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茉莉 重新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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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走在雪地里，因为现在时候尚早，外面还没多少人，仅有的也是在自家院子里铲雪。
伊诺的心情随着脚步变得沉重，他看着茉莉的背影，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叫住了她：“茉莉，雪停了……”
“嗯？”
茉莉闻声回头，虽然有些茫然，但整体依旧是优雅的。
就如最初形容的那样，她就像冬天落下的第一片雪花一般纯净。
也就是这时，伊诺突然感觉，茉莉真的很像某一个人，是之前记忆里出现的那个雪精灵。
她现在的样子性格，确实就如那漂泊的雪，圣洁美丽而带着单纯懵懂。
甚至不只是性格，其他地方也有或多或少的相似。
比如，能够带军队穿越雪原的雪精灵，一定可以控制雪……
到此，伊诺猛的意识到，他终究还是把魔女和茉莉混为一谈了。
或许是在刚刚看到雪停的瞬间，他叫住茉莉的时候，也或许是更早。
他虽说着不想，不愿意，但当答案摆在眼前，他到底还是无法彻底忽视的。
于是，他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开口：“魔女……那个传说中的不老魔女，是你吗？”
“……”
“唉……”
茉莉没有回话，反而是一声冰凉的叹息从他背后传来，然后，伊诺清晰看到，眼前的场景，包括茉莉本身，都如一面破碎的镜子一般，片片支离，不复存在。
他骤然转身，入眼的是一片无比寂静的黑暗，好像比夜晚的雪原还要幽深，而出现在那里的那个人……那是一个紫瞳的女人。
优雅颓废，安静肃杀，她不像茉莉，也不像魔女，更不似雪精灵一般美好，她反而像，最终照应传说，消失的那个人。
女人并没有看他，反而是从他身侧走了过去，她的手轻抚上破碎的镜面，莹润的紫芒从她手心亮起，那画面就缓慢恢复了，不过，伊诺总感觉，那并不像修复，而是……封印？
女人的话也好像印证了这一点：“既然她属于哪里，就让她永远的停在那里吧。”
年幼的魔女回到期待她存在的雪国，理所当然。
“所以，”伊诺直直看向对方，他几乎要被那对漂亮的紫瞳灼伤了：“那个传说中的不老魔女，是你？”
“嗯，大概吧。”
女人如此说着，她的表情，甚至能称之为古怪：“其实我也没想到诶，我最初以为，是我的母亲。我亲眼见证了她的死亡，像一朵花的凋零，丑陋，却绚丽，被浓郁的悲伤和不甘掺杂着，绽放，然后了无踪迹。”
那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悲惨的女人看着自己紫瞳的孩子，她的手无数次抬起又放下，大概是想挖掉那对代表诅咒的眼睛吧，但是她不敢。
仅有的母爱困住了她，她无法想象，一个失去眼瞳的孩子，一个曾代表诅咒然后又残缺的孩子，在那如吃人地狱的雪国皇城要怎么活。
同样的，她也无法承受亲自挖人眼睛的压力，她的孩子或许注定悲惨，但是，她不希望这份悲惨来自于她。
她什么也做不到，于是，她死了，死在了自己幻想的绝望未来里。
只留了那个孩子借她的生命活了下来。
该说不愧为诅咒之子吗？
女人低嘲一声，然后才继续说道：“最开始发现有人铭记她，我还有点惊讶呢，所以特地来查看一番。”
“那茉莉……”
“嗯？她？”
听伊诺问起这个，女人略微停顿了一秒，然后才道：“你可以理解为一个方便行动的化身吧，她有我的所有记忆，却没有演变出我的性格，那应该是我的母亲期待看到的样子。”
说着，她还笑了一声：“我很喜欢她。”
那样的存在当真很容易赢得人的喜欢，同样的，她也轻易证明了一个女人执着了很久的难题——诅咒之子，同样可以违背传说，违背天性，发展出温和而纯善的一面。
哪怕是她，也不该是天生恶毒的坏胚。
所以……
现在当然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你是谁？”
跳出魔女的传说之后，这显然不是一个简单的存在。
她所用出的神乎其神的能力，也不该是常人能拥有的。
“我？”
女人好像并不介意为对方解释，她很轻易就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我是死亡的继任者，死神，冥界之主，你知道吗？”
“同时，也是埋骨之地的主人。”
这是一个很惊人的消息，可是，由女人说出，却好似寻常。
她的话语中并未带多少情绪，自然也没有任何自夸的成分。
就好像这也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事。
魔女自雪灵森诞生，然后在某一天消失，去到了天耀之域，又成为了死神的继任者，直到某一天，因为一个传说回到了这里。
“说实话，有点可惜。”
这最后的结果显然不是她想要的。
“我还以为能见到有人膜拜她，好来看个热闹。”
没想到那些人依旧如此无聊，还是抓着她的那点事不放。
她自己都觉得，与其传她，不如去传高塔公主，至少对方的化身真的在此处活跃，不管她本身在哪里，还总有一个对外的形象一直住在塔里。
