此沸沸扬扬,也很难说其中没有妖皇的参与。
玉清听完后坐在椅上的身影沧桑几分。
“我知道他恨天意偏偏选中他的独子,可……为了人间界的安宁,这是大义,是不得而为的牺牲。”
路屿川跪着,听见这话没有半分害怕,反倒是道:“如今剑骨已在我身,我会集齐剑意重新铸剑。”
玉清不忍:“你的修为甚至你的性命都会被封印入剑。”
路屿川道:“牺牲我一人换取人间界百年安宁,这很划算。”
他的声音冷静坦然,仿佛被牺牲之人并非是他。
“镇魔剑被夺之事本就是我的疏忽,我自然会去解决,只是这段时间需要师父更耗心神地维护阵法,阻止魔族入世。”
他顿了顿,最后尝试道:“宜川只是被魔族蒙骗了,林子安已经在找证据了,徒儿希望仙盟能给宜川一个机会,她并不坏。”
玉清此刻已经无暇再顾宜川之事。他的目光沉重地落在路屿川身上,胸膛中怒火不再,顶替的是更为复杂的悲切。
如此天资,百年难能一见的天才,却成了要被抛弃的牺牲品。
曾经他站在道德制高点对妖皇说牺牲是为了大义,成为剑骨是荣耀,可如今牺牲者成了他入亲子的徒儿。
因为过往,他甚至没有办法去讨伐妖皇。为何我的孩子可以牺牲,而你的孩子不可以牺牲,这一切不都是为了维护人间界的安宁。
路屿川的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地面,玉清真人看着他跪伏在地,看着他起身离开,消失在掌门殿外。
玉清已经年近百岁,此刻难掩心中涟漪,眼角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