那可比她敬业太多。
……
到此，可以说是真相大白，但是，伊诺却莫名难受了起来。
他看着那人轻巧的谈起茉莉，提及母亲，话语中虽然有点可惜，但更多是随意。
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当然是可以理解的——魔女历经苦难之后，得到的并不是来自于天上或是雪的救赎，而是死神的堕落皈依，这当然可以理解。
甚至可以说，这就是可能性最高的那个结果，只要她能活下来，必然会向这个方向偏移。
但是，她真的变成这样，却依旧会让人觉得难过。
大概是茉莉真的太像一只雪精灵了吧？
所以会让人忍不住的想，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发展，那她该有一个怎样的未来？
可事实上呢？如果没有现在的这位死神继任者，那根本就不会出现茉莉。
同样，在茉莉身上，也更不会存在什么未来。
伊诺当然明白，这都是注定，也都是必然导向的结果，可是，到底还是会难过吧。
这种难过几乎压垮了他。
直到最后，伊诺完全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了。
也就是这时，他听到了对方关于母亲的评价，有人膜拜……看热闹……
他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近乎神经质的喃喃自语：“她是因你而死的……她是为你而死的……”
其实他说的这些皆不是发自真心，可能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他说了什么伤人的话，但是，那人却给出了回应。
女人依旧是一如既往的神色如常，就好像他们现在讨论的，也依旧是很随便的事情：“我知道啊，怎么了吗？”
“你！你……”
“你好像在生气？因为我的态度吗？”
而面对这种局面，伊诺又能怎么解释？他不是生气，只是难过，但就看这人不在意的样子，他哪怕去解释了，这人大概依旧是毫无波澜吧，也就是因为如此，才会更加难过。
女人也的确如他所想的那样，她其实知道对方无力的点，但是……
“我是死神哎，”她这么说着：“作为掌管死亡的神明，我怎么能因为一个生命的逝去而悲伤动情？”
死神是什么呢？
最开始应承下这个职位的时候，说实话，她其实根本没有把它当回事，只当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给人帮忙而已，毕竟当时的她，刚被带回天耀没多久，虽是被人带在身边，但却从未被安排过什么正经事，那人也很忙，并没有多少时间来看顾她的成长。
她很理解对方，毕竟，对方已经给了她最安全的环境，她本身的性格都无法让她再得寸进尺。
所以，在看到“降临”神迹，听到死神大人的心音的时候，她很轻易就答应了对方。
不只是因为她合适，更多还是，这是当时的她难得能做的事。
在此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活着，又该走向哪里？
死神给了她前路，于是，她便为其工作。
哪怕那项工作充满了血腥与暴力呢？她不在乎。
她见过太多生命的死亡了。
不论其中有没有她的参与，生命逝去的那一刻，那种重量就已经压在了旁观的人身上。
就如同眼前这个人会因梦境中的生命逝去而悲伤一样。
但是，她不可以如此。
女人一一细数着人的各种阶段，她的语气依旧无情而冰凉：“哪怕是你简短的一生，你也会见证无数的生命，诞生，成长，衰败，逝去。”
“你不可能为每一个生命悲伤动情，我更是如此。”
是个人都有亲疏之别的，人生百年，真正能为谁痛哭的机会很少。
可如果将这个时间拉长到近乎无限呢？
还能以那个频率去痛哭吗？
“每时每刻，都有生命在我眼下消亡，我今天能被她触动，那在我往后的生命中，我必然会被无数个存在触动，会疯掉的。”
这自然不是字面意思上的疯魔。
不过造成的效果却也差不多。
用常人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堕落了。
堕落的死神，可比死亡本身可怕太多。
她不能堕落的，不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最初的承诺。
“……你走吧。”
她忽然这么说。
“离开这个梦境，然后……”
女人是考虑了一阵，才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如果你愿意，我会让你忘了一切。”
虽然这也是某个人的心血，但是，她其实并不愿意去强求什么，也不会把这些东西强塞给别人。
还是全当没见过更适合她。
“你也不会记得我这个执迷不悟的坏胚。”
“我们各自安好。”
当然，虽然经常被说成独断专权的暴君，女人也不是真的不讲理，她会给依旧能活着的人选择权，只要他自己不后悔：“至于……如果你不愿意？”
“那就算了吧。”
她浅笑，虽然这只是浮于表面，但也勉强算是真诚，作为在梦境中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刚刚好：“希望我不会对你造成很严重的困扰，毕竟，你的心情还是需要你自己负责的。”
作者有话说
第180章 茉莉